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业媒体“吊唁”一词使用考察

一　刘　道　锋　

一“吊唁”溯源　《说文解字》：“　（作者注：即“吊”　之异体字），问终也”；又“唁，吊生　也”。“吊”是追悼祭奠死者，“唁”则是　慰问遭遇丧事的生者（即死者的亲　属），可见，在古代汉语中，“吊”和“唁”　是在意义上密切相关的两个语词。但　在古代汉语早期，“吊”和“唁”都是单　用的。　“吊”单用表示“追悼祭奠死者”的　意义最早可以追溯到春秋战国时代，在　《左传》《国语》《论语》《仪礼》《周礼》　Ｌ　记》《孟子》《庄子》《苟子》《吕氏春秋》等　典籍中均有用例。　（１）穆伯如周吊丧，不至，以币奔　莒，从己氏焉。《左传・文公八年》　（２）邾文公之卒也，公使吊焉，不　敬。《左传・文公十四年》　（３）乃使公子絷吊公子重耳于　狄。《国语・晋语》　（４）哀公使人吊蒉尚，遇诸道。　《礼记・檀弓》　从动宾组合来看，“吊”的用法可　归纳为三种情况：Ａ．“吊”不带宾语，　如例（２）。Ｂ．带事件宾语，如例（Ｉ）中　“吊丧”，其中“丧”是事件。ｃ．带人物　宾语，如例（３）“吊公子重耳”、例（４）　“吊蒉尚”，其中的“公子重耳”、“蒉尚”　均为人物，而且是遭遇丧事的主人，即　死者的亲属。　秦汉以后，“吊”的这种用法在原　有用法的基础上又有新的变化。　（５）传日：“子夏丧其子而丧其明，　曾子吊之，哭。”《论衡・福虚篇》　（６）凡吊丧者，既哭，兴踊，进问其　故，哀之至也。《风俗通义・卷三》　（７）辽东斩送袁尚首，令“三军敢　有哭之者斩”。畴以尝为尚所辟。乃往　吊祭。《三国志・魏书・袁张凉国田　王邴管传》　（８）荆州牧刘表死，鲁肃乞奉命吊　表二子，且以观变。《三国志・吴书・吴　主传》　（９）宝鼎元年正月，遣大鸿胪张　俨、五官中郎将丁忠吊祭晋文帝。《三　国志・吴书・三嗣主传》　（１Ｏ）太和四年，繇薨。帝素服临　吊。《三国志・魏书・锺繇华歆王朗传》　与春秋战国时期的语例相比，秦汉　以后，“吊”的用法出现了两个新的变化：　Ａ．“吊”后的人物宾语可以是死者，如例　（９）中的“晋文帝”。Ｂ．“吊”由单用开始　双音化，如例（９）“吊祭”，例（１０）“临　吊”。　“唁”的原初意义与丧事无关，本　指对诸侯失国者表示慰问，所以《谷梁　传・昭公二十五年》解释说：“吊失国　日唁。”　（１１）载驰载驱，归唁卫侯。驱马悠　悠，言至于漕。《诗经・廓风・载驰》　（１２）齐侯唁公于野井。《春秋・　昭公二十五年》　（１３）臧纥如齐唁卫侯。《左传・　襄公十四年》　秦汉以后，唁“对诸侯失国者表示　慰问”的意义消失，词义转移为“对失　去亲人者表示慰问”，所以许慎才会在　《说文解字》中将它解释为：“唁，吊生　也”。但从传世文献看，“唁”单用表示　“慰问死者亲属”的用例极少。　从现有文献看，“吊”“唁”连用最　早是在西汉末，如刘向《说苑・修文》　中的“宾客吊唁，无不哀者。”从历代　语料来看，“吊”“唁”连用，以不带宾语　为常。　（１４）阮方醉，散发坐床，箕踞不　哭。裴至，下席于地，哭，吊唁毕便去。　《世说新语・任诞》　（１５）重从远还，闻玉已死，故赍牲　币，诣冢吊唁。《搜神记》　（１６）合城绅衿，都来吊唁。请了　同案的魏好古，穿著衣巾，在前厅陪　一词使用考察　报业媒体一吊唁一

