略谈孙过庭《书谱》的中国书法史背景

第２７卷第９期总第１２９期　２０１４年６月（上）　湖北函授大学学报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ＨＵＢＥＩ　Ｃｏｒｒｅｓｐｏｎｄｅｎｃｅ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Ｖｏ１．２７．ＮＯ．９（Ｇｅｎ．ＮＯ．１２９）　

Ｊｕｎ．（ｆｉｒｓｔ　ｈａｌｆ）２０１４　

略谈孙过庭《书谱》的中国书法史背景　刘海鹏，简圣宇　（广西艺术学院人文学院，广西南宁５３０ｏ２２）　

［摘要］近年来学界对《书谱》的研究有大量的成果，笔者发现由于不同作者知识结构的差异性、学养的不同，以　致对《书谱》的研究各执一角，以往大量文献多分别从考据、书法技法或单纯从美学、哲学角度分别探讨《书谱》，似乎缺　乏独立出各种必要的系统的历史语境进行探究。因而本文将试图从梳理《书谱》产生的书法史背景方面为《书谱》的关　学思想研究勾勒出一个较完整的框架，为《书谱》的进一步研究奠定基础。　［关键词］书体；隶化；门阀士族；书风　［中图分类号］Ｊ２９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６７１—５９１８（２０１４）０９—０１８９—０２　ｄ０ｉ：１０．３９６９／ｊ．ｉｓｓｎ．１６７１—５９１８．２０１４．０９—０９６　［本刊网址］ｈｔｔｐ：／／ｗｗｗ．ｈｂｘｂ．／ｌｅｔ　

孙过庭《书谱》是中国书法史上第一部较完整的书法理论　著作，其文辞优美，内容全面，通篇小草所书，是初学草书的范　本之一。　＜书谱》对唐以前的书法理论进行了一番系统总结，内容包　罗万象，从技法层面到形而上的思想层面皆有大量涉及，加入　孙过庭自己对书法的深刻感悟，用以启发后学。熊秉明先生在　《中国书法理论体系》一书的引言中道，“中国人谈艺术不大肯　局限在一个逻辑推论里，这是一个缺点，讲问题往往不透彻；但　这也是一个优点，因为看得比较周全”。因而研究中国古人的　思想、著作，应本着中国人重整体、重生命体验的思维习惯，积　极借鉴优秀的西方哲学、美学等成果综合考虑，研究书谱的美　学思想不仅要关注孙过庭本人，还需将书谱置于整个书法史的　发展之中，主要应探讨两汉与六朝、初唐书法史的发展，也联系　整个思想史的发展。　一、最初汉字之美　汉字的发源历来有几种说法，其中“仓颉造字说”流传最　广，一般认为仓颉整理规范过汉字还是较为可信的。在距今　６０００余年的西安半坡仰韶文化遗址和距今４ＯＯ０余年的甘肃马　家窑文化遗址出土的文物中，陶器上有一些刻画符号，这是文　字起源于早期绘画的证明；而另有一种说法：文字起源于炎帝　结绳记事（许慎《说文解字》），两种说法结合在一起可以认为　中国文字最早可能起源于绘画，为了记事而创造和完善。　中国书法的发展史素来已久，早在商代就有甲骨文出白　“贞人”（巫师与书手集于一人）之手契刻于牛羊肩胛骨、龟甲　上，书法起初承担着祭祀的重大社会功用，只作为记述当时祭　祀、征战等重大活动的手段，“贞人”通过灼烧甲骨，以烧出的裂　痕走向为根据来预兆吉凶，最后契刻在甲骨上，称为卜辞。