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明时期江南社会奢靡之风研究

第３３卷第６期　ＶｏＬ　３３．Ｎ０．６　攀枝花学院学报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Ｐａｎｚｈｉｈｕａ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２０１６年１１月　ＮＯＶ．２０１６　

・历史与文化研究・　

晚明时期江南社会奢靡之风研究　

德健　

（淮北师范大学历史与社会学院。安徽淮北２３５０００）　

［摘要］晚明时期的江南地区奢靡之风盛行，主要体现在饮食、服饰等１３常生活方面。奢靡之风是商品经济发　展的产物，也是中央集权机制紊乱的结果。同时，缙绅士大夫和富商巨贾又成为这股风气的推动者。它对社　会产生了不良影响，助长了趋利拜金、官场腐化的风气，导致社会经济发展走向畸形，但它在一定程度上破坏　了封建礼制，刺激了文化与服务业发展，对社会发展有积极影响。　［关键词】晚明；奢靡之风；江南地区　中图分类号：Ｋ２４８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６７２—０５６３（２０１６）０６—００７５—０７　

所谓的“晚明”一般是指嘉靖后期，中经隆庆、　万历、天启直至崇祯这一历史时段。嘉靖以来，江　

南地区工商业的繁盛，财富的不断积累，给人民的　

生活享受创造了条件。风气往往随社会变化而变　

化，明初崇尚俭朴的风气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　

奢侈浮靡的风气。这股奢靡之风盛行于江南，尤　其体现在衣食等日常生活方面的消费上，从缙绅　

士大夫到富商巨贾皆挥霍成性，穷奢至极，乃至整　

个江南社会竞相效仿、攀比，追求奢靡，崇尚奢华。　致使封建纲常礼教、等级制度摧毁殆尽，人们不再　

谨守世业、各安其分，社会经济也走上畸形发展轨　

道，它对整个江南社会的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　

一、奢靡之风产生的原因　

（一）商品经济的蓬勃发展与市镇的兴起　晚明江南经济的多元化使经济结构发生巨大　

变化，而江南之所以能成为全国最富裕、最繁华的　

地域，正是依靠发达的工商业。当时，江南商品性　

农业已有长足发展，除商品性稻米外，还有棉花、　茶树、桑树、木棉等经济作物。在手工业方面，有　

棉纺、丝织、制茶、榨油、造纸、印刷、造船等种类，　

十分兴旺发达。其中棉纺业和丝织业尤其兴盛，　在当时江南很多农家都依靠纺织业的收人来填补　

家用，它成为致富手段之一。万历时人张瀚就曾　

指出：“大都东南之利，莫大于罗绮绢芝，而三吴为　

最。即余先世，亦以机杼起，而今三吴之以机杼致　富者尤众。”…踮顾炎武引方志所载说：“纺织不止　

乡落，虽城中亦然。妪晨抱棉纱人市，易木棉花以　

归，机杼轧轧，有通宵不寐者。田家收获，输官偿　外，未卒岁，室庐已空矣，其衣食全恃此。”［＝２　贫困　

农家凭借勤劳的双手不仅能够承担重赋，还能过　

上小康生活。一向被视为财赋重地的江南，由于　

受特殊的地理、政治、文化诸多因素的作用下，该　

地区的工商业一直比较发达。商业的繁荣尤其引　人注目，商品交换非常频繁，商品流通量急剧增　

加，流通的范围也不断开阔。而经营工商业，其利　

润丰厚远远超过农业。“农事之获利倍而劳最，愚　

儒之民为之；工之获利二而劳多，雕巧之民为之；　

商贾之获利三而劳轻，心计之民为之；贩盐之获利　

五而无劳，豪猾之民为之。”　Ｊ‘‘苏、松赋重，……毕　

竟吴中百货所聚，其工商贾人之利又居农之什七，　故虽赋重不见民贫”。＿４　可见，经商不仅能够解决　

沉重的赋税与农事获利薄的问题，还能够有丰厚　

收稿日期：２０１６—０９—２２　作者简介：姚德健（１９９０一），男，安徽合肥人，淮北师范大学历史与社会学院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国近现代史。　

