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宰相制度的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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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宰相制度的演变
内容提要:中国封建时代长期存在着一种宰辅制度,人们通常把这种宰辅制度称作宰相制度。宰相制度主要通过“丞相”这一关键官职来运行,丞相又称宰相。宰相制度伴随着封建皇权的调整、演变几经变化,封建时代的每一次重大政治制度调整,都直接或间接影响宰相制度的演变发展。本篇通过对宰相制度演变过程作简洁明了的阐述,概括其中的深刻背景及意义,作为对封建宰相制度的再认识。
关键词:宰相制度;演变;中国古代
中国封建时代正规的宰相制度由春秋、战国时期各诸侯国的“相卿制度”演变过来。战国末期,韩、赵、魏、燕、齐等国称宰相为“相”或“相国”,楚国称宰相为“令尹”,称呼的不同与各国的历史传统有关。秦国以左、右庶长为丞相,例如《史记·商鞅列传》:商鞅为秦左庶长“相秦十年”。秦武王二年,“初置丞相,樗里疾、甘茂为左、右丞相”。这时的丞相除拥有行政权力外,还包括军事权。例如秦昭襄王时,穰侯魏冉数次为相,领兵出征在外,权倾一时。丞相并不必须出征打仗,应侯范睢、文信侯吕不韦先后为相,他们都是文人,不曾出征打仗,但是权倾朝野,比穰侯的权势更大。秦王为了推崇某一丞相,另授“相国”称号,昭襄王二十四年以魏冉为相国,庄襄王以吕不韦为相国,秦王政初年,仍以吕不韦为相国。相国与丞相职责一样,一旦设立相国,便不再设左、右丞相。按秦国初设左、右丞相,丞相一般设置两位,设一位只称丞相,是为独相。相国的设置体现出丞相获得国君的尊崇。
秦始皇统一六国以后,以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为三公。丞相协助皇帝处理天下庶务,太尉为全国最高军事长官,御史大夫掌监察并且作为丞相的当然继承者。终有秦一代,鲜见皇帝将太尉一职授予臣下,《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尉缭为“秦国尉”,尉缭主管秦国军政,疑“秦国尉”乃“秦国太尉”的删略。赵国有“以许历为国尉”,国尉位次将军,尉缭似乎不可能只以国尉主管军政,但是秦国职官设置多有不同于六国的地方。秦代每有战事,往往临时派遣丞相、将军、内史、少府等官统兵作战,事毕即解除兵权,仍居原官。秦自庄襄王以后,任丞相者大都非武将出身,丞相作为协助秦王、始皇帝处理政务的百官首长不便出征在外,太尉一职的设立起到分解相权的作用,在法律上明确丞相的权力,即丞相不是最高军政长官。秦始皇以何人为御史大夫无明确的记载,汉承秦制,汉代以御史大夫为储相,则秦代应有此先例。秦代丞相的出身,大多是皇帝的亲信重臣,秦始皇二十六年王绾为丞相,三十四年李斯为丞相,史书无左、右丞相的区分,按李斯本为廷尉,他协助始皇统一六国,无疑是参与最高决策的重臣。秦代甚至以宦官为丞相,称“中丞相”。丞相的地域来源无严格的限制,王绾可能为秦国王氏一族,与王翦同族;李斯乃秦国客卿,楚国上蔡人。
秦始皇着眼的丞相,除了分担一部分行政权责外,遇到重要政事仍由丞相面奏皇帝裁决,使丞相完全处于助手的地位,所以始皇在位期间,天下庶务悉决于己,而丞相只起理清庶务,便于皇帝裁决的作用。封建中央集权表现为皇帝集权,皇权与相权一开始就处于矛盾对立的地位,以秦始皇干练、专权,绝不允许丞相有过大的作用。秦代丞相唯唯诺诺反而不容易引起皇帝与丞相的对抗,故以李斯之尊不求谏阻,也不能怪司马迁对李斯深有感慨,试想始皇统一六国即采取皇帝尊号、废谥法,容不得臣下怨言。秦代中央官僚制度中已有外朝官与内朝官的分野,所谓外朝官是以丞相为首的三公九卿,内朝官则是处理皇帝家务的宫官,如少府、郎官。这一分野为后世皇帝削夺相权提供依据,皇帝就是通过内朝官牵制乃至转移、削减相权,从而实现集权。
