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剧的文化价值与生态环境

ｔ功Ｊｌｔ戥翮／川剧文化空间／２０１１年第６期总第１４４期

・４．口杜建华

ＩｌＩ剧是以四ＪＩＩ方言演唱的中国西南地区影响最ＪＩＩ大的地方剧种，也是中国有影响的地方大剧

种之一，历史上主要流行于四川省（含重庆市）及其

与之接壤的周边省份，贵扑Ｉ的贵阳、遵义、毕节等

地，云南的昭通、曲靖、昆明等地，湖北省的利川、恩

旌等地以及西藏的部分地区皆为川剧流传之地。川剧是中国戏曲文化与巴蜀乡土文化相互浸润、融合

发展的产物，中国戏曲史上五大声腔系统昆腔、高

腔、梆子、皮黄以及属于地方小调小戏的灯调在川剧中皆有程度不同的传承和发展，堪称中国戏曲的

缩影。正因为川剧具有海纳百川、兼收并蓄的品格，

在Ｊｌｌ，屠Ｏ的３００年的形成发展历程中，不断地吸收文学、曲艺、杂技和各种民间艺术的养分，形成了主干

粗壮、枝繁叶茂的艺术形态，铸就了文野杂存、雅俗

共赏的文化品格。同时，也以其巨大的艺术张力对

巴蜀文化艺术产生过深刻的影响，曾为新中国戏曲

艺术的发展作出过较大贡献。近十多年来，川剧赖

以生存的环境发生了变化，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难。尤其是在川剧的本土，无论是业内人士还是社

会舆论多数对川剧的未来缺乏文化自信，对此，我

作为一名川剧研究工作者想谈一谈个人对川剧的

认识。一、川剧的历史与文化价值

２００６年，川剧进入了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

录，２０１１年，再次启动了申报联合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工作。笔者作为此项工作的参与者，参考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对入选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

名录的项目评选标准，对川剧的文化艺术价值谨做

如下思考。

（一）川剧的历史简述

川剧有近３００年历史。民国十三年《蜀伶杂志・班目・庆华班》记载：“雍正二年（１７２４年），有二十余人，由泸来省，住棉花街之药师殿，招聚生徒教

授，因成立庆华班，注重高腔，继舒颐班而别树一

帜，名亦相等，今之名角康子林乃庆华班之数传弟

子也。”这是目前有文字记载的最早的川剧高腔戏班。这个庆华班在川西、川南活动达百余年之久，被川剧艺人称作老庆华班，是川剧界公认的川剧班

子。《蜀伶杂志》作者撰写此文之时，康子林等庆华

班后期弟子康级三、周名超、尹华宣等尚健在，皆为

川剧当红名角，所记应该是真实可信的。康级三乃

康子林长兄，老庆华班著名花脸，康子林是追随其

兄进入庆华班的。迄今，四川内江川剧团年近九旬

的老演员王成康，是萧楷成、康子林嫡传弟子，也是川剧界著名演员，至今还可以为学生示范教习传统

剧目。由此可知，早年老庆华班演出的高腔、胡琴腔

剧目，其与今日的川剧一脉相承，川剧３００年的传

承脉络清晰可见。

川剧胡琴腔来源于湖北的汉调、安徽的徽调以及陕西汉中二黄，大约在清代乾隆、嘉庆年间传入

四川。逐渐演化为具有浓郁四川特色的川剧胡琴

腔。川剧的弹戏又称“川梆子”，来源于早期的山、陕

梆子。传人四川的时间大约在康熙年间，清乾隆、嘉

庆年间演化为川梆子，也就是川剧的弹戏。昆曲传入四川的年代久远．有记载的四川最后一个专门演

昆曲的班子叫舒颐班，于同治年间解体，一些艺人进入川剧班子，苏昆逐渐改变为川昆。如今，已很少

演出川昆剧目。多数情况是将昆腔溶入高腔之中，

在一出高腔戏中插入几支昆腔曲牌，或者将一支高

腔曲牌的首句用昆腔唱出，称为昆头子。川剧的多

种声腔统一为一个剧种，是通过高腔锣鼓来完成的。在一套锣鼓的指挥下，不同声腔形成了统一的

剧种风格。因此，以川剧高腔出现的时间为起点来

计算川剧形成的时间。是符合剧种发展实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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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川剧的文化艺术价值

