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费条件模型和各地区消费条件指数

消费条件模型和各地区消费条件指数

樊　纲　王小鲁

(中国改革基金会国民经济研究所　100038)

内容提要:本文建立了一个消费条件模型来考察影响我国人均消费水平变化的各种

因素,包括交通运输和通讯等基础设施条件、城市化水平、消费者信用手段的发展、社会保

障体系的发展,以及收入分配差距等等。模型发现城市化水平是在收入水平以外对人均

消费影响最大的变量。交通运输和通讯设施条件也对消费有重要影响。银行卡普及率和

养老保险的普及有正的影响,而以吉尼系数表示的收入差距可能具有负影响。基于模型

取得的对消费影响的经验参数,作者建立了一个中国各地区消费条件指数,对各省市自治

区的消费条件状况进行刻画。这对于进一步研究消费变动的未来趋势将有重要意义。

关键词:消费模型　地区消费条件

过去20年中,随着经济高速增长,中国人均消费水平翻了两番,国内市场规模也比20年前扩

大了三倍以上。但是同西方发达国家相比,中国以及其他一些东亚经济的储蓄率明显偏高而边际

消费倾向较低。特别是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我国出现了持续的消费倾向偏低的现象,储蓄率在

上世纪90年代的多数年份超过了40%。这看来是导致上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需求疲软的主要原

因。自上世纪90年代后期以来采取的积极财政政策通过公共投资缓解了有效需求不足的问题,但

是储蓄率居高不下的状况继续存在。高储蓄必须以高投资来吸收。而过高的投资率不但受到资源

可供量的制约,还可能造成投资空间饱和、生产能力过剩,影响经济增长的可持续性。

这些现象,使得研究中国消费变化的特征,包括影响消费的因素以及这些影响因素的地区特

征,成为一个非常有意义的课题。本文通过建立一个消费条件模型来考察影响消费变化的各种因

素,取得它们对消费影响的经验参数,并且在此基础上建立一个中国各地区消费条件指数来对各省

市自治区的消费条件状况进行刻画。这对于进一步研究消费变动的未来趋势也将有重要意义

。一、关于消费函数的讨论

简单消费函数的标准形式是:C=f(Y)(1)

这里,C是消费支出,Y是可支配收入。假定两者存在一种线性关系,则可以表示为:

C=A+αY(2)

这里,A是常数,表示在收入为零条件下的“最低消费”;系数α为边际消费倾向,它反映了Y和C两者间的相互关系。但是经验证明,不同经济发展阶段上的收入水平、消费习惯的差异、未来

收入预期、收入分配等因素都会影响最低消费水平和边际消费倾向。物质基础设施条件和一系列

社会环境因素也会对消费形成制约或促进。在这种情况下A和α都不再是常数,而可以定义为若

干变量的函数。对于像中国这样处于迅速增长、制度转轨和结构变化中的经济,函数(2)对于说明

消费C的变化没有多大意义。因为相关因素短期内可能会急剧变化,并通过多种形式影响消费。

这里,我们主要关注如下两组因素:

1.物质基础设施消费是以各种物质基础设施为条件的。例如对工业品的消费需求与购物的便利性等相关,从

312004年第5期而与公路和铁路交通设施条件相联系。通信设施条件会影响市场信息的供给,从而对消费结构和

数量都发生影响。处于发展中的经济,上述这些物质基础设施条件可能发展不充分,在一定情况下

可能成为制约消费的“瓶颈”。伴随着经济增长和公共政策转变,这些瓶颈条件会得以改善,也就会

促使消费行为在短期内发生显著变化。

一个典型的例子是家用电器的普及率与当地的电力供应条件和居民卫生设施条件的关系。对

于一个发展中的经济,某个地区(如农村)因设施不足而产生的电力供应不足,在收入不断增加的情

况下会抑制对家用电器需求的增长。而在收入变化很平缓时,供电设施的改善可能会推动消费者购买家用电器,导致消费需求增加。

2.社会环境和金融体制消费者会在当期消费和未来消费之间进行选择,因此金融资产的利率会通过影响未来预期收

入而对当期消费发生影响。同时,市场经济和非市场经济之间,成熟的市场经济和发展中的市场经济之间,社会和金融条件的不同也会改变消费者的消费和储蓄行为。例如在计划经济时期,国有经

