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道德心理学发展状况管窥

2011年09月第5期（总第55期）伦理学研究StudiesinEthicsSep．，2011No．5

美国道德心理学发展状况管窥贾新奇*（北京师范大学价值与文化研究中心，北京100875）

［摘要］道德心理学是一门古老而又崭新的学科，从道德哲学两千多年对其研究的历史看它是古

老的，而从它已转变为高度经验性、综合性的交叉学科看它却是崭新的。通过考察美国道德心理学的发展脉络，尤其目前状况的基本特征，可以加深我们对这一学科的认识，并得到一些启发。［关键词］美国道德心理学发展状况

［中图分类号］B82－054［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671－9115（2011）05－0087－06

不管是汉语的“道德心理学”还是英语的“mor-alpsychology”，在用词上都有些许的误导性，容易使人误以为这是心理学的一个分支，从事此项研究的都是心理学家，所运用的研究方法都是心理学的方法。其实，道德心理学不是道德之心理学，而是道德心理之学，因此确切地说，它是关于道德心理现象的研究（studiesofmoralpsychologicalphenome-na）①。像其他很多领域一样，道德心理的研究原本是哲学家的专擅之地，但在现代社会多学科高度发展的背景下，众多学科的专家纷纷进入这一领域。可以说，现在的道德心理学不仅不是心理学的一个分支，甚至也不是伦理学与心理学两个学科之间的交叉学科，而是多个学科之间的交叉学科。迄今为止，道德心理学在美国的发展最为迅速，也最富有成果。因此，本文拟对美国道德心理学的发展状况做一简单介绍。只要对相关情况稍知一二的人都会知道，面对错综复杂的历史演变脉络和浩如烟海的研究文献，这里的介绍必然是概览式的，只能是对美国道德心理学发展状况的“管窥”。一、发展脉络道德心理的探讨在西方哲学中具有悠久的传统。在柏拉图的不少对话中，我们都能见到一些相关的讨论。亚里士多德把道德德性与激情、行动相联系，在他对具体德性的解释中，激情显得比行动还突出。②以道德哲学为理论核心的斯多葛学派和伊壁鸠鲁学派，更是看重对道德心理的省察，提出了许多见解。比如，根据记载，斯多葛派较早提出了对情绪的分类③，对后世影响深远。中世纪哲学仍在继续着这一传统。托马斯·阿奎那在《神学大全》中花费了相当大的篇幅来阐述情绪问题，并提出了自己的分类方法。直到18世纪，许多重要哲学家如笛卡尔、霍布斯、斯宾诺莎、休谟和斯密等对道德心理现象提出了各种各样的观点。但是，及至近代两种最重要的经典理论，即边沁和密尔的功利主义与康德的道义论的出现，道德心理学被排挤到非常边缘化的地位。J．海特说：“这两种观点作为道德哲学中的主要对手达200年之久。不过，尽管它们之间存在许多分歧，却也有很多共性，包括对简约（伦理体系能够从一条单一准则中推导出来）的强调，对道德决定必须来自推理（逻辑地或计算地）而非感觉或直觉的坚持，以及对

抽象和普遍而非具体和个别的重视。最为重要的是，道义论者和功利主义者都将伦理学研究的范围从美德伦理学家的追问‘我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收缩成一个更狭窄的问题：‘什么是正确的事

·78·*［收稿日期］2011－6－23［作者简介］贾新奇（1968－），男，山东聊城人，北京师范大学哲学与社会学学院副教授，价值与文化研究中心成员，博士。

DOI:10.15995/j.cnki.llxyj.2011.05.018情？’。”［1］（P798）这即是说，在功利主义和道义论的理论视野中，美德伦理学所关注的具有复杂内涵（其中就包括诸如激情、认知等心理要素）的道德人格简化为简单的甚至唯一的道德原则，从而对道德心理的考察失去了理论重要性。可以说直到20世纪50年代，除情绪主义等少数流派外，道德哲学家很少对道德心理现象抱有大的兴趣。我们看到，随着心理学在19世纪下半叶从哲学的母体中脱离出来成为独立的学科，心理学家开始多少承担起被道德哲学家放弃了的任务；精神分析学派的道德理论可以视为道德心理学的一个成果。为道德心理学带来重大发展契机的，是美德伦理学的复兴和皮亚杰—科尔伯格认知学派的崛起。1958年英国伦理学家G．E．M．安斯康姆发表了著名论文《现代道德哲学》，成为美德伦理学复兴的一个标志。她在文章中说：“……对我们来说目前研究道德哲学不会有什么收获；在我们拥有一种恰当的心理哲学之前，我们绝对应该把道德哲学先放在一边，我们明显欠缺心理哲学。”［2］（P1）美德伦理学与道德心理学之间存在着明显的亲和性，因此，美德伦理学的复兴刺激了道德哲学家对道德心理学的兴趣。PeterGoldie在谈到情绪研究时曾说：“曾几何时，哲学伦理学被康德伦理学和功利主义伦理学所主宰，为情绪问题没有留下多少空间，但随着美德理论方法的到来（安斯康姆，1958），以及对亚里士多德和大卫·休谟之类的情感主义者的工作的回顾，情绪在伦理学中的重要性开始得到正确评价。”［3］（P2－3）由皮亚杰开创而由科尔伯格、特里尔等人继承和发展的认知学派极大地促进了道德心理学在现代阶段的发展。就美国而言，在詹姆斯的哲学与行为主义心理学中不乏道德心理学的丰富成分，但是，只是到认知学派掀起所谓“认知革命”的阶段，才真正拥有了系统的道德心理学理论。身为心理学家的科尔伯格等人对道德问题有着浓厚的兴趣，以认知发展为基础建立了一个关于个体道德发展的理论体系。这一理论在美国如此强势，以至道德发展理论几乎成为了道德心理学的同义词④，而且一直到今天，一些学者在试图推进道德心理学的理论创新时，仍然不得不以这一理论作为基本参考和主要批判对象。不过，在承认认知学派在道德心理学上的巨大贡献的同时，也要看到它的不足。海特认为，认知学派明显受到近代两大道德哲学理论的消极影响，表现出多方面的局限性。［1］（P799）20世纪80年代的美国道德心理学，虽然还处

