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残游记》与《琵琶行》的音乐描写(1)

宁德师专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２００７年第２期＜总第８１期）

《老残游记》与《琵琶行》的音乐描写陈今（－德师专管理与工程系，福建宁德３５２１００）摘要：（琵琶行）与＜老残游记＞中的“白妞说书”同为描写音乐的杰作，二者都对人物出场进行了巧妙地铺垫。并用博喻手法赋音乐之形，此外两部作品都淋漓尽致地描摹了音乐的层次感。但较前者而言，＜老残游记＞中的“白妞说书”更有突破与创新之处。关键词：音乐；描写；艺术表现手法；比较

音乐无物质形态，看不见，摸不着，是完全凭听觉感受的审美艺术，难以用文字描摹。但文．学史上不乏描摹音乐之名作。白居易《琵琶行＞以高超的艺术手腕来摹画琵琶声，不同凡响，经久不衰，誉为绝唱，倍受后人推崇。刘鹗在“白妞说书”片段中也引用：“白香山诗云：‘大珠小珠落玉盘’。可以尽之”来喻白妞的表演，说明刘鹗十分熟悉《琵琶行》，这是他能在《琵琶行》的基础上进行创新的基础。而“白妞说书”也显示出刘鹗卓越的艺术天赋，他借物赋形，把袅袅妙音表现得活灵活现，作者对此也颇为自负，他自评道：“王小玉说书，为声色绝调；百炼生著书，为文章绝调。”（第二回自评）。胡适指出：“第二回写王小玉唱书的一大段是《游记》中专用气力的描写。”［１１体现了作者刘鹗高超的描摹音乐的艺术水平，他实在可称得上是一个出色的“描音圣手”［２１。同为描写音乐的杰作，《琵琶行》与《老残游记》中“白妞说书”在创作时问、体裁内容、音乐类别等方面都存在较大区别，《琵琶行》创作于·收稿日期：２００６－１２—０６８２晚唐，以诗的体裁来描摹琵琶之音。而《老残游记》中“白妞说书”创作于晚清时期，以小说的形式来摹画白妞优美的唱腔，比较两者的艺术表现手法，两部作品有异曲同工之妙。一、人物出场的铺垫两都作品在人物出场前都采用烘托的手法，进行“千呼万唤”的铺垫。《琵琶行》重在抒写诗人与歌女“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恨，歌女出场前，营造了江头夜送客的萧瑟落寞的情景，接着是“忽闻水上琵琶声”，制造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悬念，然后以“寻声”、“暗向”、“移船”、“邀相见”的烘托，来铺垫诗人的天涯沦落之恨。白妞说书重在对白妞高超的技艺进行充分渲染，层层烘托，为白妞的出场蓄足了势。第一层烘托为老残听到的街谈巷议。满城轰动皆因一张白妞说鼓书的招贴而起，小贩停歇生意，伙计告假，皆为听书。“自妞是何许人？说的是何等样书？为甚一纸招贴，便举国若狂如此？”产生极大的悬念。第二层烘托，借茶房之口侧面对说鼓

　万方数据书和白妞王小玉作了介绍：白妞天赋很高，技艺绝超，且吸收种种唱腔之长，融入本是乡下土调的说鼓书中，自成一家，“听了他唱书，无不神魂颠倒。”白妞是否真有这样超群出众的技艺呢？“老残听了，也不甚相信。”接着，作者将老残引入戏院，以戏院气氛来进行第三层烘托：才不过十来点钟，偌大的一个戏园子，早已座无虚席，老残“送了看坐儿的二百个钱，才弄了一张短板凳，在人缝里坐下”，“园子里面，顶着篮子卖烧饼油条的有一二十个，都是为那不吃饭来的人买了充饥的”，他们皆慕名而来欣赏白妞表演。第四层烘托：说鼓书本是乡下土调，为士大夫所鄙视，而许多官员如抚院（抚台）、学院（学政）等官员都是着了便装，带着家人，前来欣赏此俗乐。第五层烘托：“偌大的戏台，空空洞洞，别元他物，看了不觉有些好笑。”衬托出白妞技艺之高，不用道具与布景，完全凭歌喉展示技艺，技压群芳的真实本领。这一层层的烘托，皆在为白妞的绝超技艺作铺垫，人物未出场，读者早已为之倾倒，急欲欣赏其美妙乐音。但刘鹗仍觉蓄势不足，又用了对比的手法进行深一层的烘托。先写一位弹三弦子的男人的表演，“抑扬顿挫，入耳动心”，“台下叫好的声音不绝于耳，却也压不下那弦子去”。他的技艺似已登峰造极，可黑妞的表演更胜一筹，“忽羯鼓一声，歌喉遽发，字字清脆，声声宛转，如新莺出谷，乳燕归巢。每句七字，每段数十句，或缓或急，忽高忽低。其中转腔换调之处，百变不穷，觉一切歌曲腔调俱出其下，以为观止矣”。可黑妞如此令人叹为观止的表演却仍不及白妞十分里的一分，刘鹗又通过观众的对话揭晓：黑妞的技艺是白妞教的，“他的好处人说得出，白妞的好处人说不出。他的好处入学的到，白妞的好处人学不到”。究竟这个自妞是否有如此神奇的本领呢？刘鹗并不急着让她出场，而是精心设计了重重叠叠的铺垫，为她出场莆势。《琵琶行》中的歌女是“千呼万唤始出来”，而白妞却是“千呼万唤不出来”。《琵琶行》中是先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悬念，而白妞却是不见其人未闻其声的悬念。相比之下《琵琶行》中歌女的出场蓄势显得单薄得多，白妞说书的出场更高一筹。二、用博喻手法赋音乐之形’，音乐无物质形态，音乐之美更难以描画，《琵琶行＞与“自妞说书”都以神化之笔，给无形的乐音描绘了活生生的形象。二者都采取博喻手法将无形之音乐美化为可感之形象。《琵琶行》从听觉角度写出了音乐的声音效果。用系列比喻将无形之乐音幻化为人们所熟悉与体验过的音响效果，来喻琵琶大弦小弦错杂弹的美妙乐音。“急雨”、“私语”、“大珠小珠落玉盘”把急促的声响效果形象化；用“间或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滩”的比喻来表现委婉幽深的旋律之美，令人浮想连翩；“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呜”，将音乐的突然与雄浑之感生动地传达出来；并绝妙地运用了“裂帛”之声来表现音乐清脆而又余韵悠远的的听觉效果。“白妞说书”在《琵琶行》的基础上，有所突破创新，刘鹗不只是从听觉角度来形容和描写音乐，而且还用了感觉、味觉、视觉等来刻画白妞的说书艺术，刘鹗成功地运用了通感的手法，化听觉为感觉、味觉、视觉，将抽象无形的音乐美表现得生动可感，这是其艺术上的独创。首先从感觉和味觉角度来写听书的感觉，大胆用了“五脏六腑里，象熨斗熨过，无一处不伏贴；三万六千毛孔，像吃了人参果，无一个毛孔不畅快”的比喻，重在强调听白妞说书时说不出的畅快与舒坦，可是谁也没有过内脏被熨过的经历，很少有人有吃人参果的体验，刘鹗大胆发挥想象力，独具匠心、不落俗套，使用了这么一种超常的艺术比喻，获得极佳的效果，将音乐之孰白难以言传的感受具体可感地表达出来。

