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思妥耶夫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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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陀思妥耶夫斯基 (Dostoevsky,1821-1881)

出生于一个军医家庭,他父亲后来晋升为八等文官,并获得贵族身份。父亲是个粗暴专横的人,决心让孩子们受到良好的教育,但对他们又极为苛刻,剥夺他们一切少年时应有的乐趣。7个孩子一同挤在医院里三间医生宿舍里,从来不准他们单独外出,也不给一点零用钱,没有一个朋友。他想让孩子们能够自小适应艰苦和不幸,作好承受生活的职责义务的准备。弗多尔(作家)16岁时被送进军事工程学校念书,大哥因身体较差未能进入,作家更感孤独。父亲不愿再供给他钱,作家几乎连生活必需品(书籍、靴子)都无法购买。 父亲安置了两个大孩子后,又把其他三人寄养在姨妈处(其妻已被他折磨死了),随后关闭了私人诊所,同两个幼女隐居到以前购置的小田庄里生活。他酗酒,对农奴又很残暴,终于被群殴致死。 弗多尔完成了学业后,在工程局绘图处谋得差事,加上父亲留下的部分产业,年收入达5千卢布。但他沉迷于撞球戏之类的赌博之中,输掉了好多钱,结果债台高筑。他觉得绘图 2

工作单调无聊,辞职不干,专心从事文学工作。 处女作《穷人》使他一鸣惊人。作品写成后,由他的朋友(一个新进作家)拿给涅克拉索夫看,两人通宵阅读,深受感动。凌晨时分,他们敲开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门,泪眼婆娑地热烈拥抱作家,认为他是继果戈理之后俄国文坛的另一颗巨星。小说又得到了别林斯基的高度评价,一举成名。不过这些人并不能完全理解陀思妥耶夫斯基小说的划时代性,这点须由巴赫金来总结(巴赫金《陀思妥耶夫斯基诗学问题》三联书店,1992年版;《巴赫金文论选》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96版) 《穷人》中的杰符什金与一个假设的对话者问答驳难。 《双重人格》(《同貌人》)则由虚拟的并不露面的对话者变为人格分裂——两个代表人格不同方面的形象的思想交锋。 这两部小说基本奠定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创作的个性。 公务员高略德金地位略高于杰符什金,是个副股长,但同样属于“小人物”系列。他在官场、社交场受尽人们的奚落嘲弄,他也想利用各种不正当手段往上爬,但又缺乏胆量,内心深处又觉得这样做不对,不符合道德要求。他的不满渴望和胆怯自律的内心冲突导致了内心分裂,内心卑劣的一面幻化成了小高略德金。于是小高略德金处处占了大高略德金的上风,讨好上司,勾搭上司的女儿。大高略德金在愤怒和无奈伤心中终于成了疯子。 毫无疑问,大高和小高的对立冲突刻画的是人通常有的崇高与卑下、义与利、志与欲等等内心矛盾,揭示了人性的多义性,这是文学常见的题材,不过陀思妥耶夫斯基用的是较为独特的写法,幻觉幻化的形象化具有前卫性,而且对大高小高这两个形象,作者并不做出是非曲直、善恶美丑的评判,纯粹让主人公(人物)来审视自己的灵魂,就像我们平日照镜子时看到自己的尊荣竟会发现自己是这样一个轻浮、沮丧、脆弱的倒霉蛋。(当然不是指一般化妆时,而是指纯粹的注视——“看穿”“看破”)。 《白夜》是少有的“亮”度作品(彼得堡夏季的夜晚):小人物的舍己为人——甜蜜的忧愁。 40年代后期,陀思妥耶夫斯基对空想社会主义思想产生强烈兴趣,参加了彼特拉舍夫斯基小组活动,参与建立宣传解放斗争的秘密印刷所及发动政变的计划。 1849年4月22日晨,他被沙皇政府逮捕(同捕者有彼特拉舍夫斯基等34人)。主要罪名是在小组会上宣读过地下传抄的别林斯基致果戈理的信,信中提到过“废除农奴制,废除体刑”等主张。在审讯过程中,他坦荡地承担“罪名”,竭力为同志们辩解,最后被判处死刑。 3

