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的《诗》学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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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６卷第４期２００８年８月西南农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ＪｏｕｒｎａｌｏｆＳｏｕｔｈｗｅｓｔＡｇｒｉｃｕｌｔｕｒａｌ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ＳｏｃｉａｌＳｃｉｅｎｃｅＥｄｉｔｉｏｎ）Ｖ０１．６。Ｎｏ．４Ａｕｇ．２００８
《墨子》的《诗》学观
赵天一，张智强
（西南大学文学院，重庆４００７１５）
摘要：《墨子》引《诗》论《诗》数次，考察其对《诗》、《书》以及对《诗》不同部分的选择，可管窥《墨子》的《诗》学观。将其与其它诸子进行横向比较，可发现《墨子》的《诗》学观的独特性。将其纵向研究，亦可丰富完善先秦的《诗》学系统·尤其是《墨子》在《诗》经典化过程中承前启后的作用。关键词：《墨子》｝《诗》，《诗》学观；《诗》学系统中圈分类号：１２０６文献标识码：Ａ文章编号：１５７２—５３７９（２００８）０４—０１１１—０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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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子》一书集中反映了初期墨家的思想。《墨
子》引《诗》、论《诗》数次。《墨子》所引《诗》与《毛
诗》、“三家诗”等祖本有较大的语句差别、字词差别
以及名称、章次、句次差别等。反映出《墨子》时代，即战国时期有多种《诗》版本在流传。《墨子》解
《诗》、论《诗））－－ｑ战国儒家解《诗》、论《诗》所奉行的
“诗教”观念有所不同。同时参照《墨子》引《书》的情
况及其同儒家典籍的比较，可以窥见《墨子》一书的
《诗》学观念。在这里需要说明的是此前王长华先生有一篇《墨子的＜诗经＞观》专文论及本文论述的问
题ｎ］。笔者认为《墨子》一书是否全是墨子所作尚待
考订，且《诗经》在墨子时代也尚未称经。故另辟文
再论之，论述角度也大不相同。但王先生一文启发
却多，仅致谢意。一，＜墨子＞引《诗》的基本情况及其特点
《墨子》一书涉及《诗｝１５处，其中引《诗》１１处，
论《诗》４处。通过对《墨子》一书引《诗》的考察，可以窥见《墨子》的《诗》学观。《墨子》引《诗》１１处，所
引文字与《诗》流传至今的最早版本，即汉代“四家
诗”及出土文献所引相比较，异处较多。
《墨子》引《诗》与《毛诗》及“三家诗”词语、章次、
名称有别。《墨子·天志中》引《大雅·皇矣》：“《皇
矣》道之日：‘帝谓文王，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不
长夏以革。不识不知，顺帝之则＂［２］ｌ髓，与《毛诗》字同［３］５２２；“不识不知”，在《贾子·君道》、《淮南·诠言
训》中引作“弗识弗知”，故王先谦先生谓“鲁‘不’一
收穑日期：２００８—０３—１８
作者简介：赵天－－（１９８３－－），男，四川南江人，西南大学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ｔ中国古代文学．
万方数据１１２西南农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投稿网址ｈｔｔｐ：／／ｘｂｇｊｘｔ．ｓｗ２００８年８月