　客。《儒林外史・第四回》　到了清代，吊唁连用，也出现了带　宾语的情况，如：　（１７）管家，烦你进去上覆公主，说　我此来一为吊唁太后，二为公主的姻　事。《隋唐演义》　通过对古代汉语中“吊”“唁”单用　连用等情况的考察，可以得出结论：双　音词“吊唁”由单音词“吊”发展而来，在　这个发展过程中，有一个重要的变化　值得注意：“吊”单用时，其宾语可以是　生者（即死者的亲属），而双音词“吊唁”　的宾语不可以是生者（即死者的亲　属）。这一点对于现代汉语“吊唁”的使　用来说，是极其重要的。　二“吊唁”一词在报业媒体中的　使用情况考察　根据笔者对国内报纸的调查，“吊　唁”的使用情况可以分为三个类型：　Ａ．“吊唁”后不带宾语，Ｂ．“吊唁”后带　指人宾语，Ｃ．“吊唁”后带指事宾语。　Ａ．“吊唁”后不带宾语。　（１８）弟子来灵堂唱粤剧吊唁　（２０１０．０７．１８羊城晚报）　（１９）　多哥举行全国吊唁　（２０１０．０１．１７广州日报）　（２０）世界各地悼念遇难波兰总统　一陈至立前往波兰驻华使馆吊唁　（２０１０．０４．１３恩施日报）　（２１）马晓天赴波兰驻华使馆吊唁　（２０１０．０４．１５解放军报）　（２２）郑昌祥追悼会今举行老百　姓自发吊唁（２Ｏ　ＬＯ．１０．Ｏｌ重庆晨报）　（２３）众多中国民众到波兰使馆吊　唁（２Ｏ　ＬＯ．０４．１３中国青年报）　（２４）陈至立前往波兰驻华使馆吊　唁（２０１０．０４．１３孝感日报）　（２５）武文斌牺牲两周年数百群　众吊唁（２０１０．０６．１９成都晚报）　（２６）自昨公祭各界唁（２０１０．０１．　２０澳门日报）　（２７）公安部设灵堂痛悼赴海地维　和牺牲民警：周永康送花圈孟建柱前　往吊唁（２０１０．Ｏ１．１９绵阳日报）　Ｂ．“吊唁”后带指人宾语。　（２８）公安部设灵堂吊唁维和英烈　（２０１０．Ｏ１．１９四川日报）　（２９）褚平代表全国工商联吊唁孙　起孟并慰问其家属（２０１０．０３．０４中华　工商时报）　（３０）广州战友赴京吊唁烈士　（２０１０．０１．２０广州日报）　（３１）在京波兰人雨中吊唁已故总　统（２０１０．０４．１２重庆晨报）　（３２）万人吊唁社区书记贺建华　（２０１０．０７．１３楚天金报）　（３３）吊唁诺奖得主萨拉马戈　（２０１０．０６．２０深圳商报）　（３４）韩启德前往尼驻华使馆吊唁　尼前总统亚拉杜瓦（２０１０．０５．１　１人民　日报）　（３５）陈至立前往波兰驻华使馆吊　唁遇难波兰总统（２ＯＬＯ．０４．１３中国妇　女报）　（３６）市领导和家乡代表赴京吊唁　并送别张廷发同志（２０１０．０４．Ｏ１三明　日报）　（３７）潘基文致电吊唁遇难烈士　（２０１０．Ｏ１．２１今晨６点）　（３８）全国吊唁两名枪袭遇难者　——追授为莫诺级军官，国家元首主　持仪式（２０１０．Ｏ１．１７苏州日报）　（３９）两万余人吊唁英雄（２０１０．　０３．１５兰州晚报）　（４０）　吊唁罹难总统夫妇　（２Ｏ　ＬＯ．０４．１５扬州日报）　（４１）公安部派员昨来芜吊唁牺牲　民警（２０１０．０８．０７燕湖日报）　（４２）多哥吊唁卡宾达遇难者　（２０１０．Ｏ１．１８石家庄日报）　（４３）百余民警集体吊唁６４烈士　（２０１０．０４．