1849年12月22日清晨(8个月之后)他和同案犯被押赴刑场,临刑前的刹那才宣读沙皇谕旨,免去死刑,改处苦役4年,之后又充当了列兵5年。这其实是沙皇政府的阴谋,目的是从精神上摧毁他们的斗争意志。应该说对陀思妥耶夫斯基而言,沙皇政府的目的部分达到了。他曾写信给兄长说:“我们以前的各种希望在这一瞬间已被从我内心挖出来埋掉。”当然在内心深处,反抗意识依然存在,不然也就不会有以后的那些惊世骇俗的作品。不过,从政治上说,他已由左转向右。 当兵期间他有了一定的自由,为了谋取发表作品的权利,他不得不装出妥协的样子,先后写了几首诗歌取悦于当局和新皇帝(有一首诗是为新沙皇亚历山大的皇后生日而作)。 1859年他终于被准以陆官少尉头衔退役,恢复发表作品的权利,年底又获准移居彼得堡,但仍处于被监视状态。 此时,陀思妥耶夫斯基与《现代人》杂志的同人已断绝了关系,在思想上他要走中间路线,形成了自己的“根基论”(“土壤派”理论)。其主要思想是:有教养的上层阶级(知识界)应当在宗教、伦理的基础上与人民结合,而人民才是历史(民族)的“根基”。不过,他所谓的“人民”只是那些忠于沙皇政体、笃信东正教的“老百姓”,其主体不是农民(陀思妥耶夫斯基擅写城市),而是贵族的家奴、小市民及部分贵族,即那些谦恭温顺、逆来顺受的人。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获得恩准后发表的第一部小说是《舅舅的梦》。这部小说之所以值得一提是因为它是作家创作中少有的喜剧性作品,当然也有批判和讽刺,但它的基调是比较轻松幽默的。某小城盛传流言,贵族少女齐娜与县城里一个教师有染,母亲玛利亚由此烦恼。眼下年轻的小地主莫兹格里亚科夫在追求她女儿,可始终没有得到确切的答复。正巧大富翁K公爵路过此地,他是年轻人八竿子打不到的舅舅,因马车翻到巧遇外甥,后者劝他上玛利亚府上来做客。这位贵妇认为天赐良机,她要利用女儿的姿色才情攀这门贵亲。K公爵的形象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讽刺:他身上的零件——头发、胡子、左腿、右眼、牙齿等等都是假的。 这位浑身假零件的公爵对齐娜小姐垂涎三尺,终于在母亲的精心安排下,在一曲美妙的情歌之后,情不自禁跪倒在地,在母亲的催逼之下向她女儿求婚。这一幕被年轻人看在眼里(女仆让他从贮藏间里偷看),与齐娜大吵,其母赶来花言巧语,说老头子活不长,让他人财两得。但小伙子不相信鬼话,告诉舅舅对方的打算,并建议否认求婚之事,硬说是自己做了一个梦。果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老头子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做了一个美梦,母亲还想挽回,女儿怒不可遏,当中揭穿了真相,怒斥了母亲和年轻人的卑鄙无耻。就此此事成了当地的笑 4

柄。 玛利亚带着女儿迁居莫斯科,三年后,年轻人在社交场发现齐娜真的成了总督夫人。 这部小说后来被改变成喜剧,成为苏俄舞台的保留节目。 除了喜剧风格外,这部小说还第一次提出了手段与目的关系问题。母亲劝诱女儿时指出女儿的情人贫病交困,有了公爵的钱就能帮助“拯救一个人的生命”,所以“欺骗是可以原谅的”。这个道德问题在这部小说中还未充分展开,在以后的长篇中成为中心问题,如《罪与罚》《卡拉马佐夫兄弟》。即此而言,小说有开创性。 《被损害与被侮辱的》是传统的小人物题材。 瓦尔科夫斯基这类为了自己的私利和欲望满足,毫无悔意地为所欲为,是典型的“卡拉马佐夫性格”。 小人物在忍受苦难中毕竟也发出了抗议。小涅莉在临死前说“我不久前读了福音书,那上面说,要宽恕自己的一切敌人,我读了这一句话,可是我还是不宽恕他(指公爵——生父)”,可见陀思妥耶夫斯基认为有些罪孽不适用基督教的恕道,是不可饶恕的。这也表明了他对日益恶化的个人主义倾向的忧虑愤怒。 《死屋手记》则详尽地描写了自己苦役生活中的所见所闻。为了应付检查机关,他将主人公由政治犯改为刑事犯(杀妻)并美化了某些官方人士,但我们依然能够如临其境般地看到沙皇专政的残暴野蛮。狱中的酷吏公然叫嚣“我就是沙皇,我就是上帝”,把行刑当做一种享乐,发明了种种惨无人道的刑法,以使自己的精神振奋、灵魂满足。作家认为犯人也是人,应当用人道的态度对待,才能使他们振作起来。