济部门职工的预期收入比较稳定,部分消费品和住房还受到政府补贴,这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他们

的储蓄意愿。但计划经济的分配体制又包含了一定程度上的强制储蓄机制。在向市场经济转轨的

过程中,个人未来收入预期的不确定性显著增加,这会提高居民的储蓄倾向。但与之相伴的市场开

放又引入了刺激消费的动力。

社会保障体制是否健全也将在很大程度上影响消费者的收入预期,从而影响消费者的储蓄和

消费行为。因为比较健全的社会保障体系可以降低未来收入的不确定性,从而抑制过高的储蓄。金融体系的发展也是影响消费的因素。例如消费信贷的可获得性,尤其是信用卡(与借款和偿债能

力有关)可能具有提高边际消费倾向的作用。可能还会影响“最低消费”。

由于城乡之间和不同区域之间消费习惯和消费环境的差别,城市化程度的差别即使在同等收入水平上也会带来消费水平的差异,人口和劳动力流动(与“组间影响”或“示范效应”有关)也会有

类似的作用。此外,受国家政策影响的社会条件,如收入差距的改变等,也可能在收入增长率不变

的情况下导致消费的显著变化。这是因为边际消费倾向在高、低收入阶层之间会有较大差异。

上述这些物质基础设施和金融、社会条件的变化会通过各种形式影响消费的变化。在本文中,我们用“消费条件”这一概念来表示影响消费的各种基础设施、金融体制、社会条件,或者说,表示对

消费起促使或抑制作用的各种非收入因素。

一般地,经济学教科书所提供的标准消费理论,都有一个潜在的假定,即假定所有“消费条件”都适中且没有显著“瓶颈”出现,或者说假定所有瓶颈都可以通过系统内的迅速调整得到解决,从而

可以忽略不计。在这一假定下,消费函数中C和Y两者的关系就是稳定的,所需要的基本信息都

可以从函数(2)中A和α得到。在上述的潜在假定条件下,该函数可以充分有效地解释消费和消

费者行为的变化。然而,特别是对于处在发展过程中的经济而言,上述假定并不适用;长期存在的瓶颈及其改善

使得我们很难简单地用收入变化来解释消费的变化。消费变动将在足够长的过程中受到前面提到

的各种消费条件变动的影响。在这种情况下,函数(2)中的A和α不再是常数,而是因其他因素的变化而变化。

基于上述观察,我们假定对于发展中的经济,除可支配收入外,许多变量均对消费有着显著影

响。为了更好的理解消费C的变化和地区间消费差异的原因,预测C未来的变化,我们需要将所

有这些变量包括在消费函数中。

在此假设下,我们重新定义消费函数如下:

1)定义一组变量Xj=X1,X2,…,Xn(j=1,2,…n),分别表示上述各种消费条件变量,如物质

41樊　纲、王小鲁:消费条件模型和各地区消费条件指数基础设施、金融体制、和社会条件。

2)在严格的理论意义上,一部份(或全部)Xj可能影响的是最低消费水平。如果仍然用函数

(2)来表示,原来被当作常数的截距A可以分解为若干Xj的组合。而另一部分(或全部)Xj可能影

响的是居民的边际消费倾向。用函数(2)来解释,它们影响的是α。能够充分反映上述观点的一种理想的消费函数形式可以表示为:C=A(X1,X2,…Xn)+α(X1,X2,…Xn)Y(3)

3)但是,该函数形式比较复杂,难以通过经济计量方法进行回归。在近似的意义上,我们用如

下的线性函数形式替代(3):C=X0+βj6n

j=1Xj+δY(4)