０６京华时报）　（４４）《张谷英镇昨发山火》后续一　广大干群自发吊唁周秋：￣（２ＯｌＯ．０２．　２６长江信息报）　ｃ．“吊唁”后带指事宾语。　（４５）吊唁孔庆德逝世（２０１０．１０．　０１湖北日报）　（４６）习近平前往加蓬驻华使馆吊唁　邦戈总统逝世（２ｏｏ９．０６．１３人民日报）　（４７）阿不来提・阿不都热西提前　往赞比亚驻华使馆吊唁姆瓦纳瓦萨总　统逝世。（２ｏｏ８．０８．２６人民日报）　（４８）杨洁篪前往赞比亚驻华使馆　吊唁姆瓦纳瓦萨总统逝世。　（２ＯＯ８．０８．２３人民日报）　（４９）吴仪前往俄罗斯驻华使馆吊　唁叶利钦逝世。（２００７．０４．２６人民日报）　三“吊唁”一词的使用规范管见　《现代汉语词典》对“吊唁”的解释　是：“祭奠死者并慰问家属”，可见，“吊　唁”所关涉的对象除了死者之外，还有　死者的家属。例（３７）的全文报道，就可　以证实这一点。　潘基文致电吊唁遇难烈士　新华社电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　１９日就中国８名维和人员在海地地　震中遇难发来唁电，全文如下：我对８　位中国警官在１月１２日海地特大地　震中不幸遇难深感悲痛。他们为海地　的和平献出了生命，为联合国的维和　事业作出了宝贵的贡献。我向遭受　这一巨大损失的遇难者全体家属、朋　友、同事以及中国政府和人民表示深　切的慰问和哀悼。联合国将铭记并继　续推进他们的崇高事业。　在潘基文的唁电全文中，既有对　遇难者的深切哀悼，也有对遇难者家　属、朋友、同事以及中国政府和人民的　亲切慰问，由此可见，以上“吊唁”的Ａ　类和ｃ类用法是妥当的，Ａ类“吊唁”　后不带宾语，“祭奠死者并慰问家属”　ｏ１１　嚣一　＿１　一‘｝　

０珊匪两．的词义可以都暗含其中。ｃ类“吊唁”　后带的是指事宾语，这里的“事”实质　上就是丧事，而丧事自然是关涉了死　难者及其家属的。但Ｂ类用法值得商　榷，在Ｂ类用法中，“吊唁”后带指人宾　语，由于“吊唁”后的指人宾语在语义　上仅限于指称死难者，因此“慰问家　属”的词义就无从体现。其实在丧事活　动中，有些情况是单纯祭奠死者的，有　些则是既祭奠死者又慰问其家属，与　前者相匹配的词语是“悼念”，与后者　相匹配的词语才是“吊唁”，所以对于　“吊唁”的Ｂ类用法，相对应的修改也　有两条途径：一是将“吊唁”改为“悼　念”，二是将指人宾语改为指事宾语或　者去掉宾语同时对句子作适当调整。　以下是笔者所作的修改，一部分修改　加注修改说明，供参考。　原（２８）公安部设灵堂吊唁维和英　烈改为“公安部设灵堂悼念维和英烈”　或“维和英雄光荣牺牲，公安部设灵堂　吊唁”　原（２９）褚平代表全国工商联吊唁　孙起孟并慰问其家属改为“褚平代表　全国工商联吊唁孙起孟逝世”　原（３０）广州战友赴京吊唁烈士改　为“广州战友赴京悼念维和烈士”　原（３１）在京波兰人雨中吊唁已故　总统改为“在京波兰人雨中悼念总统”　原（３２）万人吊唁社区书记贺建华　改为“万人悼念社区书记贺建华”　原（３３）吊唁诺奖得主萨拉马戈改　为“葡萄牙举国悼念诺奖得主萨拉马　戈”（修改说明：“吊唁”缺主语，不　妥）。　