同时作者也看到了贵族与平民的隔阂之深,在狱中平民也不会把贵族身份的囚犯当做自己人,即使他们是因为参加革命活动而被捕的。这一命题略同与屠格涅夫的《处女地》。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创作后期写出了几部最具分量的长篇《罪与罚》《白痴》《卡拉马佐夫兄弟》。一方面是思想深化,技艺长进,另一方面也因生活安定,经济宽裕,而在这之前他的个人生活一团糟,因为沉溺赌博,寅吃卯粮,负债累累。生活走上正规,全有赖于女速记员,后来成为他夫人的安娜。 此前,陀思妥耶夫斯基也有过多次恋爱婚姻经历,几乎全是失败和恶梦。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性格孤僻内向,内心却常燃烧激情。他“不习惯于和女人来往”,“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同她们交谈”。有人指出,他在主要作品中写的都是充满牺牲和痛苦的爱情,如《被侮辱与被损害的》的万尼亚,《白痴》中的梅思金,《罪与罚》中的拉斯科尔尼科夫,《卡拉马佐夫兄弟》中的伊凡等等,这也许是他自我经验的写照。 5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初恋对象是女作家巴纳耶娃,面对活泼开朗又雍容华贵的贵夫人,初出茅庐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不敢造次,只能神往,此女后成了《白痴》中的两位女主人公(纳斯塔霞和阿格拉亚)。当兵期间,爱上了小职员伊萨耶夫的妻子玛丽亚,小职员嗜酒如命,妻子很漂亮也很敏感,丈夫死后,陀思妥耶夫斯基求婚,几历周折才结婚。可婚后经常吵架,女的吃醋,男的嗜赌,终于以妻子的结核病重去世而告终。 其后又有几次经历,其中较长期联系的是一个叫波林娜的激进分子,她曾扬言要参加反政府的恐怖活动,两人时好时坏,终因政见不同影响感情而分手。最后一次成功的婚姻竟然与赌博有关,他与波林娜大吵一场后又输光了所有的钱,只能困居陋室,赶写《罪与罚》,猛然记起自己曾同一书商签订过一份合约,其中规定他必须如期交出一篇10印张的小说,如违约该书商以后出他的书不付一分钱。为了赶时间,他听从了朋友的劝告,雇了一名女速记员,在26天内完成了题名《赌徒》的小说。在这26天内,作家对这位临时助手的精明能干、性格和顺冷静留有深刻的印象。半年后,两人结婚。两人24岁的年龄差距并未影响妻子的忠诚,在其后的岁月里,安娜显示无限的潜力,她恰当地处理好了家庭关系(他的寡嫂一家极其难以相处,前妻之子又桀骜不驯——偶合家庭),设法偿还了历年欠债,帮他戒除了赌博恶习,使他过上了衣食无虑的生活,使他进入了空前的高产期。安娜还成功地经营了他的出版事务,使他摆脱出版商的操纵,在他死后安娜写了回忆录,洗清他的一些不法名声。 晚年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在上层社会也大受欢迎,甚至还被推荐为皇子们的精神导师,另一方面当局依然对他不放心,居然在他死后还对其住宅进行了仔细的搜查。逝世送葬者多达数万人,上层下层,不同派别不同观点的人皆有,大家都把他当做“自己人”来哀悼。这再次证明了他作品的包容性和矛盾性。 《罪与罚》是作家60年代创作的最重要的作品。 60年代另一部重要作品是《白痴》。小说中最具光彩的人物是女主人公纳斯塔霞。她原是个孤女,7岁时被大地主资本家托茨基看中收养,后者按照自己的口味进行了长期的精细的“加工”,使她成为有高度文化教养、优雅绝伦的少女,16岁那年被逼成为托茨基的情妇、玩物。其后托茨基想与叶潘钦将军的大女儿结婚,为了平息纳斯塔霞的愤怒,他设想了一笔交易,用7.5万卢布作陪嫁,让她嫁给将军的秘书笳纳。叶潘钦将军也同意这笔交易,既能给女儿找个有钱有势的丈夫,增强家族的实力,又可在将来借笳纳与他的上下属关系占有纳斯塔霞;而笳纳贪图陪嫁也应允了婚事安排。在这些无耻之徒心目中,纳斯塔霞只是一件交易的物品而非有血肉有灵魂的人。 商人之子罗果静利用巨额遗产也插了进来,表示愿以10万卢布的价格取得对她的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