作‘弗”［４］。可见《墨子》所引与《毛诗》同，而与《鲁
诗》之一本字异，但《鲁诗》之“弗识弗知”与《墨子》所
引及《毛诗》、《韩诗》、《齐诗》之“不识不知”义同，许是
《鲁诗》在传授或者写本的过程中出现的异文。《墨子·明鬼下》引《大雅·文王》：“文王在上，
於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有周不显，帝命不
时。文王陟降，在帝左右。穆穆文王，令问不已。眦２］
这后两句，《毛诗》作“壹宴文王，令闻不已呱３］５“；而
王先谦《诗三家义疏》未言“三家诗”与《毛诗》有异。这也许是《墨子》记忆有误，或是抄写讹误。《兼爱
下》、《尚贤中》、《尚同中》所引也与汉《诗》四祖本
有别。此外，《墨子·尚同中》引《小雅·皇皇者华》：
“我马维骆，六辔沃若。载驰载驱，周爰咨度。”又日：
“我马维骐，六辔若丝。载驰载驱，周爰咨谋。，，ｉｚｌｓｚ
除“周爰咨谋”，《鲁诗》作“周爰咨谋”外，与其他三家
均同。但《墨子》所引章次与《毛诗》、“三家诗”不同。《毛诗》、“三家诗”均“我马维骐”章在前而“我马维
骆”章在后。此类例子尚有《兼爱下》引《大雅·大
东》，《天志下》引《大雅·皇矣》等处。
需要注意的是，《墨子·天志下》名《诗》之“大
雅”为“大夏”，此与上海博物馆藏战国楚帛书《诗论》
中名“大雅”为“大夏”的称谓相同嘲儿ｐ１６８，与《诗三
百》版本相同。这证明了战国时确有名“大雅”为“大
夏”的《诗三百》版本存在，《墨子》所引并非字误。这
也说明《墨子》所用版本确实与《毛诗》、“三家诗”的
版本不同。表１先奏部分典籍引《诗》殛逸《诗》情况统计
《庄子》《战国策》《管子》《墨子》《仪礼》《吕氏春秋》《韩非子》《周礼》《论语》《苟子》《礼记》《孟子》１００．ＯＯ５０．００３３．３３２７．２７２６．００２２．２２２０．００１５．７８１１．１１６．２５４．３ｌ２．５６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墨子》引《诗》１１处中，逸《诗》达３处之多，占２７％。在战国时期，儒家和非儒家书籍中所引的逸《诗》都占了一定的比例。特别
是非儒家的书籍中，逸《诗》的比例一般在２０％以
上。这说明在当时，并没有一个大家所共同遵循的《诗》版本。这与上海博物馆所藏战国楚竹书《诗论》
反映的情况是一致的。
由表１可知，战国时期儒家引《诗》和非儒家引
《诗》中逸《诗》所占的比例是不一样的。最值得注意
是讥讽儒家以《诗》、《书》发冢的庄子。而《墨子》中
逸《诗》所占引《诗》的比例是２７．２７％，这在表１中
是一个较为中间的数据。这一方面显示出墨子曾学
儒者之业，受孔子之术，故其思想与孔子、儒者是有
渊源的，正如张晓飞所说“作为孔子的后学，墨子继
承和发展了孔子的基本思想”Ｌ６０；另一方面又说明墨
子与儒家的不同之处。“墨子早期曾受学儒者之业，
受孔子之术，但毕竟因阶级立场不同而自立门
户。班７¨墨子针对儒家‘其礼烦而不说，厚葬靡财而
贫民，（久）服伤生而害事，故背周道而用夏政’，提出
了‘兼爱’、‘贵义’、‘非攻’、‘非乐’、‘节葬’等一系列
主张。川８３
这一现象正好同另一现象吻合，即《墨子》对
《诗》中“风”、“雅”、“颂”的不同选择。由表２可以看出，《墨子》中没有引用“风”，而
《孟子》、《苟子》中均引了“风”，尤其是《苟子》，引“风”达１０次之多。墨子的时代正界于孔子和孟子
之间，在这一时间段里，对《诗》各部分的理解发生了
一些变化。陈良运先生根据朱子清先生《诗言志
辨·兴义朔源》中对《左传》赋《诗》统计的再统计得
知：“大雅”利用率最高，达６１％；“小雅”次之，其利
用率５５％；“颂”的利用率４２％；利用率最低的是
