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写作中的真实与虚构——论朱利安·巴恩斯的历史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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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认有些影响可能是间接的”[3]56,这种所谓的间接影响便是西方文化中自尼采而至福柯最终传至新历 史主义者那里的对于历史本质的反思之路,英国作家因为其所继承的历史意识,尤其深入地参与了这 一过程,巴恩斯便是其中之一。他对此亦有清醒的意识:“旧的历史小说,试图模拟性地重建人物的生 活和时代,这是本质上保守的做法,新历史小说进入过去,却对曾经发生了什么有着清醒的意识,而且 试图营造与今日读者之间的明显关系。”[3]58
一、历史真相的不确定
巴恩斯以文学家的身份和方式执着于思考和探求历史问题,他多部小说都以追溯历史真相为主 题。历史真相在他笔下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捕捉到:《福楼拜的鹦鹉》中,叙述者一边追寻福楼拜的过去, 一边不断追问“我们怎样抓住过去”[4]3;《101/2章世界历史》中的叙述者一边试图重写历史,一边质疑历 史书写方式;《终结的意义》的叙述者一边追溯往事,一边概叹:“我们认为记忆就等于事件加时间。但 是事实远非如此。”[5]90在《福楼拜的鹦鹉》中,巴恩斯用了一个奇妙而精确的譬喻来形容这种对于历史 真相的追求:“我们能捕捉到它吗?当我还在医学院读书的时候,期末舞会上,一个爱开玩笑的家伙把 一只身上涂满油脂的小猪扔进了舞会大厅。小猪一边嚎叫一边在大家的腿间乱窜,大家扑过去,想抓 住它,结果纷纷跌倒在地上,整个过程太搞笑了。过去往往就像那头小猪一样。”[4]4
过去为什么如此难以把握?巴恩斯认为追求历史之真必须首先承认真相的难以企及和难以描述, 历史的真实面目也许不过就是 “多种媒体的拼贴”或“一些声音,在黑暗中回响,一些耀目的形象,一些 传奇的故事,红 极 一 时,然 后 渐 渐 淡 去,那 些 老 故 事 不 断 重 复,彼 此 间 有 着 奇 怪 的,牵 强 附 会 的 联 系”[6]240。传统的标榜确定性和唯一性的历史书写反而遮蔽了真相,是不值得被信任的。在《101/2章世 界历史》中,所谓的“世界历史”被全面否定:历史的时序性被否定,历史的规律性被否定,历史的进步性 被否定,历史的客观性被否定。
黄莉莉1,2
(1.南京大学,南京 210093;2.阜阳师范学院,安徽 阜阳 236037)
摘 要:朱利安·巴恩斯是英国当代文坛最具特色的作家之一,他偏爱历史题材,代表作《101/2 章的世界历史》《豪猪》《亚瑟与乔治》《福楼拜的鹦鹉》等均可归之于琳达·哈琴所谓“历史编 撰元小说”之列。在巴恩斯的此类创作中,看到一种独具魅力的历史书写,它既是后现代主义 的代言,又与人文主义传统惺惺相惜,从而构建了一个丰富复杂的文本世界。在这个文本系统 中,“历史”一再出场,不断自我彰显,又不断自我质疑,表达着作者的独特思考。 关键词:朱利安·巴恩斯; 历史观; 历史小说 中图分类号:I106.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4-0297(2019)04-0097-07
对于巴恩斯而言,对历史题材的兴趣首先来自于如上所述的一种与他的文学同行和先辈们共享的 历史意识,虽然他一直声称福楼拜、列那尔等法国作家才是他非血缘关系的“至亲”,但是深厚而悠久的 英国文化和历史不得不成为一种巨大的影响力和必然的写作背景。其次,拜厄特所言的历史意识其实 来自于一种时代之声,对于巴恩斯而言同样如此,新历史主义等理论的流行使人们不得不重新面对历 史和历史文本。虽然巴恩斯一再声称自己并未读过海登·怀特等新人所著之书,但是他也坦言“不可
