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刮脸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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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刮脸刀
我不习惯使用电动剃须刀,总觉得手动的刮得更舒服、彻底。

手中几把剃须刀里,其中一把是我的家珍,不是它有多么的精致、昂贵,而因它是父亲的遗物。

家父过世近三十年了,生前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没有什么可夸耀的大故事。

要说有点不同的话,从我记事那天起,就知道他是村主任,一个小村官。

他整天都不坐家,常常是母亲把做好了的饭菜端放在桌子上,全家人都在等着父亲回家吃饭,结亲不耐烦地说:都别等,吃完饭该干啥去干啥,他没准”!
俗语说:“少爱头发老爱须”。

父亲的胡子又黑又密,可他从不留胡须。

一两天都要刮一次脸。

一直到老都没有改变过这个习惯。

我小的时侯,常常看着父亲刮脸,蛮有趣的。

一个与火柴盒大小相似的银色金属小盒,只要轻轻一按前面的小按钮,小盒便打开了。

里面还藏着一个小巧的镜子。

父亲先把几个小部件拼装一起,按刀片时很是小心。

然后用一个小毛刷子蘸点水放在香皂上面转动几次,再放在脸上反复揉搓几下,父亲的脸立刻就变花白了。

有时我也害怕过,因为我亲眼看见锋利的刀片曾把父亲的脸刮破了出过血。

刮完了脸,每次他都用清水把刮脸刀冲洗得干干净净,再抱住我的头和我贴贴脸,弄得我有些羞答答,怪不好意思的。

母亲有时也瞥上一眼:“臭美个啥,一张脸有啥穷讲究”?!父亲笑嘻嘻地说:“别拿豆包不当干粮。

咱好歹也是一名党员、村干部,大小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无论何时何地得讲究点脸面,不能让人
家在背后指着咱脊梁骨”!父亲的习惯真好,不像有些大叔们,胡子都长长了,还不及时刮掉,总用粗长的胡子来扎我的脸,害得我一见到他们不是跑掉,就是躲藏起来。

月有圆缺、人有祸福。

记得那是冬季的一天,父亲和几个大叔迎着“飕飕”的小北风,站在台子的中间,每个人头上都戴着一顶高高的,尖尖的,用纸糊成的大帽子,那个年代称之为“大纸帽”。

一个小矮子怒气冲冲地让父亲交待都做过哪些对不起毛主席、对不起人民群众的事,父亲很无奈地说:“下乡时在群众家里吃过饭,偶尔也喝点酒,但每次饭后我都把钱和粮票给了人家。

我也没把集体的一粒米捏回家……
我呆呆、眼泪婆娑地望着父亲的身影,却爱莫能助。

但我坚信,父亲的那张脸永远是干净的,绝不会被弄脏的!
孩子小的时候被父母打骂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小的时候就被父亲打过两次,其中一次我记忆犹新。

因为我受了委屈,被冤枉了。

在我十几岁的时候,大多的孩子都一样,放假、放学后不是下地剜菜,就是上山拾草。

深秋的一个下午,我与几个小伙伴一起上山拾草,拾了一会儿便开始玩耍起来,不知是谁在玩闹中注意到了生产队果树上的苹果熟了,红红的大苹果挂满了枝头,看一眼就令人馋涎欲滴。

没有生活在那个年代的人可能不会太相信,不花钱就能吃上一顿水灵灵的大苹果算是一件较奢侈的事。

更不知道是哪一位胆子大的带头偷偷溜了进去摘了苹果。

我人长的小,胆子也不大,家的规矩也严,说白了,就是害怕父亲的训斥和惩罚,想进去但又不敢。

结果我们被
人脏俱获,伙伴们也都傻眼了,你看我,我瞅你,一个个小脸都吓得煞白。

我知道大事不妙了,有人会相信我的清白吗?
所料即是,傍晚,父亲一进门就冲着我骂了起来,母亲在旁边护着我并为我作证,可父亲偏偏说是人家看在他的面子上瞎编的。

我委屈,不服气地高声申辩:”我没偷,就是没偷!你们赖我,诬陷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