７５　第３３卷　攀枝花学院学报　第６期　

的商业利润收入囊中，在财富诱惑下很多人纷纷　

外出经商，上至豪门显贵，下到市井平民。在经商　

的潮流中许多人发财致富，当时江南社会财富集　

中，富商巨贾云集，富商们开始享受、炫耀生活。　

商品经济的空前发展，使人们传统的价值取向和　生活方式发生了改变。　

同时，商品经济的繁荣发展推动了江南市镇　

的迅速发展，各地市镇如雨后春笋般地兴起。城　市与周边市镇相互联系，相互依存，相互影响，构　

成一个城镇网络。由大小城市和市镇组成的城镇　

网络发挥了显著的群体效应。市民阶层的兴起和　

活跃，致使城镇能够成为新的生活方式和社会风　

气的显示平台与传播据点。新奇的事物通常凭借　

城镇网络能够传播和散布，从而使社会暗示的作　

用大大提高，人们通过一种无意的、无形的、潜移　

默化的过程相互影响。城镇网络为奢靡之风提供　

了便利的场所，这也是士大夫和富商大贾的“导奢　

导淫”得以迅速在下层社会中起作用的一个原因。　

（二）中央集权机制的紊乱　

中央集权机制作用发挥的如何，皇帝起了至　

关重要的作用。晚明的几位皇帝，恰恰是不理朝　

政，政事是由内阁首辅大臣和宦官处理，皇帝的权　

力被分散，加上朋党相争、官场腐败，中央集权控　

制逐渐削弱。至万历末年朝政的废弛尤甚。神宗　

万历十五年后开始怠政，不上朝，不接见大臣，逐　渐对民生失去了兴趣，很多朝政弃之不顾，连续多　

年不上朝安之若素，只是关心自己的钱包和奢华　

生活而已，一生聚敛财富成癖，即使后半生疾病缠　身，独于聚敛财富抓得很紧，毫不放松。帝无心政　

事，权臣肆意妄为，朝廷和地方缺官也不及时补　

充，政府机构趋向瘫痪。统治集团对社会的控制　

相对松弛，各种法令难以严格实行，主要表现在：　

一是礼制约束力减弱，二是官僚腐化。虽然有纲　

常法纪，但由于统治者的怠政腐败，礼法没有有效　

地约束人们的行为，官方的法律条文就如一纸空　

文，不能深入人心。晚明纲纪松弛、政治腐败导致　

整个官员机制失调。这个时期统治者也不注重官　

员素质，朝堂上公然买官。“臣所闻见，一督抚也，　

非五六千金不得；道府之美缺，非二三千金不得；　

以至州县并佐贰之求缺，各有定价；举监及吏承之　优选，俱以贿成，而吏部之始进可知也。”　５　钱多者　

７６　得大官，钱少者次之，买官鬻爵之风愈演愈烈。在　

位官吏多是庸才，素质低的人进入官场往往抵挡　

不住金钱的诱惑，加之对奢靡生活的追求，刺激了　

他们对金钱的渴望。他们利用职权之便收受他人　

贿款或侵吞国家的钱财，官场风气破坏，贪污受贿　

盛行。官场上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从而导致一部　

分官吏在政治抱负无法实现时，走向发财的道路，　

使奢侈浮靡之风更加强劲。中央集权机制的紊乱　

与皇帝的失职，是官吏逾越礼制、破坏传统社会道　

德的主要原因。在这种政治环境下，毫无疑问给　

奢靡风气打开了方便之门。上行下效，皇帝与官　

吏的心态及行为直接影响着天下百姓的观念，奢　靡之风得以快速、猛烈地笼罩整个江南社会。　

（三）富商巨贾和缙绅士大夫的推动　在传统社会，“重本抑末、贵农贱商”，商位居　“士农工商”四民之末。晚明社会人们传统价值观　

发生改变，“士农工商”等级秩序开始松动，“工商　

皆本”的思潮促使人们对经商态度的转变，“弃儒　

就贾”成一时之风，从商人数大量增加。商人地位　

才有一定的提高，但贱商、轻商的观念并未根除。　

到晚明，江南富商大贾云集，虽然富商们的财力十　

分雄厚，但他们深知商贾在社会的地位而内心存　

在自卑情结。富贾为抬高自己的地位，炫耀自己　

的财富，过着挥金如土的豪奢生活。由于商人对　

甘食美服生活的追求向往，他们开始通过饮食、居　

室、服饰、生活情趣等方面的奢靡消费来炫耀自己　

的富有，往往一掷千金，决不吝啬，竞相以豪奢为　

胜，这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消费行为。“古者婚姻六　

礼而已，今乃倾赀以相夸，假贷以求胜。履以珠　缘，髻以金饰，宝玉翠绿，奇丽骇观，长衫大袖，旬　

日异制，京师则世禄之家，两浙则富商大贾，越礼　逾制，僭拟王者。”　］江南豪富是在婚礼上奢靡消　

