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论侵权死亡的精神损害赔偿制度

浅论侵权死亡的精神损害赔偿制度【摘要】在当今世界各国极力宣传尊重人权的社会思潮中，我国的侵权死亡精神损害赔偿制度才刚刚伴随着《侵权责任法》而建立，同时，这一项制度仍存在着诸多缺点，因而进一步完善该项制度已势在必行。

在我国着手编订《民法典》之际，笔者试从侵权死亡精神赔偿制度的法理出发，通过探究我国现有的法律规定，发现不足，并给出笔者的一些思考，以期对我国侵权死亡精神赔偿制度略有裨益。

【关键词】侵权责任法；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请求权随着公平正义这一法律理念的推行，对于侵权行为造成死亡的精神损害赔偿的相关问题也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

在2009年之前的相关民事立法中对于这一方面几乎是空白。

而随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这一继《物权法》之后在我国民事立法中的又一里程碑的颁布与施行，对于中国法治社会的发展起着十分关键的作用。

值得我们注意的是，在《侵权责任法》中对于侵权死亡赔偿制度有了更进一步的规定，但是对于侵权死亡赔偿制度中的精神损害赔偿制度还存在着较大的争议，笔者在下文中将对这一问题进行分析，并提出自己的一些理解和看法。

一、侵权死亡精神损害赔偿的概念关于侵权死亡的精神损害赔偿这一问题，虽然在现行的《侵权责任法》中已经弥补了当初对这一部分的空白，但是在理论与实务的对接上还是存在很多的问题。

比如很多人会混淆侵权死亡的精神赔偿制度与死亡赔偿金制度这两个概念。

所谓死亡赔偿金，是指加害人侵害他人生命权，而对权利人承担的因受害人死亡而失去的其余命年岁里可创造的于死亡后可转由其继承人继承的财产收入损失的赔偿责任；它是我国在侵权致人死亡时所特有的赔偿内容，为我国所独创，在其他国家的侵权行为法中并无此规定。

①而相比较而言，侵权死亡的精神损害赔偿则是指自然人的生命权受到非法侵害，而由侵害人对被侵害人所遭受的精神痛苦和精神权利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它是由物质方面的损害赔偿再加上精神方面的赔偿共同构成。

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我们可以发现其中的第16条、第17条、第18条以及第22条都对侵权死亡赔偿制度做出了相关的规定。

并且还确立了由物质性损害赔偿和精神损害赔偿以及其他例如丧葬费等内容共同组成的死亡赔偿金制度②。

由此可见，死亡精神损害赔偿金是属于死亡赔偿金的一部分，所以我们需要明确这两者的不同之处。

二、侵权死亡的精神损害赔偿制度的立法现状我国侵权死亡精神损害赔偿制度起步较晚，但发展很快。

笔者认为大致主要分为了两个阶段。

（一）《侵权责任法》颁布之前在《侵权责任法》颁布与施行前，我国尚无统一的人身损害死亡赔偿金制度，出于对生命权的敬畏，我国对死亡赔偿制度还是有着零散的规定。

例如它在我国的《民法通则》、《产品质量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等法律规定当中均有类似的体现。

这些法律对由于侵权行为造成被害人死亡的都做出了需赔偿被害人丧葬费以及向死者的亲属（具体是指他生前需要抚养的人）支付抚养费等费用的相关规定。

这款规定出现“等费用”的兜底性用词，因此法学界普遍认为精神损害赔偿也为此条规定的应有之义。

在1991年国务院制定的《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行政法规中，第36条明确细化了上述“等费用”的侵权死亡赔偿项目，具体包括了“死亡前发生的医疗费等费用、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者生活补助费、残疾用具费、丧葬费、死亡补偿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和财产直接损失。

这里出现的“死亡补偿费”被认为是侵权死亡精神赔偿制度的进步，不过立法中仍缺失“精神损害”一词略显遗憾。

直到2001年出台的“法释[2001]7号”第9条才明确将死亡赔偿金界定为精神损害抚慰金。

之后我国再次出台的司法解释才明确了“死亡赔偿金”与“死亡精神损害赔偿金”的区别，同时我国还颁布了《精神损害赔偿解释》《精神损害赔偿司法解释》，而在国家侵权领域，《国家赔偿法》的2010年修改也将精神赔偿的内容予以肯定。

③（二）《侵权责任法》颁布之后新的《侵权责任法》已经将侵权死亡的精神赔偿制度明确的规定在法条中。

具体而言，在《侵权责任法》的第16条、第22条均有规定规定。

例如第16条的规定如下：“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

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

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但是我们需要关注的是，尽管本法关于死亡精神损害赔偿制度的规定还是存在一定的片面性和模糊性，不过相对于之前散见于法律法规、司法解释关于这项制度的规定来说，的确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三、侵权死亡的精神损害赔偿制度的立法不足正如前文所述，尽管我国新实施的《侵权责任法》中明确了死亡精神损害赔偿制度，但是从立法的内容和技术上看，这项制度还是有着很大的缺陷，具体而言，笔者认为有以下几个方面的不足。

