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的诗(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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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的诗(组诗)作者:王妃来源:《安徽文学》2014年第05期王妃,本名王佩玲,女,安徽桐城人,生于1972年农历五月初一。

现居黄山,任职于高校。

大学时代开始发表散文作品,后中断写作。

2007年在新浪开博客重新拾笔,以散文和小说为主。

2008年底开始尝试散文诗和新诗创作,先后在《诗刊》、《人民文学》、《青年文学》、《诗选刊》、《诗歌月刊》、《中国诗歌》、《芳草》等发表诗歌、散文诗,作品先后被多个选本收录,曾获第二届上官军乐诗歌奖未名诗人奖等奖项,著有诗集《风吹香》。

我们不说爱已经很久了省略姓氏。

有时也会省略名字直接说嗳或者嗯争吵,或者不理不睬,但不影响在餐桌边围坐、就餐、叮嘱孩子在拧灭台灯之前,把明天再次认真的算计一遍最后,用呵欠的尾气拖出一个长音——“睡吧”省略“晚安”,省略所有的肌肤相亲。

若是寒夜,就在各自的被窝里想念空调、电热毯、暖手宝、热水袋……这些能散发热气的名词,会让冰凉的被窝和身体慢慢暖起来那个字那个冲口而出的字那个让我们抱紧,又分离的字那个能制造出各种声音的字那个让我饱满又干瘪下来的字那个常常割伤我的字——请原谅,我不说出那个字已很多年了因为,我害怕:那个字,一说出口我就不是我了……把我的江山好好爱一遍我熟悉每一条河流的走向有时候我会加固堤坝,把它们抬高满足水走高处的欲望,实现三千亩谷地的梦想我熟悉每一座山峦的起伏在茂盛的草木深处,那些隐匿的洞口正适合无家可归的鸟兽栖身我熟悉每一棵草木的长势横向、纵向,只要它们乐意所有的枝条可以恣意向四周扩张我熟悉每一个子民的生活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刨过的地里,把过旧的日子再次翻新他们的背影,看起来像另一个我我熟悉我的江山——那些属于我的河流、山峦、鸟兽、草木和子民,他们都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所过的每一天,就是把我的江山好好爱一遍把自己好好爱一遍空城她从额上取下山丘和梯田从黑夜深处,取下两条河流她取出肉身,喂养瘦弱的狼崽取出心脏;取出所有的血液引流出谷,奔腾入海她取出骨头和思想放归南山,成散落的牧群她取出所有仅剩下了皮囊——这一座空城城门洞开。

清风习习,从三月走向四月鸟语、花香、牧歌和流水声正穿城而过玻璃我喜欢它的透明和完整在如水般的清澈里,我能看见从人群和车辆的夹缝里钻出来的自己我还喜欢它的尖锐和破碎它的刚烈和锋利,足以割破一根手指,或划烂一张旧照片。

就像一把刀,刺啦一下——某些事物立显裂痕,或者干脆一分为二趁着月色返回是这样的,我们在白天潦草地写字流水很快带走了漂浮的一切我们的名字卷在其中没有名字的人,躲在暗处梳理仅剩的几根羽毛梳一下,就落下一点碎屑但鲜为人知。

黑夜深处,月光从云后透视大地她的大美让人间凌乱。

月有宽容的心。

她允许我们在上弦月上系一根黄丝带,默念某人的好用下弦月切开熟落的瓜,一个人静静享受红的甜蜜、红的失落和破碎;允许坚硬黑亮的籽硌一下牙然后,将所有的痕迹处理干净在仲秋之夜,当一轮满月链接万家灯火我们要睁大眼睛,认领唯一的那盏趁着月色返回中年赋我尽量保持端正的坐姿,任夜色爬上眉梢挂上厚厚的霜将墨色窗帘轻轻合上我好想睡文件夹、水池里的碗筷、儿子的作业本还在耳边发出窸窣的响声像家鼠鸣出的警报有时,我真的想:不管了,我这就倒下去了,你们别想用什么词语来撑开我的眼皮!我真的真的想睡,却越来越不敢睡。

尽量保持端正的坐姿。

即使顺应人间的意志躺下来,也是睁着眼睛做梦呓语偶尔,在凌晨三两点钟,从记忆里惊出盗汗潮红“虚胖的中年” 在枕边人起伏的鼾声里既得安慰又得恐惧立冬肉身藏在车内。

而我的伤口,还裸露在玻璃窗外雨,切割下来——一滴,就是一刀一刀,就是数滴赶路的车子和行人都快过秋风。

只有落叶,甩脱了外衣和黏身的蜗牛;它已经滤干了胆汁变得越来越轻,从一个世界飞向另一个世界……穿透风像鞭子。

季节被赶往深处朦胧的雾纷乱的叶凌厉的霜在玻璃上行走的血液。

躲在窗户后面的人室内的晦暗加剧了他的心跳:嘭嘭嘭……阳光开始穿透玻璃——这坚硬又尖利的牙齿吐出了所有的秘密空。

透明。

那么多的尘粒引领着阳光穿透玻璃一扇窗,又一扇窗心结她裸着身子,在镜子里自我检视牙齿上的烟垢,鱼尾纹里的血迹……“都只是传闻”。

她嘘声一叹紧绷的身体,像抖空后的棉布睡衣松松垮垮。

但裹着的心肠却越来越硬远处婴儿的哭声,充耳不闻仿佛,她生来就直接进入了衰老仿佛,她从未做过母亲她走进雾气,又从雾气中穿出。

谁不渴望抽丝剥茧?在不为人知的时候。

这是徒劳。

现在,她是耳语者,也是幻听者捆绑她的那个人,早已走远却仿佛总在身后深呼吸事实上,太阳并没有出来人间像一枚破壳的鸡蛋光明就这么自然地流淌出来了在露珠里,世界颤巍巍的如此宁静,又几近透明麻雀的叫声,如碎金落地滚过梦中人紧闭的眼睑车轮碾过我的喉头,冲向内腑受伤的睫毛又长长了它们抖动着,重新焕发了生机当眼睛睁开,昨天了无踪迹哦,今天真好。

