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背景下的青少年社会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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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 D U C A T I O N A L S C I E N C E R E S E A R C H
教育科学研究2007′2
互联网的出现，空前地改变了世界和我们的生活
以及生存状态。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2006年1月公
布的《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提供的数据
显示，我国有一亿多网民，其中18岁以下的儿童青少
年占16.6%，18-24岁者占35.1%。[1]如果取关于儿童
青少年的宽泛定义（24岁以下），可以推测大致有半数
网民是儿童青少年。很显然，青少年是使用网络的主
力，甚至可以说是推动网络发展的重要力量。然而，
每当讨论到互联网与青少年社会化关系的问题时，人
们的看法就不那么积极了，甚至有些敌视。为什么会
如此？网络对于青少年的社会化和心理发展究竟意味
着什么？
一、万维网不是“万恶网”
在笔者所查阅的几十篇论述网络与青少年社会化
关系的学术论文中，绝大部分是讨论网络可能给青少
年带来的不良影响，大多数作者都相当悲观地告诫青
少年对于互联网应该保持警惕。然而，当论文只是单
纯讨论互联网作为一种技术的意义时，作者通常会大
讲、特讲这种技术进步如何伟大，如何给人们带来了
无尽的好处与福祉。为什么两类文章的立场和风格如
此迥异？或者，人们为什么这么重视甚至夸大网络的
不良影响呢？主要原因如下。
第一，参照系不同。考虑技术变迁的意义时，我
们通常采用纵向的回顾式比较。考虑互联网的意义和
价值时，自然会与它出现之前的“旧”时代比较，就
会看出这一技术的出现是一种巨大进步。而讨论互联
网对青少年社会化的影响时，我们则更多采取了横向
比较的方式。家庭、学校、大众传媒都是青少年社会
化的背景和动因，相比之下，家庭和学校教育是家长
或青少年的其他监护人容易并能够控制的，而大众传
媒，特别是互联网则不然。对于一种缺乏控制感的外
部力量，我们当然会更为恐惧，乃至敌视。
第二，思维模式陈旧。每当青少年教育或其社会
化出现问题时，作为青少年监护人的家长和学校教师
就会怀疑家庭和学校之外的不良影响，电视、网络等
大众传媒自然成为指责的对象，甚至常常代为受过。
我们很少有能力反思自己为什么没有适应大众传媒飞
速发展的现状，反思教育如何适应网络时代的大环境，
教育者该如何利用网络的力量。
第三，心态保守。20世纪30年代电视开始在西方
兴起的时候，人们就开始担心，看着电视长大的一代
青少年，将是有问题的一代、垮掉的一代。今天网络 席卷天下的时候，人们又担心网络时代的青少年也会
垮掉。实际上，这是人们的一种保守心态在作怪。老
年人或成年人总是以自己的能力水平为参照点，觉得
青少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正如看着电视长大的一
代最后没有垮掉一样，我想，网络时代的青少年也不
会断送掉未来。我们不必太过悲观地看待网络对青少
年社会化的影响。一味地担心和指责网络，把万维网
当成“万恶网”，或试图让孩子们完全远离网络都是不
切实际的做法。我们应该用务实的心态，首先考察网
络到底对青少年社会化产生了哪些积极影响和消极影
响，产生影响的机制何在；然后，再探讨如何把网络
平台转变成青少年健康社会化的大舞台。
二、网络对青少年社会化的促进
传统上，青少年的社会化主要发生在家庭、学校、
社区、大众传媒等社会背景下，藉由亲子关系、师生
关系、同伴关系等实现人际互动，学习各种社会文化，
网络背景下的青少年社会化
辛自强
[摘要]人们通常从消极的角度来看待网络对青少年社会化的影响，由此，万维网简直成了“万恶网”，这反映了
人们对网络影响的担忧与误解。分析这一看法产生的原因、网络对青少年社会化模式的改变和促进作用，以
及可能带来的挑战。
[关键词]网络；社会化；青少年
[中图分类号]G40-052.2[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9-718X(2007)02-0054-03
辛自强北京师范大学发展心理研究所副教授博士1008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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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育与心理
如道德规范、价值观念、生活方式等，从而使自己逐
渐成为一个合格的社会成员。但对于生活在互联网上
的新一代而言，网络成为他们社会化的新的背景和动
因，从而也使青少年社会化模式表现出新的性质，对
他们的发展有显著的促进作用。
首先，社会化的双向性更为明显。传统上，社会
化往往被理解为青少年接受社会影响，从而被“塑造”
和“教化”的过程，他们要接受社会的影响，从而成
为合格的社会成员。这种对社会化的理解，是与当时
的社会化实践大致相符的。因为家长、父母、传媒作