接着，从视觉角度来形容声音。白妞越唱越高，音量的渐渐变高的抽象感如何表现？刘鹗用了“象一线钢丝抛入天际”来比喻非常恰当，用钢丝的逐渐升高来喻音量的变化，将音乐的抽象感受变得具体可观。对于声音的回环转折，刘鹗绝妙地运用了登泰山绝顶的体验来喻之。泰山峰上有峰，“愈翻愈险，愈险愈奇”，王小玉说书，如登峰“节节高起”，而王小玉说书声音的回环转折是抽象的，泰山峰的奇险却是可视的。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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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方数据种化听觉为视觉的通感手法是刘鹗擅长的，而目运用得恰到好处。王小玉说书旋律变化交错，声音忽高忽低，刘鹗继续用通感的手法，将其喻为“飞蛇在黄山三十六峰半中腰里盘旋穿插”的千变万化，声音愈唱愈低，愈低愈细，最后“忽又扬起”的顿挫之音则奇妙地选择了“东洋烟火”为喻体，将音乐的“无限声音俱来并发”的放射之态，惟妙惟肖传达出来，具体可感，宛如一幕生动的音乐电影，视觉效果极为强烈。刘鹗描摹音乐时大胆联想，独具匠心地运用高明的比喻技巧，使作者对声音的描写，上升到一个崭新的境界。三、音乐层次感的描摹最高音与最低谷是音乐的最高境界，最难描摹，可是这两段音乐描写都成功地写出了抑扬顿挫，宛转动人，余音袅袅的美好境界，将音乐的高低变化，回环曲折的层次淋漓尽致地描画出来。《琵琶行＞中歌女的演奏先是“未成曲调先有情”，王小玉说书“声音初不甚大，只觉入耳有说不出的妙境”。二者初始演奏已是不凡，此为第一层。接着歌女的演奏是大弦小弦“嘈嘈切切错杂弹”的急促，王小玉则是“越唱越高”，“于那极高的地方，尚能回环转折”，“几啭之后，又高一层，接连有三四叠，节节高起”。二者都写出了声音的变化，旋律急促、节奏的加快，此为乐音第二层。歌女的琵琶演奏达到了“声暂歇”，“此时无声胜有声”的余味无穷的境界，令人心醉神迷，王小玉说书也“陡然一落”，“愈唱愈低，愈低愈细，那声音渐渐就听不见了”。此为高潮之前的蓄势之境界，此为乐音第三层。突然，音乐高潮迭起，乐音共鸣，《琵琶行》是“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的激扬，轰轰烈烈，王小玉说书则是“东洋烟火”“纵横散乱”，“有无限声音俱来并发”。此为乐音第四层。妙音由高潮入低谷，《琵琶行》用的烘托手法以“东舟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来衬托人弦俱寂的乐音之终，而白妞说书则是“霍然一声，人弦俱寂”，“台下叫好之声，轰然雷动”，干脆利落，又余味无穷，难怪刘鹗要借小说中的梦湘先生之口赞叹王小玉说书乃“余音绕梁，三月不绝”，此为第五层。“白妞说书”借鉴了《琵琶行》，而有所突破创新。在人物的出场铺垫上，层层渲染充分蓄势；在描摹音乐时，更融人其独创性，联想更大胆，更丰富，依赖敏锐的观察力和深刻的生活体验，善于通过欣赏音乐的主观感受来选择有形的物象代替空幻的音乐形象，并且形容得淋漓尽致，曲折有致地表现了音乐的层次。

参考文献：［１］胡适．（老残游记）序【Ａ】，刘鹗及老残游记资料【ｃ】．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１９８５．年．［２］时萌．＜老残游记）艺术欣赏【Ａ】．中国近代文学论稿【Ｃ】．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１９９６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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ｉｎｌｉｔｅｒａｔｕｒｅ．

‘ｅｙｗｏｒｄｓ：ｍｕｓｉｃ；ｐｏｒｔｒａｙａｌ；ａｒｔｉｓｔｉｃｒｅｐｒｅｓｅｎｔａｔｉｏｎ；ｃｏｍｐａｒｉｓｏｎ【责任编辑林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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