我还在。

我深呼吸。

世界醒了,声音越来越多最清晰的只有一种——楼下,清洁工挥舞着竹扫帚跟水泥地面较着劲:嚓、嚓、嚓……中年的月亮那时,它是你的水晶宫:宫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有嫦娥舒广袖、吴刚醉酒伐木……你喜欢站在桂花树下与人分享这个传说落在发间的花瓣,被他抬手捻起——这米粒般的嫩蕊,在唇上吐出甜和清香后来,它更像一面魔镜你时而被它照亮,时而被它割伤人生,在残缺和圆满之间走来走去步入中年,你才发现月亮普世的面孔盛满了慈悲当你仰天长叹,或者低头哭泣它都在那里。

黑夜托举它在万灵之上它把白月光给了你,给了你的爱人,也给了你的仇人——这些有影子的人走在同一条夜路上孤月说是天注定的,其实就是一种需要他们在银河系里慢慢靠近枯坐着的他,夜夜重复着同一个游戏:借她的清辉,填补越来越空的自己“只有这样的相望是安全的”。

他们都深知:危险的尾巴,就藏在那清晰的面庞之后所谓的圆满,皆源于那要命的吸引而恒久的爱,永远与距离、消瘦、残缺、潮汐——并行我要的美没有一个词能准确替人说出隐匿的秘密。

天这样黑我穿过大雨。

车灯照不见万物——它只照亮我而你在路的前方天这样黑。

我要的美,黑夜给不了,雨水也给不了这世上的一切徒有空濛的影子在赴会之前晃动让黑夜和雨水继续。

当湿淋淋的我,撑起雨伞迎向同样湿淋淋的你火焰在燃烧。

想和一只水鸟谈谈心命中注定:我必须淌过这四月的雨水才能遇见你。

是什么怀抱着巨石投进深塘?你的注视,让我有些慌张水波晃动,我俩的影子都湿漉漉的……不远处的坟头花开得多像乳白色的皇冠你嗅到的暗香,有些氤氲酷似旧王妃遗下的味道和我喜欢的一样好吧,我承认:即使被草绳绑成最艺术的花样一个有裂痕的瓷器,终究是不完美的瓷器你小小的肉身蓄满自由,轻盈一跃我庞大的躯壳就啪啪裂成碎片在碎裂之前,能不能再给我三秒?一秒拆解草绳一秒跳入水中最后一秒贴着你变成另一只白瓷般的水鸟我喜欢你是真实的热浪来势凶猛。

下雨了热浪被浇灭了火头。

雨是你带来的吗?现在它不见了。

它并未走远它又藏身何处?闪电是真实的,雷鸣是真实的。

香气是真实的。

破碎也是真实的。

我喜欢你是真实的。

当宽厚的手掌,摸到我骨子里的潮气亲爱的,我就是那个被雨淋湿的人你的眼神,让我想起温暖的花房一个孤独,吞并另一个孤独万物的内心,该藏有多少种细密的雨声谁又能在空空的怀抱里坐拥一二?等一场雨的登临,需要耐心需要耗尽全身的气力那时的你我倦如归鸟,又状似婴儿那时的一切,又将在雨里销声匿迹孤独的火车在跑——给CC大哥七夕夜,斜月在天火车站挤满了人:抱在角落里的男女坐在包裹上打盹的农民工……只有我们俩站在风里像两棵树,间隔着十年的光阴时间到了。

我们就在这里告别吧,大哥对不起,我要把你丢在检票口然后,从你的视线里消失。

火车正躺在铁轨上喘气一群孤独的人下来了又一群孤独的人爬上去我夹在其中。

斜月在天,它照不见人它只照人心。

有微弱的光从车窗外划过多像你在车站丢下的烟头闪烁的火光,在灰烬中寂灭孤独的火车在跑这是一场陌生人参与的接力赛嗨,那个写诗的人我的马灯还亮着。

那个写诗的人,坐在黑暗里他惧光,畏寒,有点口吃;喜欢抽烟,好酒,偶尔还想想女人是的。

对于女人,他要的越来越多,爱的却越来越少,除了母亲。

他提着一口气,只为了捂住心口的一个苹果。

这只受挤压、早已溃烂干瘪的苹果,仅剩下了一缕蓝烟他一直捂着。

捂住她的甜,她的红,她的圆。

这么些年了,他停不下来为了喂养诗歌情人孩子老婆朋友和敌人他总是不断地,从身体里抽取火焰、雨水、食盐和沙粒直至空空荡荡,把自己安放在黑暗里抽烟,好酒,偶尔想想女人。

因为他惧光,畏寒,还有点口吃嗨,那个写诗的人,你还在黑暗里坐着吗?我拧灭了马灯。

责任编辑何冰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