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介进化视阈下艺术的本体重构及其传播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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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3 -收稿日期:2018-04-11

基金项目:吉林省教育厅“十三五”社会科学项目“基于Web2.0的聚合式信息平台在艺术教育中的应用研

究”(2016-62);吉林省社会科学基金项目“满族传统服饰的虚拟展示与传播研究”(2018JD34)作者简介:孙玉明(1981—),男,辽宁昌图人,博士,东北电力大学艺术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媒介进化视阈下艺术的本体重构及其传播趋向[文献编码]doi:10.3969/j.issn.1004-6917.2018.07.039

孙玉明

(东北电力大学 艺术学院,吉林 吉林 132012)

摘要:媒介的发展、变迁与进化,为艺术形式的生成提供日趋多样的物质基础和表现途径,艺术逐渐形成

了丰富的样态;改变原有的艺术观念,艺术的边界被不断突破,形成了开放与包容的多元格局;影响和改变着艺

术传播的历史进程,艺术的传播渠道与感知方式也在逐步得以拓展和完善。媒介的不断进化,一方面促使艺术

产生了从形式到观念的本体重构,另一方面也使其传播过程呈现出了“人性化”的发展趋势。关键词:艺术形式;艺术观念;媒介进化;艺术传播

中图分类号:G05;G206.2;J0-0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4-6917(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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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媒介进化与艺术的本体重构

艺术的发展历来受诸多因素的影响,因此对

艺术演变规律的探讨也可从多个角度加以思考。在

媒介进化视阈下,艺术的发展历程呈现出一种别样

的景观。艺术与媒介之间表现为较为复杂的相互

关系。在艺术内部,任何一种艺术形式的生成或艺

术观念的表达,都需要借助相应的媒介才能得以实

现;在艺术外部,媒介自身也一直处在发展与融合

的动态演变之中,媒介的不断进化也将转而影响艺

术的形式与观念。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一部艺术

发展史也就是一部艺术媒介的发展演变史。每一次

媒介的更替都会促进新的艺术形式的生成,每一次

媒介的变革都会带来艺术观念的更新。

(一)媒介更替促进艺术形式的生成

艺术总是以外在的存在形式即艺术作品来表述

和展现自身,成为可触可感的审美对象为人们所接

受和传承。而媒介与艺术作品始终须臾不离,任何

艺术作品都要依存于特定的媒介。而其所依存媒介

的性质决定着艺术的基本面貌,决定着这种艺术对

象的基本内容、表达形式和传播方式的基本特征。艺术外在表达形式的变化是媒介发展和演进最为直

观的表现,形式对艺术作品来说是至关重要的,用

以展示自身的独特个性,是艺术作品的必要条件。

正如德国哲学家黑格尔所说:“一件艺术品,如果

缺乏正当的形式,正因为这样,它就不能算是正当

的或真正的艺术品。对于一个艺术家,如果说,他的

作品的内容是如何的好(甚至很优秀),但只是缺乏

正当的形式,那么这句话就是一个很坏的辩解。只

有内容与形式都表明为彻底统一的,才是真正的艺

术品。”[1]每一次媒介、技术和材料的更替都会为人

们的审美活动以及艺术形态带来新的变化,这已经

是人类艺术发展史中的一个普遍现象。如原始社会

中,各种石材、木材、泥土、羽毛、贝壳、兽皮等天然

艺术媒介,只能产生出岩画、洞穴壁画、木雕、陶器、

面具等艺术表现形式。这种天然媒介,不管是身体

媒介、实物媒介还是复合表象媒介,都与人工合成

媒介时期的艺术表现方式有着很大的区别,那种媒

介关系的直接性以及媒介方式的粗糙性为媒介方式

的技巧性、程式性以及媒介关系的间接性所取代。

对于艺术发展与媒介之间的关系,黑格尔曾有

过较为完整的论述。黑格尔认为:“艺术作品既然2018年第7期(总第277期)GUANGXI SOCIAL SCIENCESNo.7.2018(Cumulatively,No.277)