事实上,我们可以将函数(4)看作线性关系假定下消费函数的更一般形式,而函数(2)C=A

+αY,则是βj=0时函数(4)的特例。这时,X0+βj6n

j=1Xj为常数。我们称函数(4)为用于进行经

济计量检验的“消费条件模型”。该模型假定所有的影响变量Xj和Y相互独立,且与被解释变量C呈线性关系。当然,该假定不适用于长期分析。但是,如果我们的目的是为了获得短期内(如几年)

这些变量对消费的影响,则其近似性是可以接受的,而且对经验研究也很有意义。

二、消费条件模型及其结果

为了将上述理论观点应用于实践和统计分析中,我们采用分省数据,用如下指标表示各“消费条件”变量Xj,对消费函数(4)进行计量模型检验:

rds:铁路运输设施:单位面积上铁路线路密度,公里Π平方公里

hds:公路运输设施:单位面积上标准公路线路密度,公里Π平方公里

port:水运设施:沿海港口泊位数按国土面积平均的分布密度,泊位数Π万平方公里

power:电力供应覆盖率:因缺乏数据,用人均电力消费代替

tel:一般通讯普及率:以每百人平均的电话拥有量表示

cpt:网络通讯普及率:因缺乏网络用户数据,以每百人平均的计算机拥有量代替

card:信用卡普及率:因数据不全,假设其与银行卡成正比,以银行卡普及率代替

ugini:城市地区收入分配差异:用城市吉尼系数表示

rgini:农村地区收入分配差异:用农村吉尼系数表示

pen:社会保障:以按人口平均计算的基本养老保险覆盖率表示

lm:劳动力流动性:用流入城市的农村劳动力占本省从业人数比重表示

ur:城市化率:用城镇人口占总人口的比重表示

Di:30个省Π市Π自治区虚拟变量,用以估计各未知因素对消费的影响;各虚拟变量的取值,对应的省份i为1,其他为0在第一阶段的模型分析中,个别变量的t检验值过低或符号异常,已淘汰。包括人均电力消费

和公路运输设施。此外,虽然银行利率对于消费有重要影响,但由于我国实行全国统一的银行利率,而且在短期内利率也很少变化,对于分省的面板数据模型分析缺乏意义,故未包括在模型中。模型如下:

expit=a1incit+a2uginiit+a3rginiit+a4cptit+a5telit+a6cardit+a7lmit+a8penit+a9urit+a10portit+a11rdsit+biΣiDit+εit(5)

注意函数中的截距项已被30个分别代表不同省份的虚拟变量所代替。

模型中其他变量定义如下:exp:人均消费水平(不变价格),元Π人年;inc:人均收入水平(不变价

512004年第5期格),元Π人年;ε:残差;t:年份;i:省份(1-30)。

此外还应当说明,在以上模型中,计算机、电话、信用卡普及率这三个变量与因变量人均消费之

间有可能存在双向因果关系。如果存在这种情况,则有可能导致估计结果的偏差。但因果关系检

验证明模型包括这三个变量是可行的。

上述变量所使用的数据为各省1996—2001年期间的面板数据(paneldata)。因数据不全,未能

包括西藏。截面观察值30个,总观察值180个。数据来源为国家统计局:历年《中国统计年鉴》、

《中国劳动统计年鉴》、《中国人口统计年鉴》;中国金融年鉴编辑部:历年《中国金融年鉴》;中国交通

年鉴社:历年《中国交通年鉴》。

至此,我们的工作就是将可支配收入以外的其它“消费条件”变量纳入到消费函数中。非收入

“消费条件”变量主要指能够促进或阻碍消费的物质基础设施、金融体制等。这暗含着,对于中国这

样的发展中国家,一个经济或地区消费需求的大小并不是由人口和人均可支配收入单独决定的,而

是由基础设施、体制安排、人口和可支配收入因素共同决定的。正如函数(4)所表示,对消费起促进

或抑制作用的物质和社会条件可以部分地或者很大程度上解释地区间消费增长或变异。

因此,一旦估计出函数(4)中系数βi和δ[前者等同于函数(5)中的a2-a11和bi,后者等同于函

数(5)中的a1],我们就可以识别出各种“消费条件”变量对消费的贡献,能够更具体地解释整个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