费的始作俑者，通过奢靡消费来张扬特殊地位和　

优越感，其中既有对传统礼制的反叛，也有为抚慰　

自卑、平缓愤懑而作的宣泄，更有借此提高其社会　

地位的渴望。显然，富商大贾对奢靡之风的形成　

起着刺激和引导作用。　

煽起晚明奢靡之风的除了富商巨贾这个群体　之外，江南的缙绅士大夫也起了重要作用。晚明　

时期，缙绅士大夫成为江南地区的突显群体。在　奢华生活的诱惑下，他们抛弃了克己求俭的生活，

　第３３卷　姚德健：晚明时期江南社会奢靡之风研究　第６期　

寻找能使自己过上奢靡生活的雄厚财富，从而开　

始追逐工商业的利润。他们兼仕宦与工商于一　

身，甚至还兼营高利贷，凭借政治特权获取高额利　

润。拥有巨额财富后，士大夫中形成一股崇尚奢　靡的风气。另外，还有家境富庶的生员、举人等对　

奢靡之风的促成作用。有学者统计，晚明生员的　数量较明初增加了１５倍。【　江南地区原本就人口　

稠密，加上群英荟萃，可想而知江南生员何等多。　

由于科举考试的残酷，录取名额的有限，所以绝大　多数人与仕途无缘。屡试不第，让许多人心灰意　

冷、失望、愤懑，家境富庶的人往往以奢靡的生活　

来发泄，过着纸醉金迷，醉生梦死的日子。晚明才　

子张岱，他长期徘徊在南京、苏州、杭州等江南繁　

华地区，“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美食，好骏　

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　

鸟，兼以茶淫橘虐，书蠹诗魔。劳碌半生，皆成梦　幻。”－８　张岱可谓典型的例子。　

富商巨贾和士大夫的奢靡做派熏染了整个江　

南地区，直接影响到了下层社会，下层百姓推波助　

澜后，奢靡之风弥漫在江南整个社会。　

二、奢靡之风的表现　

繁华的商业把江南装扮的绚丽多彩、五花十　

色，各种商品应有尽有，让你眼花缭乱。江南地区　

生活水平的提高和消费方式的变化刺激着人们萌　

发追求奢靡、享受生活的欲念。江南的奢靡之风　

主要表现在社会生活各个方面。　

（一）竟相奢侈的饮食　竞相奢侈的饮食是江南奢靡之风的表现之　

一。饮食是人们天天要面临的事情，无论上层达　

官显贵还是下层平民百姓，谁也离不开一日三餐。　明初的饮食以俭朴为时尚，而到了晚明，江南以饮　

食奢侈相尚。江南官绅士大夫三日一宴，五日一　

请，刻意求精，穷极豪奢。如果士大夫打算举办宴　

会，往往数天前就要开始置办以保证宴会的物品。　

宴会要有按宫廷规定的方法酿造的酒，要有珍贵　

奇特的食物或用品，要有桌子都容纳不下的食物，　

这才敢发出请柬，不然就会被人嘲笑吝啬、小气。　

在互相攀比，争强要胜的风气下，饮食日趋奢靡。　

宴会所用菜肴必须要求种类繁多且奢美。“主客　

三席耳，询庖人，用鹅一十八，鸡七十二，猪肉百五　十斤，它物称是，良可笑也。”【９　可见当时宴会的奢　侈。菜肴果品不再局限本地特产，为了满足口腹　之欲转而搜求地方名产。张岱就是其中一位为口　

腹谋的人，“越中清馋，无过余者，喜啖方物。北京　

则苹婆果、黄鬣、马牙松；山东则羊肚菜、秋白梨、　

文官果、甜子．－＿…・山阴则破塘笋、谢桔、独山菱、　

河蟹、三江屯蛏、白蛤、江鱼、鲥鱼、里河鲢。”【ｌ。。他　

吃过的地方名产达５８种，这些特产在本地百姓看　来很寻常，但想要在短时间内吃遍天下特产，并非　

所有人能做到，只有像张岱一样有丰厚财力支撑　

的士大夫才能跃跃欲试。在家禽中，鹅一贯被视　

为美味，为证明御史清正廉洁，有“御史不食鹅”的　

说法。晚明时期，吃鹅已成常事，无锡安氏家巨　

富，有“安百万”的名称。他家饮食豪奢，专门在家　

宅旁另筑一庄，豢养家禽，以供膳食。平时养子鹅　

数千只，每天宰杀三四只。有时半夜想吃鹅，来不　

及宰杀，就让厨子宰鹅一肢，以供食用。吃毕，鹅　

还宛转未绝。尽管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暴殄天　

物，不考虑成本费用。发展的移植技术和发达的　

交通运输，使全国各地的食品原料遍及江南地区　

市场。江南文人结社更助长了盛宴之风愈演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