１．对人类文化艺术的独特贡献川剧的杰出价值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其一，

曲牌体的高腔帮、打、唱相结合的音乐结构形式，将中国传统戏曲曲牌体音乐形式的发展推向了历史

的高峰；其二，川剧丰富而自成体系的表演程式、技

艺技法，是中国戏曲表演体系中～个极富光彩的组

成部分，历代川剧艺人在长期的艺术实践中，总结

出小生、丑角、旦角等各种成套的表演程式、手式指

法、身段步法等，被一些剧种以及舞蹈界广泛学习借鉴；其三，许多独特的表现手法、特技绝招及其在

川剧中的创造性运用，如变脸、藏刀、变口条、耍靴

子等为川剧所独创；其四，拥有～批具有深厚历史

内涵和地域特色鲜明的独有剧目。具有很高的文学价值和艺术观赏价值。如晚清翰林赵熙编写的《情

探》，曾被选作大学中文系、外文系的阅读教材，被

誉为最具文学性和准确表达人物性格的经典之作。

近、现代的尹仲锡、黄吉安、冉樵子、刘怀叙至２０世

纪末的魏明伦、徐蘖、隆学义编写的川剧剧本如《巴

山秀才》《死水微澜》《金子》等，在中国戏剧界享有很高的声誉，川剧《变脸》的一场戏还进入了高中语

文阅读教材。此外。历代川剧表演艺术家如周慕莲

的《情探》、张德成的《孝儒草诏》、周企何的《迎贤

店》《投庄遇美》，陈书舫的《赏夏》《花田写扇》等，在表演艺术上都有独特的造诣，为中国戏曲贡献了数

量可观的艺术经典。２．技巧应用和技术才能表现的杰出性

川剧以特技和绝技的运用为戏曲界所称道，如

变脸技巧，以当场变换脸谱（也可以变口条、蓬头等）来揭示人物心态瞬间的巨大变化，贴切、夸张而

令人称奇，被誉为中国剧坛一绝。又如牵眼线的表

演，《射雕》一剧中，扮演嫂子的演员凭空从一对一

见钟情的少男少女眼睛中牵出～条连接二人的情

丝，敲之当当有声，二人竟浑然不觉。形象且夸张地表现出恋爱中的青年男女忘情忘我的痴迷状态。这些技术技巧及其成功运用，体现了川剧艺人无拘无

束的创作思想和艺术智慧，也为人类戏剧艺术的丰

富和发展提供了新的借鉴。川剧从业人员在长期的艺术实践中，还对各个行当的表演程式、技艺、技术

进行了不同程度的总结，如阳友鹤先生总结过川剧

旦角的表演程式。四川省川剧学校整理总结了川剧

的“百字指语”，刘又积先生总结的川剧丑行表演程式等，由四川省川剧艺术研究院编著的《川剧表现

手法通览》《川剧绝活》等书籍，集中体现了ＪＩｌ剧为人类戏曲艺术发展所作出的贡献，其技艺的杰出性为中国戏剧界所公认。３，对巴蜀历史社会的独特见证

川剧有６０００多个剧目，其中传统剧目约占一

半，积淀了中国戏曲和巴蜀文化各个历史层面的艺术创造，凝聚了历代艺人和知识分子的智慧和创造

才能，艺术地记录了近、现代四川社会的历史变迁，形象地表现了四川人的性格特征，充分体现了近代

巴蜀社会的人文精神、艺术品格、生存状态和社会

风貌。这是其它任何一种文化艺术形式所不能替代

的。比如，１９世纪以来四川社会变革中发生的所有重大历史事件，几乎无一例外地都被搬上了川剧舞

台。在纪念辛亥革命１００年之际，我们清理出以四

川保路运动为题材的川剧剧目目录２７出，编辑出

版了《四川辛亥革命剧本选》。这些剧目有的编写于２０世纪初叶，如《杀端方》《川路血》《光复图》《洪宪

官场》《八国联军》等，也有创作于２０世纪８０年代的《辛亥怒潮》《张澜逸事》《草莽英雄》等，形象生动地演绎了辛亥革命前后在四川爆发的波澜壮阔的

保路运动。还有以辛亥革命重大事件为内容的剧目

如《刺杀恩明》《宣统逊位》《黄兴挂帅》《重庆独立》等，作为一种传统文化精神和社会历史变革的艺术

见证。在川剧剧目中从来都没有中断过。

４．对巴蜀民俗风情的活态记录川剧是形成于民间、传承于民间的地方戏曲样

式，２０世纪初的川剧作家如黄吉安、冉樵子等都是

民间作家。川剧班社终年流动演出，艺人无不是随戏班学艺。四川民众是川剧最忠实的消费者和参与

者。川剧始终与社会民众生活习俗保持着密切联系。如遇久旱不雨，地方政要、会首、袍哥大爷通常

会出面集资，邀请戏班演出《岳飞传》，俗谓“搬东

窗”，其中插入“捉旱魃”仪式，以祈求老天爷降雨。