如果去除了时序性、规律性、进步性和客观性,历史会变成什么模样?历史又应该怎样被书写?是 否就是那些媒体的拼贴、那些回荡在黑暗中的声音、那些不断重复的老故事?而这些分明是他试图在 自己的小说中留下的历史图景————更加模糊暧昧和难以企及。为什么历史应该如此?在《终结的意 义》中,巴恩斯借主人公之口引述了法国作家帕特里克·拉格朗日之言:“历史是不可靠的记忆与不充 分的材料相遇所产生的确定性。”[5]108巴恩斯认为历史材料的不充分是必然和必须被正视的:“曾经生 活过的人们都逝去了,所以今天我们认为是历史证据的东西不过是非常非常微小的碎片……历史学家 就应该更经常地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这样做,这完全不符合性格,我们不会了解, 所有证据都消失了。’”[3]53记忆的不可靠也被经常述及,自传《无可畏惧》中巴恩斯回忆童年家庭生活, 发现同样一件事情在自己与兄长的记忆中往往呈现完全不同的面貌,对此问题的理解,身为哲学家的 兄长对巴恩斯可能有着一定的影响:“作为一个哲学家,他相信记忆总是错误的‘通常是这样的,根据笛 卡尔的烂苹果定律,除非有外部证据支撑,否则记忆是绝无可信的’,我要更容易轻信些,或者说更容易 自我欺骗,所以宁愿继续相信我的记忆都是真的。”[7]5相对而言,巴恩斯更感性,这也是他倾向于用文 学方式进行表达的原因。他对于语言表达具有天生的敏感:“我的哥哥不相信记忆的根本真实性,我不 相信我们给它添油加醋的方式。”[7]29
收稿日期:2018-06-01 基金项目:阜阳师范学院科学研究项目“朱利安·巴恩斯小说中的 ‘历史真实’”(2019FSSK16) 作者简介:黄莉莉(1981—),女,南京大学文学院博士研究生,阜阳师范学院文学院讲师,研究方向:英国当代文学 与西方文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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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交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第 19卷
怀特在元史学中放弃了史学理论家一贯所持的身份意识坦言宣称语言学文学符号学才是我的史学思想的核心112同时他不再纠结于历史真实问题的传统维度通过进一步将事件作为在尘世的时间和空间中发生的事件和事实以判断形式出现的对事件的陈述做了区分于是事件便仅仅和文献档案盒器物遗迹有关其他所有一切和历史相关的无不是在思想中观念地构成的并且或者在想象中比喻地构成的它只存在于思想语言或话语之中115
英国作家对历史题材的兴趣是一种悠久传统,文艺复兴时期的马洛、本·琼森等就热衷于以戏剧 的方式表现历史,莎士比亚的历史剧尤其成就斐然,从司各特的系列小说《威弗利》开始,历史与小说的 结合逐渐成就了一种成熟而具有巨大影响力的文类。对于英国而言,“19世纪是一个剧烈动荡的历史 时期,这个世纪执著于对过去经验的研究,它渴望搜集历史的遗存和艺术,正如卡雷所说的,它醉心于 被时代、过去、当下、未来所涵盖的思想”[1]76。20世纪以来,历史题材创作在英国文坛也蔚为大观,具 有丰富的形式和主题,特别是历史小说,其中“所蕴含的文学能量和真正的创造性”非常值得关注,虽然 这与文学传统和帝国情结可能息息相关,但这并非一种简单的文化复归,也非是对现实的逃避。拜厄 特从作家的角度指出:“写作历史小说的强大动因,是书写被边缘化的、被遗忘的、未留下记录的历史的 政治欲望。在英国,这包括黑人和女人的历史以及后殖民小说整个繁荣和辉煌的文化。”[2]23不列颠的 昔日荣光和曾经的版图留下太多可供思考和打量的遗物,而它们和现实之间的纽带是不可除去的,英 国作家们对此有着直觉的意识:“如果我们不理解先于我们并且塑造了现在的过去,那么同样也无法理 解现在。”[2]24
第 19卷 第 4期 重庆交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19年 8月 Vol.19No.4JOURNALOFCHONGQINGJIAOTONGUNIVERSITY(SocialSciencesEditi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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