秦二世而亡,汉朝继承秦代的制度,《汉书·百官公卿表》:“丞相……掌丞天子,助理万机”,在权力机制上实行丞相负责制。丞相辅佐皇帝,总揽庶政,在文武百官中权力最大,地位最尊。汉初的丞相集决策、司法、行政各项大权于一身,总领百僚,有权任免官吏、考课吏治,甚至诛杀犯官;直接参与朝廷决策、制定法律政令,对皇帝做出的决定,甚至可以拒不执行。《史记·张丞相列传》:“苍为相十馀年,鲁人公孙臣上书言汉土德时,其符有黄龙当见。诏下其议张苍,张苍以为非是,罢之。”丞相申屠嘉看不惯邓通恃宠目无丞相,不顾汉文帝的劝说,将邓通痛打一顿。皇帝对丞相的决定一般不作反对。丞相权力之大,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这是后代难以比拟的。汉初丞相权力的加强是由当时特殊的环境决定的。汉高祖时期,丞相萧何只求明哲保身,不可能集权。汉惠帝时期,曹参身为丞相,政治上“萧规曹随”,实行无为政治,君相矛盾不深。吕后立诸吕为王时,丞相王陵极力抗议,吕后十分棘手,只好迁他为“帝太傅”,继承王陵的右丞相陈平迫于吕后压力,凡事唯唯。可是到周勃诛诸吕安刘氏后,形势大变。周勃、陈平作为元勋尊崇莫比,汉文帝只是以庶子入居大统,凡事谦让,使得丞相权倾一时。汉文帝、景帝都是谦让的皇帝,对于丞相的决定不轻易否决,丞相的权力到此达到一个高峰。西汉初年,太尉一职虽为全国最高军事长官,但无实权,以致周勃冒险夺取北军军权,汉初以卫尉掌南军军权,以中尉掌北军军权,太尉实为崇衔。御史大夫在职责上接近皇帝,成为皇帝的心腹,晁错任御史大夫帮助汉景帝出谋削藩,而丞相陶青、太尉窦婴反而不参与,御史大夫成为皇帝限制相权的工具。汉初,御史大夫作为储相在文、景二帝时逐渐成为定例。汉武帝以前的丞相,真正达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汉初丞相的出身大都为列侯。丞相的权力恰恰达到无以复加的时候,皇权与相权的矛盾激化了。
汉武帝继位以后,加速景帝以来的中央集权,在地方实行推恩令削藩,在中央通过打压以丞相为首的外朝官加紧集权,丞相首当其冲。汉武帝通过抬升侍中等侍从郎官的地位,转移丞相实权,又频繁黜杀丞相,任命地位低微的人为丞相,例如公孙弘;缩短丞相的任期,使丞相不可能坐大结党,丞相的权力骤减。用暴力方式杀丞相令后继者凡事只求唯唯。《史记·张丞相列传》:“及今上时,柏至侯许昌、平棘侯薛泽、武强侯庄青翟、高陵侯赵周等为丞相。皆以列侯继嗣,娖娖廉谨,为丞相备员而已,无所能发功名有著于后世者。”汉武帝又使内朝官代行某些外朝的职责,皇帝的尚书台承担了部分相权。武帝末年,霍光以大司马、大将军辅政,他与金日磾、上官桀共领尚书事,说明中央决策已经离不开尚书台的支持。霍光与张安世定议废昌邑王,《资治通鉴·汉纪·孝昭皇帝下》:“光、安世既定议,乃使田延年报丞相杨敞。敞惊惧,不知所言,汗出洽背,徒唯唯而已。”堂堂汉朝丞相竟汗出洽背,说明这时丞相已经“备位而矣”。西汉后期,武帝时出现的大司马、大将军取代丞相通过尚书台承担起行政职责,汉元帝时丞相改称“司徒”,汉初以来的丞相负责制名存实亡。
西汉后期的外戚政治萌芽于汉武帝末年,形成于昭、宣时期。外戚政治是皇权的畸形发展,汉武帝时期皇权有了前所未有的提升,皇权是通过削夺外朝官进而此消彼长达到的,皇帝的干练在其中发挥关键作用。问题在于不是每一位皇帝都像武帝、宣帝那样干练,不少后继皇帝本身很懦弱,可是皇帝又不会再将权力发还给外朝官,只有借助内朝官维系形势,最方便的手段是借助亲信外戚或者宦官维持。《资治通鉴·汉纪·孝元皇帝上》记载,汉元帝初年,“中书令弘恭、仆射石显,自宣帝时久典枢机,明习文法。帝即位多疾,以显久典事,中人无外党,精专可信任,遂委以政,事无大小,因显白决,贵幸倾朝,百僚皆敬事显。”宦官掌握尚书台能够令百僚“敬事显”,足见尚书台在中枢政治中的重要。幸好元帝以后宦官的权势得以控制,可是西汉统治者没有亡羊补牢,取代宦官政治的是外戚政治。汉宣帝以后,大司马这一崇衔逐渐成为实职,权高于丞相,职掌全国政务。汉成帝改丞相为“大司徒”,御史大夫为“大司空”,将“大司马”正式列入三公行列。《汉书·王莽传》:汉元帝皇后王政君一家“父及兄弟皆以元、成世封侯,居位辅政,家凡九侯、五大司马”。这样的局势发展到王莽最终取代汉室。汉光武帝重建汉政权后,革除外戚政治,并改革了宰相制度。