如遇灾难、邪祟之事，必定“搬目连”，即邀请戏班演出目连大戏，举行放五猖、捉寒林等民间祭祀活动，

以驱逐鬼魅，保佑地方清吉平安。在目连戏中，有刘

氏出嫁、大开五荤、傅相升天、刘氏回煞等关目，艺

术地再现了四川民间婚丧嫁娶、喜庆宴饮等民风习俗。在数以干计的川剧剧目中，完整而生动地再现

了巴蜀社会数百年来民众的生活方式、民风民俗，

展示了四川人喜怒哀乐的情感表达方式，可谓不同

时期社会变革中四川人生活习俗、情感情绪、性格特征的活态记录。

５．不可替代的当代价值作为综合艺术的川剧是巴蜀传统文化艺术最

突出的代表，这一独特的历史地位至今仍没有任何艺术形式可以取代。它在历史学、社会学、文化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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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学等方面所蕴涵的巴蜀文化的丰富内容，就其

综合性、系统性、完整性程度以及形象性、典型性和影响力而言，都是其它文化艺术形式如音乐、舞蹈、

曲艺以及一些民间文学样式所难以企及的。改革开放３０多年来，我国对外文化交流频繁，文化部或地

方政府一直将川剧作为与各国政府间进行文化交

流的重要艺术形式，对外商业性演出也十分频繁，在四川省与各国友好城市的友好互访中。川剧通常

作为地方文化的代表出访演出＇ＪＩＪ剧在巴蜀文化中

的这种代表性地位至今不可动摇。

二、川剧生态环境的历史变迁

（一）Ｊｑ剧形成的社会及人文背景四川地处中国西南腹地，东据夔门天险，西靠

康藏高原，北依秦岭山脉，南接云贵高原，气候温润，土地肥沃，物产丰富，人口众多，是中国物产最

丰饶的内陆盆地省份，幅员面积５６．７万平方公里，

自古号称“天府之国”。优越的自然条件和独特的文化历史孕育了四川多姿多彩的自然及人文景观。殷

商时代，巴歌渝舞便名扬天下；汉唐盛世，成都平原

百戏盛行，歌舞升平；南北两宋，神头鬼面的川杂剧在勾栏瓦舍中昼夜登台，蔚然成俗。有明一代，江南的昆曲以及一些地方戏曲传人四Ｊ『Ｉ，与巴蜀民间灯

戏交相辉映，奠定了川剧形成的基础。

明末清初的朝代更替，给四川带来了数十年的

战乱，造成人口锐减、十室九空的凋敝局面。清政府

入川之后，实行了移民填川、恢复生产的政策，湖广、陕西、福建、广东等省民众长途跋涉，来到四川

“插占垦荒”，繁衍生息，史称“湖广填四川”。十数年

间重新恢复了天府之国的繁华与昌盛，清代～首竹

枝词生动地描述了当时四川人口的构成状况：“大

姨嫁陕二姨苏，大嫂江西二嫂湖。戚友初逢问原籍，现无十世老成都”。与“湖广填四川”同时期发生的，

便是戏曲史上的“花雅之争”。在当时最为流行的高

腔、皮黄、梆子等戏曲声腔先后进入四川，各省移民在四川的扎根、繁衍，为多种声腔的流行发展提供

了人文环境。

（二）遍布全川的演出场所戏曲发展的一个重要因素是要有足够数量的

演出场所——戏台。随着人口的增加和商贾贸易的

发展，由移民和商人建立的同乡会馆与日俱增，会

馆内都建有戏台，以供乡亲们会友联谊，品茗观戏，

共赏乡音，款叙乡情。如今成都东郊洛带一镇，其居

民８０％以上为客家人。至今保留着清乾隆以来修建的南华宫（广东会馆）、万寿宫（江西会馆）与湖广

会馆及其完好的戏台。又如乾隆年间兴建的重庆湖广会馆，由禹王宫、广东公所和齐安公所组合构成。

共建有四座戏台。

除了会馆之外，庙宇戏台也是川剧主要的演出

场所。清代以来，四川各地均有难以数计的川主庙、

灵官庙、文庙、关帝庙、观音庙、药王庙、张飞庙等，

一般比较大的场镇、码头都有两三处寺庙。有庙必有戏台。一些寺庙没有戏台，岁时节日，则在庙前广场空地上零时搭建戏台唱戏，谓之草台。以川南的

泸县为例，明代有戏台４０余座．清代迅速增加到

３００余座（见《中国川剧通史》第３２５页）。《成都市志－ＪＩｌ剧志》记载了清代以来成都所辖各县会馆、庙宇戏台情况：金堂县６５座、双流县３７座、新都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