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十二钗_又副册_的误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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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十二钗“又副册”的误读 李华基 (深圳职业技术学院 华侨城校区,广东 深圳 518000)
摘 要:通过统计金陵十二钗在四大家族中所占的比例,分析十二钗的入选原则以及她们在文本中的妙用,按照正室入“正册”,妾入“副册”,丫鬟入“又副册”的文本暗示,较阅前人对“又副册”的见解,揭示“正册”的影响力,推出自己心中的“又副册”。 关键词:金陵十二钗;又副册;误读 中图分类号:I206.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2-0318(2012)02-0048-05
1 误读的缘起 自《红楼梦》问世以来,关于金陵十二钗“又副册”的索隐,猜想,考证,争议就从来没有停止过。 其中的原因,大抵是因为“误读”。由于字词的多重意义、句式的不确定性、修辞的巧妙设置,以及主旨的隐喻,还由于作者在结构作品时刻意的含蓄和无意的疏忽,以及读者在解构作品时个体经验的差异和别出心裁,“误读”使红学研究长盛不衰。著名作家王蒙说:误读“是在尝试开辟新的精神空间,是修筑一个桥梁,用更年轻的语言说事,令更年轻的人爱上传统,爱上古典,爱上《红楼梦》”[1]229。
1.1 作者“误导” 也许,“误读”正是曹雪芹先生设计和所希望看到的。如果说曹雪芹的创作是有原型的,那么他应该在《红楼梦》中告诉后人:林黛玉进贾府的年龄,林黛玉是天足还是裹足,林黛玉的父亲林如海究竟给林黛玉留下多少遗产,林黛玉的钱给谁用了……如此等等。如果说曹雪芹的创作是一种“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文字游戏,那么他的“满纸荒唐言”就是戏虐读者。无论如何,曹雪芹“误导”我们,让我们对文本进行“误读”。他不想让后人知道他的真实想法,也许正因了这个原因,才会有“又副册”的悬案吧。
1.2 脂砚斋“助兴” 《红楼梦》的成功“误读”,还归功于脂砚斋。红学、红迷和红学家往往都以脂砚斋作为标准,去衡量一个人是否读懂了《红楼梦》。但是,胭脂斋的话语很模糊:“又有又副册三断词,乃晴雯袭人香菱三人而已,余未多及,想为金钏玉钏鸳鸯苗云平儿等人无疑矣。观者不待言可知,故不必多费笔墨。”[2]
什么叫“观者不待言可知,故不必多费笔墨”?香菱明明在“副册”中,怎么又变成“又副册”了?还有,“想为金钏玉钏鸳鸯苗云平儿等人无疑矣”!的批语简直令人发笑,因为通观全书,竟然不见“苗云”。就此看来,脂砚斋真的不愧是曹公知己,他似乎也在故意引导读者误读。
2 红学家的“误读” 2.1 红学家对“正解”的追求 事实上,红学家们对于《红楼梦》“正解”的追求,从作品问世后就没有停止过。寿鹏飞在《红楼梦本事辩证》中说:蔡元培先生的《石头记索隐》出版后,“流传颇广。石头一记,至是始引起一般读者为本事考证之注意,号为红学。首有王梦阮、沈瓶庵两氏《红楼梦索隐》之作,虽未得当,颇有兴味。近如胡适之氏《红楼梦考证》、钱静方氏《红楼梦考》、俞平伯氏《红楼梦辩卷》、鲁迅氏《中国小