此　时文字的创造和完善主要遵循象形、形声、会意几种原则，因而　为日后中国书法发展成为世界上唯一一种以文字为载体的艺　术形式埋下了伏笔。笔者曾认真地在殷墟博物馆观察过甲骨　文，甲骨文对字的粗放与内敛，规整或纵横无序的章法已初露　端倪，有些竟有汉《曹全碑》的清幽流美，《张迁碑》的生硬稚拙　等特点，各具风姿，令人感慨不已。此时书法达到了后人所言　的“无意于工却已工”的境地，汉字由于特殊的造型最初就已具　有艺术性。此后书体的演变经历了西、东两周的金文（大篆）时　期，随着秦统一中国，秦代由李斯、赵高、胡毋庸三人整理了文　字，确立了书法统一的结体一小篆。　二、两汉书体的隶化　两汉主要通用的书体是隶书，西汉是隶书逐步发展到成熟　的时期。如长沙马王堆三号墓出土的帛书《老子乙本》，约是西　汉惠帝、吕后时代，此书字体脱离篆书，非篆非隶，竖画钩画上　下拉长，称之为古隶。同时官方重要的特殊性场合多用篆书，　而西汉初隶书多在民间广为流传。如民间书信、记事、下层官　吏的文书多使用隶书，题写官衙署名、东汉碑额等常常用篆书。　隶书取代篆书是书体演变的必然，孙过庭《书谱》言“篆尚婉而　通，隶欲精而密”，正说明了篆隶的笔画、结体特点，篆书笔画粗　细匀称，如同珠玉般圆润婉转，结体更具象形意味，且取纵势，　写起来较慢；隶书是简化了的篆书，因而写起来较快，隶书结体　取横势，笔画有粗有细、有轻有重，横画有一波三折，简化和变　化了圆润的转折为直来直去的方折。实际上，隶书取代篆书是　一个经历了几百年互相渗透的漫长演变过程，两汉尤其是东汉　书体的演变、并存、交织是一个极复杂的现象。　三、六朝书风　（一）书体诸体俱备　六朝是一个社会持续动乱、民族大融合的时代，文艺却反　而得到了空前的发展，思想史、文学、绘画和书法进入了一个全　新的高度。六朝是书法的黄金时代，可以说在整个中国书法史　上占有核心地位，同时在汉末到整个六朝时期完成了书体的演　变，产生了汉末张芝、钟繇和二王为代表的“书法四贤”，也产生　了具有重要价值的多篇书法理论。书体这个时候的急速演进，　隶书退出了充当使用价值的舞台，楷书、行书、草书几乎是一个　时代或说一夜之间接连发生的事情，今草得以形成。今草由汉　末张芝创立，楷书始祖由魏国钟繇，行书由东晋王羲之创立。　书体的演变是一个经由篆到隶，接着楷书和草书并行再到行书　的过程，并非人们印象中篆书——隶书——楷书——行书——　草书这个由静到动的一般事物发展过程，因为隶书衍生出了章　草（隶书的快写）和楷书（钟繇楷书及魏碑），章草（如吴皇象的　《急就章》等）再演变为了今草（成熟的草书），因而草书出现于　楷书和行书前。中国书法就此完成了书体的全部演变。　（二）士族精神　魏晋南北朝是书法急剧变革的时代，书风走向了两极变　化，即是清人所总结的碑和帖的分野，北朝书法遗迹多为刻碑、　造像记、墓志、摩崖刻石等（北朝书法自成特色，本文暂不论　述），而南朝书法的内容极度丰富，见于尺牍手札，以东晋王家、　