（一）制度体系混乱，司法难以运行死亡精神损害赔偿作为死亡赔偿的一部分内容，应是一项独立的法律制度。

但是现行立法中法律、司法解释、行政法规都对其进行了规定，且纷繁复杂、相互冲突、不成体系。

④具体而言，从《民法通则》中的“等费用”一词的规定开始，我国先后出台了很多有关死亡精神损害赔偿的法律、法规、规章和司法解释。

从立法主体来看，除了全国人大制定的基本法和一般法律之外，还包括国务院及国务院各部委制定的行政法规与部门规章，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检察院出台的相关司法解释，真可谓是“五彩缤纷”；从立法的技术来看，关于死亡精神损害赔偿的法律用语也是层出不穷，例如在《产品质量法》中将其称为“抚恤金”；而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死亡精神损害赔偿金却被包含于“死亡赔偿金”中（2003年出台的“法释[2003]20号”司法解释，已经将“死亡赔偿金”与“精神损害抚慰金”同时确定为侵权死亡的法定赔偿项目，并且其起草人在释义书中将“死亡赔偿金”界定为财产损失赔偿金。

⑤而在《民法通则》这部基本法中，对于精神损害赔偿却只是利用了一个条文进行了原则性的规定，导致法律工作者在适用该法条时还应将“等费用”一词进行扩大解释；如果我们从立法的具体内容出发，面对同样需要支付精神损害赔偿的情况下对于牵扯数额的计算方式也并不相同。

例如在《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的计算标准的相关规定。

具体规定如下：“精神损害赔偿应当按照当地平均生活费计算，计二十年，最低补偿年限是十年⑥。

”除了上述的法律法规对死亡精神赔偿作出了规定外，我国还有大量的相关司法解释，如果说相关司法解释与法律法规共同构成了死亡精神损害赔偿制度的基本内容的话，那么司法解释其实就占据了半壁江山，这样的立法体系是不够科学的，是杂乱无章的。

如此混乱的体系也就自然而然的产生出了多种矛盾，例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与《人身损害赔偿解释》就死亡赔偿金的性质做出了不同的规定。

在《精神损害赔偿解释》中，死亡赔偿金是被纳入“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范围，而在《人身损害赔偿解释》中，死亡赔偿金是按照财产性损害赔偿来定性的。

我们从这里可以看出，这两个司法解释对于同一问题作出了截然不同的规定⑦。

因此法律与法律之间，法律与法规之间，法规与法规之间，司法解释与法律法规之间，甚至司法解释自身内部都充满了矛盾，这些矛盾使得该制度在适用过程中也导致了司法工作者的困惑，而对于学术界也因法学理论与实务的不同，造成针锋相对的冲突。

《侵权责任法》的实施本应是缓解众多法律法规之间矛盾统一性基本法律，但该法第5条却明确规定了：“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这也就是说《侵权责任法》第5条又肯定了单行法、行政法规、司法解释对特殊领域内的民事侵权责任的调整，使得该项制度的混乱依然存在。

（二）请求权主体范围狭小在侵权死亡精神损害之赔偿制度中，侵害的权利是生命权，而依据我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在自然人死亡时该自然人民事权利能力便宣告终止，即自然人死亡之后，丧失民事主体地位的同时，也失去了民事权利能力。

而死亡精神损害赔偿中的被侵害人由于其生命权遭到侵害而死亡，故其也丧失了民事地位，该自然人自然不能成为法律上的“人”了，按法理来说，侵权死亡的精神损害赔偿制度也与被侵害人“无关”了，受侵害人的死亡只是引起死亡精神赔偿制度的一项事实。

关于侵权死亡赔偿请求权，应按照《侵权责任法》第18条的规定：“被侵害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侵权死亡赔偿案件中，加害行为是直接作用于他人的生命而非直接作用于死者的近亲属，换句话说享有赔偿请求权的人是由于别人的生命受侵害间接导致自己的利益遭受了损害，而不是自己的权利直接受了损害，因此被侵害人的近亲属才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

⑧至于近亲属的范围，我国《民法通则》第12条和《民事诉讼法》第58条都有关于近亲属范围的规定，其范围为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等。

被侵害人死亡了，必然会造成他们近亲属的精神伤害，他们的痛苦需要抚慰，但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并不存在法律意义上近亲属关系的人也会受到精神折磨，甚至痛苦程度高于某些近亲属。

例如死者生前的好朋友，好哥们，死者的未婚妻、未婚夫、有结婚目的的恋人，乃至死者的情人等，这些人所受到的精神折磨不一定就比近亲属们小，他们的精神权益又如何保障呢？笔者认为，出于人权的考虑，上述这些关系人群的合法精神权益也应该被法律所调整保护。

四、侵权死亡的精神损害赔偿制度的完善（一）建立独立完善的死亡精神损害赔偿制度《侵权责任法》的颁布和实施，本是统一死亡精神损害赔偿制度的良好契机，但该法第5条却又规定了：“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这也就是说《侵权责任法》第5条又肯定了单行法、行政法规、司法解释对特殊领域内的民事侵权责任的调整。

正如前文所述，该项法律制度凌乱地规定在民事基本法律、单行法、行政法规和司法解释中，而在立法的主体、技术、内容中又充斥着矛盾，因此应尽快建立全面，统一的侵权死亡精神损害赔偿制度。

在我国《民法典》尚未颁布之前，笔者认为我们可充分利用已经颁布实施的《侵权责任法》的统筹能力，取消行政法规、特别法、司法解释中有关于具体民事侵权责任的规定，而全部适用《侵权责任法》中的法律规定；而在我国正制定的《民法典》中，笔者建议在侵权责任一篇应该设立专门的章节以此来细化侵权死亡精神损害赔偿制度，区别出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赔偿金两者不同的概念，同时也可将刑事诉讼附带民事诉讼中的精神赔偿制度相关内容予以归化进来。

（二）建立统一的精神损害赔偿标准对于精神损害赔偿金而言，现行法律法规都只是泛泛地提出了这样的一项术语，并没有规定具体的赔偿标准，这给司法实践工作也带来了一定的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