2012年第2期 Journal of Shenzhen Polytechnic No.2, 2012 深圳职业技术学院学报 收稿日期:2011-12-06 作者简介:李华基(1966-),男,广东梅县人,副教授,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国学(中国古代文学)。 第2期 李华基:金陵十二钗“又副册”的误读 49 说史略》第二十四篇,类皆博采群言,祥语精择,足发后人之蒙。”[3] 老一辈的红学家禅心竭智,试图找出《红楼梦》中的真实故事、“标准答案”,但是,他们考证的结果却大相径庭!于是,一代又一代的读者都会问:金陵十二钗又副册所包含的女子,究竟是哪些人? 2.2 红学家的“误读” 红学大师俞平伯、胡适之等大师对“又副册”各有匠心独运的见解。还有些研究者根据丫鬟上《红楼梦》回目的次数、丫鬟的“戏份”,以及按照丫鬟们的重要性,排出“又副册”人选。这些观点建立在对原著的忠实阅读理解上,正如蔡元培先生所说:“虽与余所见不同,然言之成理,持之有故”[4]给人启迪。 面对林林总总的“误读”,王蒙先生说:“《红楼梦》其实什么也没有告诉你。你永远为之争论,为之痛苦,你说不明白,为什么是这样而不是那样,是他而不是她。”[1]242但是,周汝昌先生的观点却不然。周先生认为:“十二,是个象征数,代表阴(偶)数的最大数,但它又含有复义,即正、副、再副、三副……诸钗各为十二,全书实有九层十二,共计一百零八”[5]。 周先生的观点石破惊天!刘心武先生竭尽所能,将《红楼梦》中的女性罗列了一百零八个,编排成“册”。他的“又副册”,是八个“副册”之一[6]281。 胡适先生忠告:“《红楼梦》的考证是不容易做的。一来因为材料太少,二来因为向来研究这部书的人走错了道路……去收罗许多不相干的零碎史事来附会”[7]。 笔者以为,周汝昌与刘心武的观点值得商榷。《红楼梦》原文中有这样一段话: 警幻道:“即贵省中十二冠首女子之册,故为‘正册'。”宝玉道:“常听人说,金陵极大,怎么只十二个女子? 如今单我家里,上上下下,就有几百女孩子呢。”警幻冷笑道:“贵省女子固多,不过择其紧要者录之。下边二厨则又次之。余者庸常之辈,则无册可录矣。”[8] 按警幻的意思,金陵女子,只有三个橱子,应该是“正册”、“副册”、“又副册”各一个。十二钗“副册”,收录的是第一个人是香菱,香菱的身份是“妾”;晴雯与袭人在“又副册”,她们的身份是丫鬟。以此推之,“副册”当为妾,“又副册”当为丫鬟! 我们来看看刘心武先生所读出的“又副册”:晴雯(情灵)、袭人(情切)、鸳鸯(情拒)、小红(情醒)、金钏(情烈)、紫鹃(情慧)、莺儿(情络)、麝月(情守)、司棋(情勇)、玉钏(情怨)、茜雪(情谅)、柳五儿(情失)[6]281。
从中可以看出,刘先生“又副册”中的十二个女子,都是丫鬟,方向没有错。但是,丫鬟如此之多,谁可以“入册”,谁是 “庸常之辈”,“无册可录”之人,则大有讲究。 刘心武本人也承认:“除了曹雪芹在第五回里已经写出的,其余的当然都仅是我的猜测,欢迎红迷朋友按照自己的判断,对我排出的名单加以调整。”[6]279
毋庸置疑,“误读”是有度的,不是随意狂想。审视刘心武先生的“误读”,不难发现其中的“问题”。 第五回,警幻冷笑道:“贵省女子固多,不过择其紧要者录之。下边二厨则又次之”。明明只有三个“厨”,一厨一册,刘先生偏偏说有九个册子,这里实证不足,不足信。 在刘先生的“又副册”中,宝玉身边的丫鬟晴雯、袭人、小红、麝月、柳五儿、茜雪悉数入选。那么, “又副册” 究竟是宝玉的“又副册”,还是“十二钗”的“又副册”?又或者,是其他什么的“又副册”? 十二金钗中,只有四金钗的丫鬟入选,妥否?十二金钗“正册”广泛分布于四大家族和方外,又副册却缺了“造衅开端首在宁”的宁国府,妥否?秦可卿、惜春身边果真无人吗? 刘心武先生“又副册”所选之人,皆为锦衣玉食之人,不能真实反映作为社会缩影的大观园生活的丰富性与复杂性。可以说,刘先生的“又副册”已经超出“误读”的度,甚至成为一种“误解”了。 50 深圳职业技术学院学报 第11卷 3 理解“又副册”的前提是精确把握“正册”