汉光武帝以“寓刚于柔”的策略,解决了怎样排除功绩显赫、虎视眈眈的重臣对皇权构成威胁这一难题,善待功臣,但绝不允许功臣干政,同时又限制外戚坐大。光武帝稳定形势后,在行政制度上进行了重大改革,削夺“无所不统”的三公职权,以尚书台处理原属三公的日常政务,对三公外示尊崇,内夺其实权。三公本有“调理阴阳”的职责,现在则拿这一职责使三公因天时不利主动引咎逊退,东汉的胡广就这样反反复复做遍三公,却毫无建树,三公当职不当事,权力逐渐转移到尚书台。尚书左、右仆射、司隶校尉三独坐,成了实际上的行政负责人。汉光武帝恐怕始料不及的是:他善待功臣使豪强坐大最终导致东汉末年的军阀割据;削夺相权所未及的是他的后代除明、章二帝外,都为短寿、庸碌之辈,章帝死后,外戚窦氏即登台执政,而年幼的皇帝又看不惯外戚的张扬跋扈,便联合宦官诛杀外戚,如此便轮到宦官专权,到了王朝后期,外朝与内朝矛盾激化,宦官控制政权,发动“党锢之祸”,结果使王朝中央政治不可收拾。
东汉末年,《三国志·魏武帝纪》:曹操“罢三公官,置丞相、御史大夫”,以自己为丞相。曹操罢三公出于集权需要,以自己为丞相表面上看似相权提高,然而曹操以丞相行皇帝之实,相权反而无形中归于尚书台,荀彧以侍中尚书令行宰相之实。曹丕代汉后,曹魏政权废除丞相,复三公。曹丕置“中书监”,协助皇帝处理文书事务,皇帝已经感到尚书台权力太大不利于自己,故以设立中书监牵制尚书台。蜀汉诸葛亮为丞相,《三国志·诸葛亮传》:诸葛亮“开府治事”,“政事无巨细,咸决于亮”,这显然是非常时期的变体,不符合三公权力日减的趋势。诸葛亮以后,蒋琬、费袆等不再任丞相,但无一不领尚书台或录尚书事。
西晋时,东汉以来的豪强势力发展为世族大家,两汉察举制度即已废弃,九品中正制又变相地为世族利用,影响到官僚队伍的组成,影响到丞相的地位出身。西晋一改秦、汉丞相多途径、不分寒贵的出身,宰相的任免逐渐由世族把持,出任宰相者不可能是寒族。这时,尚书台的录尚书事成为实际上的宰相,中书令、监因为靠近权力中枢,也成为实际上的宰相,加上皇帝已经对尚书台的权力有所戒备,中书令、监反而成为中枢政治中的明星。《资治通鉴·晋纪·世祖武皇帝下》:荀勖“久典中书,专管机务。及迁尚书,甚罔怅。人有贺之者,勖曰:‘夺我凤凰池,诸君何贺邪?'”。西晋时期,尚书、中书省逐渐成型,门下省也发展起来。到了东晋,宰相职务由王、庾、桓、谢等世族把持,而这些世族一般通过掌握地方军政使建康朝廷就范,委任本族要人担任宰相。王导以拥立元帝之功担任丞相;王敦则以军队强迫朝廷委任自己为丞相;康帝外戚庾氏也以军队逼迫朝廷就范;桓温父子再以荆州为根据地反抗朝廷。东晋十六国时期,整个社会处于动荡之中,地方官普遍带将军号,以刺史领某州诸军事或都督某州诸军事,主管全国最高军事权的称“都督中外诸军事”,这一职务通常由宰相兼,例如前秦的王猛,反映了非常时期军政合一的需要。
南朝袭晋制,刘宋统治者抬升尚书、中书及门下三省的地位,提高三省长官品秩,三省长官虽无宰相之名,却有宰相之实。南朝开国皇帝都为寒族出身(兰陵萧氏虽为望族,然而魏晋以来入台阁者了了无几),为了抬高身价,皇族把持三公职衔以期抬高身价,这成了惯例。皇帝又忌讳皇族坐大,不可能给予三公以实权,如此,三公成了崇衔,刘宋皇室婴儿也为三公,连当职也不可能了。皇帝对尚书令、仆射开始进行限制,为了控制尚书令、仆射,《宋书·刘义恭传》:皇帝以“录尚书事”为“录尚书六条事”,通过削减录尚书事的职权范围进行限制;另一政策为抬升中书省的地位,南朝皇帝为了限制世族,以寒门充中书舍人,掌握中枢机密。北朝北魏、北齐采纳南朝的制度,三省在中枢决策中的地位非常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