“风”，仅２０％。由此可见春秋时期各国君臣用《诗》
的重点所在［９］。而战国初期的墨子正好秉承了这一
传统。后来的孟子和荀子对《诗》各部分的理解是不
一样的，尤其是苟子，他是历史上第一个真正认识到
“风”的文学价值的研究者。
裹２先秦部分典籍引用《诗》中。风”、。雅”、“颂”情况●００
∞坞０”％
∞的
万方数据第６卷第４期赵天一等：《墨子》的《诗》学观１１３
这一现象同《墨子》引《书》是相当吻合的。考先
秦旧籍引《书》，计《论语》２条，《墨子》４２条，《左传》３１条，《国语》１１条，《孟子》１９条，《苟子》１４条，《韩
非子》４条，《吕氏春秋》ｌＯ条［１０］１５ｑ６。有研究者认
为：“显见墨子方是学习‘儒者之术’的时候，对于《礼》、《乐》、《诗》、《书》四者，独好《诗》、《书》。在
《诗》、《书》里面，特别好《书》，所以引《书》最
多。蚍１０］１６而笔者认为此观点只是说对了一部分，《墨子》一书多引《书》固然同墨子的喜好有关，但更重要
的是同《书》的性质有关。《书》主要是记载上古史
事，具有很高的权威性，比《诗》更可靠、更具有经典
性，这才是墨子偏爱《书》的真正原因。这同《墨子》
将《诗》作为史实来引用是同一个道理。“《墨子》都将其（《诗》）作为史实来引用；而《孟子》、《苟子》却将
其作为礼义说教的工具来引用。儒墨两家的不同引
用，表现出墨家《诗》学观念与儒家《诗》学观念的差异，即墨家将《诗》句所述作为历史事实，以《诗》作为
上古史料记载的‘以《诗》为史’的《诗》学观念，与儒
家将《诗》句所述作为礼义道德说教、以《诗》作为道
德教化工具的‘以《诗》为教’的《诗》学观念的不
同。玑１１０罗根泽先生也认为：“墨家尚质不尚文，其对于诗，只是‘断章取义’，以为自己立说的一种帮助
而已。……这虽不足以窥探其对诗的见解如何，但可以窥探其对诗的态度亦只是一种利用而已。巩１２］
二、《：墨子＞论《诗》的基本情况及其特点
《墨子》一书涉及《诗》１５处，其中引《诗》１１处，论《诗》４处。主要讨论了《诗》的创作缘起及其社会
功用。其论《诗》占涉及《诗》的比重是一个很有意思
的现象。
从《诗》到《诗经》是一个漫长的历史过程。从各
家引《诗》、论《诗》可以看出《诗》在经化过程中的一些特点。“春秋时期，《诗经》与人们的生活较为接
近，人们与《诗经》的关系较为密切，当时还在创造着
大量将进入《诗经》的诗篇，就可证明人们与《诗经》
的关系，可以说当时的社会几乎就是一个《诗经》的社会。蚍”１孔子所处的时代，人们对于《诗》并不像后
来人们对它那样充满着神圣与崇敬，如果用它作为
论据来说理，人们还不会接受它，所以孔子不得不对其意蕴和价值进行阐述。从文献记载中可以看出，“五经”之中，孔子最注重的是《诗》。《论语》中涉及《尚书》３处，涉及《易》２处。《论语》中与《诗》有关
的２０条（孔子本人只引了３次），论《诗》１０次，占５０％。由此可知，在孔子的时代，《诗》并没有确立其
经典性，仍需要孔子对其进行阐发，这与后来的情况是有所区别的。《孟子》中与《诗》相关的３９条，论
《诗》５次，占１３％。《苟子》中与《诗》相关的１０２条，论《诗》１１次，占１０％。“论《诗》少，引《诗》多，与《论
语》孔子论《诗》多，引《诗》少形成极为明显的反
差ｏ”［１４１９５通过这些数据可以看出：孔子论《诗》的比
重大于孟子和苟子，其比例由５０％递减为１３％，再
减为１０％。这说明随着时间的向前推移，《诗》的经
典性得到了加强，不必论说而可以作为经典论据直
接引用。《孟子》中涉及《诗》３９处，除去引《诗》３４次
以外，剩下５次，当可归入论《诗》范围；而《论语》中
涉及《诗》２０处中，记载孔子论《诗》的竟占有１０条
之多。可见孟子论《诗》比孔子论《诗》的比例小得
多。这一现象，说明《诗》到了孟子时代已由评论、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