为社会化的动因，都代表了一种权威力量，原则上青
少年应该接受或遵从由其传递的社会文化知识或信仰。
然而在网络时代，传统意义上的“教化者”或作为青
少年社会化“指导者”的父母、教师、社会组织（如
学校、青少年组织）的作用被弱化。[2]在网络世界里根
本不存在传统的师长权威，父母和教师的影响力相对 比原来大为削弱。虽然现实中的青少年同龄人组织的
作用下降，但网上的同龄人组织的作用却在增强，如
交友会、歌迷会、班级贴吧等，在这些组织里无所谓
权威，也不需要遵从，这样，青少年就获得了更为平
等的交往机会。他们借助网络的阵地或平台，经营着
自己的精神世界，彼此沟通、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从
而完成他们的事业或“壮举”。由此可见，青少年在网上
的人际交流有了更多的双向互动性质，而非被动承受。
其次，社会化有了更多的主动性和创造性成分。
在网络世界里，青少年能够更主动地创造文化，而不
像他们的前辈更多的只是传承文化。网络提供了虚拟
的社会化影响源，网络中的社会角色具有匿名性和不
确定性的特点，但无论如何网络提供了社会化的力量。
恰恰由于网络中社会化的具体影响来源不明确，性质
也多样化，这就要求青少年在网络社会化中发挥更大
的自主性。在网络中，青少年不再像传统社会中那样
更多地被某种明确的权威角色所塑造，而是更多地自
主选择社会化的内容和模式。他们不仅是被教化，更
是创造性地改变社会文化。如，他们在网上发明自己
的语言符号，制造自己的流行观念，提出自己对社会
的见解。
青少年在网上的创造性文化活动，不仅给他们带
来了社会化的锻炼机会，更推动了社会文化的改造或
改变。如果从这一点来讲，网络与其他传媒（如电视）
有很大不同，因为我们看电视或读报纸时，只能作为
纯粹意义上的“受众”，只能忍受、接受这些媒体的话
语霸权；然而，在网络上，我们可以制造和创造文化，
而不必那样无奈地生活于某种话语霸权的控制下。网
络并不是传播某种意志、展示一种话语霸权的“传
媒”，而是每个网民表演的舞台，而且没有颐指气使的
导演与严谨的审查机制；网民不仅是信息的受众，更
是它的交流者和创造者。总之，网络是新一代青少年
的生活舞台，也是他们的生活方式。
最后，社会化具有虚拟性质，即虚拟社会化。如
果把青少年的社会化区分成现实中的社会化和网络中
的社会化，前者主要发生在家庭、学校、社区这些真
实的社会化场所中，后者则发生在网络这一虚拟空间
中，不仅背景具有虚拟性质，而且社会化本身也具有
更多的虚拟性质。
根据班杜拉的社会学习理论，人们观察他人的行
为和结果从而模仿在类似情景下如何表现。实际上，
我们很少想到哪些知识经验是我们直接从对物理世界
的经历中获得的，而很容易意识到大量知识经验来自
于他人和大众传媒。对于青少年来讲，社会学习理论 可以表明他们如何从媒体中间接获得关于世界的知识
经验，而避免了直接经验世界时可能遇到的风险。大
量研究表明，媒体可以满足青少年的多种需要，如认
知的、情感的、个人的、社会的、娱乐的和空想的需
要。[3]与其他媒体类似，网络也代表了一种社会化的背
景和动因，同样给青少年提供了满足各种需要的资源，
提供了社会化的机会。在网络中，他们可以获得很多
关于社会的知识、人际交往的经验、成功与失败的感
受，所有这些都是社会化过程中的宝贵财富。
网络中的虚拟社会化，不仅减少了在现实中直接
体验时的风险，也使青少年有各种机会尝试自己的想
法，演练自己的行为计划，从而获得社会交往能力和
经验。
三、网络对青少年社会化的挑战
网络对青少年社会化最大的挑战，在于传统意义
上和青少年实现互动的真实社会环境，部分地让位于
虚拟的网络环境，由此对青少年健康成长带来了挑战。
首先，与网络环境的过度接触，无形中阻断了对
真实世界的体验。花大量时间生活在虚拟空间里，就
自然而然地减少了体验现实和真实世界的机会。每个
青少年的上网时间并不相同，每周少则几小时，一般
在10小时左右，多则20小时以上。
更为重要的是，网络生存经验可能在某种意义上，
增加了对现实的不信任，甚至敌视。鲜明的图画、逼
真的声音、互动的界面，所有这一切都以人为的方式
重新营造了一种虚拟的现实，这种虚拟世界的生活经
验塑造了青少年一代的知识结构和价值观念，形成了
他们信以为真的精神世界。然而，虚拟的现实和真实
的现实并不完全相同，虽然虚拟世界在很大程度上构
成了青少年生活的重要舞台，然而毕竟不是全部。当
他们进入真正的现实后，就可能完全使用来自虚拟世
界的经验而错误地指导自己的行动和生活。如，网络
游戏对屠杀场面逼真的刻画，往往使青少年本来具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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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对死亡的恐惧出现“心理脱敏”现象，而在现实生
活中不再惧怕自己的恶性行为可能会带来的灭顶之灾，
从而轻率地表现出过强的攻击性和破坏性，因为所有
这些在游戏世界里司空见惯。再如，某些青少年犯对
自己的犯罪行为和事实供认不讳，然而他们主观上却
不承认这是犯罪，因为在虚拟世界中形成的“法则”
并没有禁止他们这样做。来自虚拟世界的经验，被错
误地用于指导现实世界的生活，将招致很多问题。
其次，使用网络，特别是长时间痴迷网络可能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