原（３４）韩启德前往尼驻华使馆吊　唁尼前总统亚拉杜瓦改为“韩启德前　往尼驻华使馆吊唁尼前总统亚拉杜瓦　逝世”　原（３５）陈至立前往波兰驻华使馆　吊唁遇难波兰总统改为“陈至立前往　波兰驻华使馆吊唁波兰总统遇难”　原（３６）市领导和家乡代表赴京吊　唁并送别张廷发同志改为“市领导和　家乡代表赴京悼念并送别张廷发同志　原（３７）潘基文致电吊唁遇难烈士　改为“潘基文致电吊唁维和英雄遇难”　原（３８）全国吊唁两名枪袭遇难　者——追授为莫诺级军官，国家元首　主持仪式改为“多哥举国悼念两名枪　袭遇难者”追授为莫诺级军官，国家　元首主持仪式（修改说明：“全国”语　义不明，应加注“多哥”。对于多哥全　国人民来说，人数众多，不太可能对　遇难者亲属一一表示慰问，但有组织　地对遇难者本人举行集体哀悼活动　则是容易做到的，可以不受时空限　制，所以将“吊唁”改为“悼念”较好，　以下语例，凡主语涉及的人数众多，　则作此类修改）。　原（３９）两万余人吊唁英雄改为　“两万余人悼念英雄窦勇”　原（４Ｏ）吊唁罹难总统夫妇改为　“波兰民众悼念罹难总统夫妇”　原（４１）公安部派员昨来芜吊唁牺　牲民警改为“英雄民警光荣牺牲，公安　部昨派员抵芜吊唁”（修改说明：原标　题时间词“昨”用得不妥）。　原（４２）多哥吊唁卡宾达遇难者改　为“多哥举国悼念卡宾达遇难者”　原（４３）百余民警集体吊唁６４烈　士改为“百余民警集体悼念６４烈士”　（修改说明：据报道正文，６４烈士为建　国以采不同时期所牺牲的烈士，以用　“悼念”为妥）。　原（４４）《张谷英镇昨发山火》后续　——广大干群自发吊唁周秋根改为　“《张谷英镇昨发山火》后续——周秋　根烈士英魂不远，广大干群自发吊唁”　另外，如果死难者去世的时间已　经比较长了，其家属的悲痛程度因为　时间的流逝已经得到缓解，此时，慰问　家属已经显得不再重要，但对死者的　怀念则可以永久性地铭记于心，这种　情况下，不宜用“吊唁”，而以用“悼念”　为正。如例（２５）“武文斌牺牲两周年　数百群众吊唁”就不妥，宜改为：“武文　斌牺牲两周年数百群众悼念”　王羲之《兰亭集序》有言：“死生亦　大矣，岂不痛哉！”生死是人生中的大　事，如何用好和生死有关的词语，应把　它看成是大事，报业媒体面对的是广　大受众，该如何用好“吊唁”类丧事词　语，值得我们深思。固　本文为湖南省社科基金项目　０９ＹＢＢ２１７的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湖南人文科技学院中　文系１　书　名：十六一十七世纪中国　出版研究　作　者：章宏伟　出版单位：上海人民出版社　出版时间：２０１１—１　本书属于文献传播研究的范畴，　以１６—１７世纪的中国出版为研究对　象，所论各题皆属于开创性质，无论是　对明代杭州府私人出版机构数量的考　论，对晚明科举与出版业关系的阐发，　对《嘉兴藏》资料的排比，还是对清代　满文出版的研究，对海关造册处与中　国近代出版的探讨，都能发人所未发，　踏踏实实做实证研究。作者坚持使用　第一手资料，注重文物与文献的结合，　经过认真的考据，从浩如烟海的材料　中寻找解决问题的路径。凭资料阐发　虽然有些琐细，结论或许还可以讨论，　但都是实学。　ｏ１１　豫　播一　１７仇姑一．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