“又副册”不是孤立的,要理解“又副册”,必须理解“正册”。 3.1 金陵十二钗的选拔原则 1)凡贾母嫡系,元春、迎春、探春、黛玉,全部入选。 2)迎春、探春、惜春为庶出,嫡出与庶出的比例为4:1。 3)十二钗,十二个典型,绝不雷同,具有不可替代性。 4)贾、王、史、薛四大家族均有人入选。入选人数与四大家族的实力榜挂钩。十二金钗中,贾府占据了三分之二的江山! 5)《红楼梦》以空空道人、茫茫大士开篇,至贾宝玉出家作结,自始至终,皆与“佛道”相连。十二钗中,“槛外人”妙玉入世与“槛内人”惜春出世,将“有”扩展到“无”的极致,将“槛外”与“槛内”融为一体,从而实现看似矛盾,实则和谐的统合! 3.2 金陵十二钗之“妙”在于四大家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浑然一体 1)调和贾赦、贾政兄弟矛盾。贾母与大儿子贾赦无缘,贾赦与贾政兄弟俩不睦。但是,他们的命运却休戚相关,靠什么来维护、维持他们兄弟之间的联系呢?贾赦的儿子贾琏和媳妇王熙凤在贾母和贾政府中掌权,妙笔哉! 2)链接宁荣两府。贾母将迎春、惜春接来抚养,固然有自己财力支持,但更重要的是为了搞平衡,从某个角度抚慰贾赦,拉扯贾敬、贾珍,使他们“一荣俱荣”、“长盛不衰”。 3)建立最广泛联盟。当薛姨妈带着宝钗来到荣国府的时候,王夫人坚决留住了她们。同样的道理,为了维持四大家族的繁荣,贾母将林黛玉接到自己身边。贾母的目的在开始的时候可能很单纯,就是可怜没有母亲的林黛玉;也可能并没有那么单纯——姑爷是根正苗红的“探花”,兰台寺大夫,巡盐御史。
4)揭示内部矛盾。四大家族联合抗争,企图拒绝衰败,四大家族又各自争强斗大。王熙凤在和贾琏吵架时说:“把我王家地缝子扫一扫, 就够你们一辈子过的了”。可见王熙凤不服邢夫人,不服贾府。薛姨妈到来的到来,增强了王家的势力,王夫人喜悦。王子腾病逝使王家失去一大靠山,王夫人极度悲伤。 5)升华“好了”主题。妙玉为宝玉倾倒,最终沦落风尘;惜春勘破红尘,终于带发修行,一进一出,深化了“好即是了,了即是好”,“千红一窟,万艳同杯”的主题。 总之,不管“正册”也罢,“副册”也罢,女人在《红楼梦》只是花瓶和玩物,“又副册”象是吸附在上面的接枝点。女人在以贾母为原点,以贾母—贾政—贾宝玉为中轴线,以贾府三兄弟为骨干,以化外之人为羽翼的巨大的扇形中蹒跚着、踉跄着、挣扎着。
4 金陵十二钗“又副册”之我见
通读文本,比照前辈的观点,笔者心中的“又副册”如下: 1)晴雯、袭人、鸳鸯、紫鹃。此四人均系贾母调教的丫鬟,“源头”正,地位高,情同姐妹。晴雯和袭人是曹公钦点。鸳鸯在众丫鬟中不可替代,死于“拒婚”,死得轰轰烈烈。紫鹃先伺黛玉,后随惜春,不容置疑。 2)司棋、小红、柳五儿、金钏。比之前面的四丫鬟,她们的地位略低,却同样举足轻重,不可或缺。在贾府正牌小姐“元应叹息”的众多丫鬟中,曹雪芹安排了“琴棋书画”对应着伺候,足见此四人非同一般。其中,抚琴只在元妃省亲时露过一次脸,侍书和入画虽然也出现过几次,但不足于掩盖司棋的光芒。西岭雪在《红楼十二钗》一书中反对司棋入“又副册”,理由是“戏份虽重,却是潘又安的情人,与奴才偷情。”[9]笔者以为,此说不大可信。
身为丫鬟的司棋,配个小厮,正好“门当户对”。司棋凭大闹厨房,与表兄幽会偷期两节入选“又副册”,使“元应叹息”四金钗“身边”有人,使“又副册”不论是内容还是形式上都更加符合“正册”。 小红原名林红玉,因“玉”之一字,犯了“宝玉”、“黛玉”之忌,被迫改名为小红,是贾府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