在认知学派的主导之下，但有两件事为道德心理学

在90年代突破性的发展提供了条件：一是“情感革命”（affectiverevolution），即对情绪等（emotion）问题的多科学研究的猛然爆发，二是社会生物学以进化心理学的面目获得新生。［1］（P801）前者扭转了认知学派影响下关注认知、忽视情感因素的片面性，大大扩展了研究对象的范围，后者为道德心理学的若干重要问题提供一种解释，并且使道德心理研究进而与进化生物学、神经科学等联系起来。因此我们看到，20世纪90年代以来，尤其是进入21世纪之后，美国道德心理学迈入了一个蓬勃发展的阶段。来自哲学、心理学、人类学、生物学、神经科学乃至经济学、历史学等众多领域的学者对各种道德心理现象展开研究，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既表现出独特的学科特色，又相互借鉴与融合。据我了解，这其中有一部分人把道德心理学作为主要的研究领域，除上面提到的J．海特外，还有J．M．Doris、W．P．Sinnott－Armstrong、J．Prinz和J．Knobe等人。在这

一领域，每年有一定数量的著作出版，更有大量的论文发表多种杂志上，这些杂志既有AmericanPhil-osophicalQuarterly、PhilosophicalPerspectives：Philos-ophyofMind、MidwestStudiesinPhilosophy等哲学杂

志，也包括TrendsinCognitiveSciences、Cognition、BehavioralandBrainSciences等认知科学、脑科学之

类的杂志。

二、目前状况的一些特征美国道德心理学发展到当前阶段，表现出一些值得关注的特征。为了避免泛泛而谈，也为了便于读者直接根据实际材料加以判断来减少我所做的主观概括的片面性，我在这里结合W．P．Sinnott－Armstrong于2008年主编的《道德心理学》一书来介

绍。此书共3卷：第一卷《道德的演化：适应与先天性》（TheEvolutionofMorality：AdaptationsandIn-nateness），第二卷《道德的认知科学：直觉与分歧》（Thecognitivescienceofmorality：intuitionanddiver-sity），和第三卷《道德的神经科学：情绪、疾病与发

·88·展》（Theneuroscienceofmorality：emotion，disease，anddevelopment）。该书包括23篇主题论文，每篇

附有3—4篇其他学者的评论性论文和原作者的回应，所以全书共有论文95篇。这些文章出自近80名学者之手。因此，此书虽然不能说完整反映了近年美国道德心理学研究的全貌，但足以使我们掌握其基本特征。下面我们以表格形式把该书的几项基本要素呈现出来。限于篇幅，表中只包括了23篇主题论文。论文编号论文标题作者作者主要学科背景论文主题

1．1将伦理学自然化Flanagan，J．etal．哲学伦理学方法论

1．2普遍道义逻辑能把握人类道德推理的事实吗？心灵是如何解释社会交换规则与探知欺骗者的Cosmides，L．，＆Tooby，J．进化心理学借助神经科学论道义逻辑

1．3关于乱伦的道德情感：将适应反应与副产品区分开来Lieberman，D．心理学

用进化心理学

解释性道德

1．4善良、忠诚与其他性选择美德Miller，G．心理学以性选择解释道德

1．5符号性思维与人类道德的进化Tse，P．U．心理学

论符号性思维能力

对人类道德的影响

1．6内生论与道德心理学：塑造道德规范内容的先天机构的三种模式Sripada，C．S．精神病学

讨论几种道德

先天论模式

1．7道德是先天的吗？Prinz，J．J．哲学反驳道德先天论

2．1道德直觉=迅速、简易的捷思？Gigerenzer，G．心理学

什么是道德直觉？

其是否可靠？

2．2限定道德直觉Sinnott－Armstrong，W．哲学

道德直觉的可靠性

问题，及道德怀疑论

2．3复兴罗尔斯的语言学类比：操作性原则与道德行动的因果结构Hauser，M．D．etal．心理学道德先天论问题

2．4社会直觉主义者对道德心理学六个问题的回答Haidt，J．，＆Bjorklund，F．社会心理学道德判断的工作模式及道德来源问题

2．5自然化了的情感主义Nichols，S．哲学、认知科学道德判断的性质

2．6如何就分歧进行论辩：进化的多样性与道德实在论Doris，J．M．，＆Plakias，A．哲学道德分歧与道德实在论问题

2．7道德非融贯论：如何从语义学的帽子里变出形而上学的兔子来Loeb，D．哲学

道德语言与

道德实在论问题

2．8归因与道德责任Driver，J．哲学

道德责任问题

及伦理学方法论

3．1道德情绪的认知神经科学Moll，J．etal．神经科学

道德情绪的特征，及

情绪—认知二分法

3．2康德灵魂的隐秘玩笑Greene，J．D．心理学

借助经验研究，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