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与忘却——电影《情书》的悖谬性叙事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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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第4期 商丘职业技术学院学报 Vo1.13,No.4 第13卷(总第73期) JOURNAL OF SHANGQIU VOCATIONAL AND TECHNICAL COLLEGE Aug.,2014 

追忆与忘却 电影《情书》的悖谬性叙事分析 

杨 雪 (暨南大学文学院,广东广州510632) 

摘要:电影《情书》被公认为是最具代表性的日本新时期电影之一,距今已近2O年,对于《情书》的解读也更加多元化。影 片在大胆新颖的拍摄手法之下,叙事中存在诸多悖谬性因素,包括片名“情书”的悖谬性、关于回忆的悖谬性言说和关于死亡的 悖谬性言说 影片所要传达的重点并不仅仅是爱情元素,更是生者对逝者的追忆与忘却,以及生者如何寻找到心灵的宁静。 关键词:《情书》;回忆;死亡;悖谬性 中图分类号:I313.074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671--8127(2014)O4—0082一o2 

电影《情书》是日本导演岩井俊二拍摄于1995年的一部 经典作品。《情书》所讲述的故事与典型的日本电影的安静 淡然是一脉相承的,但其拍摄手法却是大胆新颖的,因而被 归为日本电影“新浪潮”的有力继承者。《情书》的故事情节 并不复杂,女主人公渡边博子往去世的未婚夫藤井树上中学 时的家庭地址寄了一封简短的信,却阴差阳错地结识了与未 婚夫同名同姓的女子。博子从藤井树(女)那里得知了很多 关于未婚夫学生时代的事,并在自己和追求者秋场先生的共 同努力下走出了对逝者的难以释然。藤井树(女)在与博子 分享回忆的过程中,意外发现了一段美好的暗恋,而她也终 于走出了十年前父亲去世给她造成的阴影。 一、没有情书的《情书》 日本作家北川悦吏子在看过《情书》后给岩井俊二写了 一封信,信中这样说道:“这是一个对死去的恋人无法忘怀的 可爱少女,得知恋人喜欢自己的原因,其实是因为自己像他 的初恋情人的残酷故事。”[1]2 戴锦华教授在其著作《电影批 评》中也认为:“《情书》是一个充满痛楚的青春片叙述”r2 。 渡边博子寄给藤井树(男)旧家住址的信,明知是到不了的, 却还是寄了出去。信的内容只有短短几个字:“你好吗?我 很好。”这封寄往天国却意外地寄到了另一个女子手中的信, 成了整个故事的开端,这个开端本身就是悖谬的。 有人认为,《情书》是一部没有完满爱情的电影。渡 边博子得知未婚夫对自己一见钟情的原因极有可能是因 为自己长得像他的初恋。送信员执着地追求藤井树(女) 却一次次遭到她的拒绝。似乎这些现实中的爱恋与对逝 者的追思比起来显得那样的微不足道。这也再次证实了 电影中的叙述与片名“情书”之间的悖谬性。其实,整部 电影可以说是一封“陈世间之情的书信”。它是关于回 忆、青春、伤痛、亲情、生死的多重叙述。渡边博子与藤井 树(女)长相极其相似却有着不同的性格和气质,但作为 人类的一员,她们都逃脱不了人生中那些有关回忆、青 春、伤痛、亲情、生死的世事无常。她们因为藤井树(男) 而相识,却又各自从不同的方向走来,去往不同的目的 地。她们努力走出往事笼罩在生活之上的阴影,寻找自 我心灵的解脱和新生,爱情对她们来说并不是最终的归 宿和始终放不下的牵绊。 二、关于回忆的悖谬性言说 (一)回忆是用来纪念的,回忆又是用来忘却的 回忆是《情书》中至关重要的环节,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 桥梁。在电影中,两位女主人公也同样是因为一个活在她们 回忆里的男子而被命运联系在了一起。 美国电影大师格里菲斯认为:“电影语言的基本单位是 镜头”[3114,电影是一种通过镜头来进行言说的叙事艺术。 电影的第一个镜头是这样进行言说的:镜头用近景展示一个 黑色短发穿着黑色衣服的女子仰面躺在雪地上,身上沾满了 白色的雪。她闭着眼睛非常安详,屏住呼吸,仿佛是在感受 死亡。3O秒过后,她突然恢复急促的呼吸,站起来拍打身上 的雪花,握紧冰冷的手,抬起头闭上双眼,用脸颊感受冰冷的 雪 第58秒,名叫《his smile>)的钢琴曲缓缓流入,长镜头越 拉越远,女子在茫茫雪地上艰难前行并逐渐消失在远方。这 是一个长达1分钟的长镜头,这个长镜头并没有加入画外 音,但却很好地言说了女子的孤寂。想要接近死亡的人,内 心必然是非常绝望的。 不走出对逝者的眷恋,生者又如何才能重新获得自我 呢?于是,博子拼命搜集关于逝者的点滴,直到渐渐拼凑出 完整的过去,才突然意识到,记忆终究是属于别人的。最后, 博子把藤井树(女)寄来的所有信件都退还给她,把原本就属 于藤井树(女)回忆还给她。这样,博子仿佛经历了一场仪 式,完成了自己心灵的重生。所以说,博子努力去追寻的回 忆是用来忘却的。而对于藤井树(女)而言,一段尘封在心底 的往事不经意间被揭开,使她完成了对年少经历的一次回 溯,也使得那段关于爸爸去世的痛苦记忆得以缓解。影片最 后,看到少年时她画的肖像画,她才重新找回了纯净而又酸 涩的爱恋回忆,为那段痛苦的时光填补了幸福的回忆 (二)回忆可以是主观的,也可以是客观性的 电影中有大量的回忆镜头,几乎都是在藤井树(女)写信 和渡边博子读信的场景中交替出现的。藤井树(女)按照自 己主观的回忆进行叙述,通过画外音向观众传达出来。与此 同时,回忆的场景以影像的方式上演,这似乎可以视为一种 隐藏的导演视角的客观叙述。于是,在女主人公的主观叙述 话语与相对客观的镜头语言之间就形成了一种悖谬。藤井 树(女)画外音传达出的是淡漠和无奈的情绪,而影片中所展 