收稿日期：２０１４—０４—１７　作者简介：刘海鹏（１９８８一），男，陕西宝鸡人，广西艺术学院人文学院２０１３级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艺术理论研究与艺术批评。　

１８９　湖北函授大学学报（２Ｏｌ４）第２７卷第９期总第１２９期　谢家等家族为代表。　魏晋南北朝历史最大的特点就是社会不稳定，政权更迭频　繁，三国归晋，西晋灭亡后，公元３１７年琅琊王司马睿在江南建　立了东晋，由于江南偏安一隅，相对安定，中原地区政权与北方　少数民族战火不休，在这五胡内迁，民族大融合之时，商贾贵族　性命尚且难保，于是士族举家大举南迁。中原书法名家的传　统，被王导等南渡士族带到了江南。　六朝书风必须是和当时的门阀士族生活相联系的，仔细审　视整个南朝的书法家无一非士族，六朝的书法家一般都是家族　式的。门阀阶层的滥觞是东汉末的察举制，当时以名士主持乡　闾评议，举荐授官。曹魏时期完善为九品中正制，通过州郡的　“中正”据家世、德行将被评议之人选拨、分为九品，举荐朝廷。　这样士族控制了底层人民的入仕权，统治者通过九品中正制把　控了政权，负面也出现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晋书・　刘毅传＞）的局面。汉末察举制和曹魏九品中正制直接给当时　社会带来品藻人物的风气。六朝玄学兴起，开始取代儒学的地　位，“世尚老庄，莫肯用心儒训”（＜晋书・成帝纪》），评议也不　再把道德、操守、气节作为最重要的，而转向品评人物外貌、才　情、内在气质。南朝书法家袁昂在＜古今书评》中，“王右军书　如谢家子，纵复不端正者，爽爽有一种风气”，评书若在品人。　在玄学、品评之风的影响下六朝士人皆是如此，以言语机巧争　胜，以清高自赏，在书法领域尤为突出。　（三）羲之不及献之之名　其实六朝二王一脉的书法审美取向，是与文学上的建安风　骨，山水诗、山水画的兴起结合在一起的中国文人精神。魏晋　士人崇尚玄学，以“清谈”为风尚，行为超凡脱俗，游走于儒家、　老庄之间。　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东晋是王羲之（字逸少）王献之　（字子敬）的书法承古创新，开万古之风。在东晋早期，王导、王　庭（王羲之叔父）、庾亮、庾翼皆有书名。观王虞＜祥除帖》、庾　翼＜故吏帖》，直接承于曹魏钟繇，古朴醇厚，未脱尽隶意。羲之　年少即有书名，初学卫夫人，是典型的创新型书家，曾相约与从　弟书法家王洽变古法，创新风，末年羲之行书领天下之先。值　得注意的是东晋时羲之书非天下第一，早年羲之书法不及庾氏　兄弟。羲之自言：“弟（王洽）书遂不减吾”（羊欣《才古来能古　人书》）。羲之轻王述，而王述书法和文章过于羲之，后名声大　于羲之，成为羲之顶头上司，于是羲之只好辞官，壮游天下。永　和年间，是羲之书法的变法创新时期，历史偏爱王羲之，若无永　和九年文人墨客啸聚会稽山那场酒宴，世间就无天下第一行书　＜兰亭集序》，羲之也恐难成为书圣。后来献之书法名声胜父，　时人趋之若鹜，献之书法具有强烈的个性。现藏献之唯一书作　＜鸭头丸帖》，寥寥数字，洒脱奔放，势如一笔到底，从艺术角度　讲献之胜父，无或疑焉。在南朝宋、齐、梁、陈时代著名书家俱　学献之，惜已不存。总体来看，羲献书法脱离了汉魏朴茂的习　气，追逐新的书法形式，流畅潇洒，神采奕奕，正是魏晋时期“人　的自觉”的表现。　羲献书法起先受到王家子弟的热烈追捧，先后小有名气的　有王荟、王徽之、王殉。王询‘伯远帖》亦可窥见东晋士族蕴藉　潇洒的风范。　＜书谱》有言：“子敬之不及逸少，犹逸少之不及钟张”。孙　过庭论述了“书法四贤”的优劣，认为献之不愿遵守父亲的书法　规范，将自己的书法假托于神仙，这个观点是建立在唐代大王　书风的笼罩之下的结果。从《书谱》的书法上分析，孙过庭对于　二王书法都很纯熟，但《书谱》书法的创新性稍弱，未曾有大刀　阔斧地对书法进行改良和革命，好的一点孙过庭提出来“质以　代兴”的说法。　四、大王天下　’　隋代虽然短暂，书法亦有特色，隋统一中国后，南北书风开　始融合，北朝粗率质朴的书法和南朝流美的书风逐渐发生碰　撞，一种规整、峻利、雍容大气的唐楷应运而生。唐太宗认为王　羲之书法尽善尽美，酷爱羲之书法，亲为《王羲之传论》作序，太　宗极力贬斥献之书法如隆冬枯树、严家饿隶，毫无生机，死气沉　沉；颂扬羲之，“详查古今，研精篆、素，尽善尽美，其唯王逸少　乎”。太宗诏令广泛搜寻羲之书作，命虞世南、褚遂良鉴定真　伪，后用摹拓等方法进行复制，封赏给王公贵族学习。　太宗自己勤奋临习，常与欧阳询、褚遂良等论述书法，并有　＜温泉铭》传世，其书明显大王痕迹，太宗书法的不足在于过于　拘泥法度，字的大小相同。由于喜欢＜兰亭集序》，太宗诏令死　后用＜兰亭集序》陪葬昭陵。太宗的身体力行，彻底确立王羲之　在书法史上神圣不可动摇的地位。上有所好，下必趋之，整个　初唐的书风都笼罩在大王旗帜下。孙过庭也未能免“俗”。　结语　在书法史发展的背景里，中国书法经过甲骨文的稚拙期，　先秦大篆、秦小篆的篆书时代。到两汉隶变时书法自觉成为一　门专ｆ－Ｉ的艺术，实用和审美并存，经历了魏晋南北朝士族精神　的介入，至此篆书、隶书、草书、楷书、行书书体确立，书体演变　完成。王羲之、王献之开一代之先风。王羲之确立中国书法　“不激不历而风规自远”的最高标准，而东晋时期的王羲之书名　并不如献之，受唐太宗的极力推崇，王羲之成为后世顶礼膜拜　的书圣。整个六朝书风并直接影响了初唐书法理论和创作。　孙过庭《书谱》既是一篇优秀的二王一脉的唐代书法草书　名作，从理论角度讲也是一篇具有系统性、总结性、前瞻性的书　法理论著作，其内容庞杂，从技法到美学和哲学都有所涉及，上　述这些书法史背景以期能够为全面理解孙过庭＜书谱》的美学　思想，笔者将令撰文详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