收稿日期:2014—06~05 作者简介:杨雪(199O一),女,河南商丘人,暨南大学文学院研究生,主要从事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研究。 第4期 杨 雪:追忆与忘却——电影《情书》的悖谬性叙事分析 现出的一幕幕回忆镜头却是另一番景象。她的回忆是由一 组剪辑镜头开始的,这组镜头很好地将梦境、现实与回忆串 联在一起,让人觉得回忆是梦,而梦又像是现实。影片中回 忆的镜头都是采用偏黄色调,光线柔和,季节也多是发生在 樱花纷飞的美丽时节,这些都暗示了藤井树(女)的回忆是温 暖明媚的。而且,我们也可以从镜头中少女藤井树的几次眼 神和动作看出她对少年藤井树的感情并非是冷漠和讨厌的。 又比如少女看到转学后的少年藤井树的座位上被人恶作剧 地放了一盆表示悼念的菊花,愤怒地将花盆摔在地上,在众 人惊诧的目光下愤然离场。这些场景都可以说明少女藤井 树对与自己同名同姓的少年是非常关心的,只是懵懂的她尚 不明白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感罢了。 三、关于死亡的悖谬性言说 日本的影片,对死亡的叙述几乎成为一个传统。在影片 中即使是爱情和回忆强烈如许,死亡依然是一个无法回避的 话题。但对比起日本其他影片来说,《情书》中死亡的部分也 因影片中平静舒缓的叙事基调而变得温暖起来,没有残酷和 凶恶,也没有血腥和哭泣。藤井树(男)的不幸遇难,藤井树 (女)父亲因病去世都被淡化为一种思念,哀而不伤。而影片 中,关于女藤井树在暴风雪之夜病危、抢救的浓重描写,除了 给我们带来内心的一丝不安外,更多的是想通过对比,通过 叙述生与死的较量来凸显生命的弥足珍贵[4j6。。死亡并不是 电影《情书》的重点言说对象,但关于生与死的隐喻却时常出 现在电影中,成了一条重要的线索。 影片中共出现了两次悼念仪式的场景。一次安排在影 片开端,是藤井树(男)去世三周年祭。我们可以看到对比鲜 明的两个场景:在仪式上藤井树(男)的父亲平淡地念着致 辞,僧人们念着经文;仪式结束后人们欢笑,熙攘,甚至有人 发酒疯。只有博子一人,站在爱人的墓前默默哀悼。另一个 场景是藤井树(女)爸爸的葬礼上,妈妈因为太伤心就附身在 棺木上哭泣,害得七个抬着棺木要走出去的男人惊慌失措地 叫喊,棺木都差点倾斜了。这一场景出现在严肃地葬礼上显 得有些滑稽,与亲人逝去的伤痛产生了一种悖谬性。而影片 中不断提及“我的爸爸竟然因为感冒不治而死了”、“刚好是 新年,家里却在举行葬礼”都表现出了少女藤井树对爸爸的 死感到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 影片中生者对逝者的态度也具有一定的悖谬性。电影 想要透过生与死的交叠传达出这样一种观念:逝者已矣,生 者仍要努力前行。生者对逝者的态度,是要在该忘记的时候 忘记,该记起的时候记起,这本身就是一种悖谬 影片中有 几个片段是生者对死者故作轻松地提起。比如藤井树(女) 与母亲和姨父在去看新房的路上提到父亲死因时那种理所 当然的语气,以及姨父那种带有几分尴尬的奇怪笑声。秋场 先生和其他登山伙伴们提出要在半夜的时候偷偷去探墓,就 好像跟逝者做游戏一样。他们对于藤井树(男)是怎样在登 山中出了意外只字不提,却好几次提到“那家伙出事前一直 唱松田圣子的歌,真让人奇怪。”这样的小细节。而影片中更 多的则是传达出一种生者对于死亡的敬畏和对于死者的难 以忘怀。藤井树(女)因为不想回忆起爸爸死前的场景而拒 绝去医院治疗。藤井树(女)的母亲因为丈夫的死对爷爷失 去了信任,不愿意爷爷送病入膏肓的女儿去医院。爷爷即使 拼了自己的性命在大雪中奔跑也要救孙女,为了不让孙女像 自己的儿子那样因为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而丧命。藤井树 (男)的事故也给他的亲人和朋友们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秋场先生再也不去登山了,因为恐惧。而当时一起登山的另 

一个伙伴“尾老头”则是留在那座山上照顾登山者。他们也 时常不经意地唱起松田圣子的歌,表达逝者的一种思念。 此外,电影中对于死亡的暗示表现得很含蓄,也产生了 观感和心理体验上的一种悖谬性。日本把樱花定为国花,因 为它是爱情与希望的象征,而电影里却对樱花做了不一样的 解读,比如树和她的同事将樱花联想到死亡。还有电影中的 一个经典画面,少年藤井树(男)站在图书室的窗前,随着窗 帘的起起落落,一瞬间少年消失了,只剩下阳光下的空窗,这 也被看作是一种对于藤井树(男)死亡命运的隐喻,却表现得 如此唯美和写意。 四、结语 《情书》作为一部典型的日本风格的电影,有着舒缓的节 奏,平实的语言,很少有剧烈起伏,却可以在不经意间击中观 众的心灵 《情书》是一部值得看了又看的作品,似乎每次观 赏都会有不同的体会。电影对故事的叙事仿佛构造了不同 的叙事时空,同时进行着交错着,时而又会隐藏起来。在看 似平静的叙述之下,却隐含着种种悖谬性的元素。通过对悖 谬性问题的探究,我们就可以更加深入地思考电影想要传达 出的种种信念。人生中的很多问题是没有标准答案的,人都 是在一次又一次的错与对、悔与恨、前进与后退、追忆与忘却 之中找到心灵的宁静。 

参考文献: [1]岩井俊二.情书EM].穆晓芳译.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04. [2]戴锦华.电影批评[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4. [3]弗吉尼亚・赖特・卫克斯曼.电影的历史[M].原学梅译.北京人 民邮电出版社r2012. E43李大干.审死之美——以情书和人殓师为例谈日本人的死亡认知 口].电影评介,2011(O3). [责任编辑袁培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