- 214 -要出现在感性实在里,它就获得了为感觉而存在的

定性,所以这些感觉以及艺术作品所借以对象化的

而且与这些感觉相对应的物质材料或媒介的定性就

必然提供各门艺术分类的标准。”[2]他将建筑视为

象征型艺术,雕塑为古典型艺术,而绘画、音乐、诗

歌则是浪漫型艺术。黑格尔认为在建筑中,精神意

蕴还没有找到适合的材料和形式来表达,还只是摸

索阶段。建筑所用的材料中只有重量是完全没有精

神性的,是只能按照重量规律来造型的物质。因此,

建筑的形式表现为自然的形体结构。在雕塑艺术作

品中,精神的内在因素,在精神所固有的肉体形象

里找到了它的表现。虽然雕塑所用的材料还是处在

空间整体状态的有重量的物质,但是在运用这种材

料时不仅要考虑它的重量和自然状态,而且还要依

照人的形象及精神贯注生气,将其塑造成有规律的

形状以表现独立的精神个性。因此,在雕塑艺术作

品中,理念与形象或者说形式与媒介达到了和谐统

一。而从绘画开始,理念逐渐从形象中溢出,媒介的

物质形态在艺术形式中走向消解,精神性逐渐占据

上风。在绘画中,外在形象本身完全被转化为内在

意义的表现,以突出艺术作品的精神性。“使感性物

质提高到精神时所要走的第一步在于一方面要消除

感性现象的实际面貌,把它的可以眼见的方面转化

为艺术的单纯的外形,另一方面运用颜色的差异,

转变和配合来促成这种转化。所以绘画为了表现内

在的心情,把三度空间简化为二度空间,利用色调

所产生的外形来表示距离和空间形体,因为绘画所

要做的事一般不是造成使人可用肉眼去看的东西,

而是造成既是本身具体化而又使人可用‘心眼’去看

的东西。”[3]音乐所表现的是无形的情感,一般不能

用实际的外在事物来表现。它借以表达的媒介是声

音,形象的表现是对声音进行艺术加工而形成的节

奏。而诗歌是绝对真实的精神的艺术,诗歌的媒介

是可以表现观念或想象的语言,因此诗歌在表现方

式和领会方式上都是观念性或精神性的。从象征型

艺术、古典型艺术到浪漫型艺术,理念与形象的关

系是“始而追求,继而到达,终于超越”,媒介也从

感性物质走向了理性精神,艺术形式从建筑、雕塑

发展到绘画、音乐、诗歌。黑格尔的艺术史观虽然

表现出了一定的唯心主义倾向,并不完全符合艺术

发展的客观规律,却较为完整地揭示了艺术与媒介

之间演进关系。除理论思辨外,媒介的现实发展也的确与艺术

形式的生成密切相关。在原始社会初期,人类凭借

身体语言和原始视觉符号来传递信息。身体语言主

要包括身体的动作和姿势,例如原始社会宗教仪式

上的身体表达以及带有韵律的呐喊等,也许就是舞

蹈艺术的原初形态。除身体语言外,人类还使用形

体之外的符号形式来传情达意。这些形体之外的

视觉性符号主要有图画、记号等。口语的出现使人

类可以更加自由地表达自己的见闻、看法、观点与情

感,随着不断的应用而走向成熟,逐渐形成了分音

节的、复杂的表意语音符号系统。口语的发展也促

使诗歌、神话传说等艺术样式的形成。文字的出现

则开启人类信息传播的新纪元。“中国文字是世界

上最古老的文字之一,远在公元前一千四五百年左

右中国的殷商时代,我们的祖先就已经有了很完备

的文字,并且把它刻在乌龟壳上或是牛骨头上用以

记事了。”[4]早期汉字书写和保存的主要形态,依媒

介物质材料的不同而呈现出三种主要书体,一是刻

在龟甲兽骨上的甲骨文,二是铭在青铜器皿上的金

文,三是镌刻在天然山石上的石刻文字。除此之外,

竹简、绢帛、羊皮等也曾作为文字记录的重要媒介。

东汉时期蔡伦用树皮、渔网、麻布等为原料,造出了

用于书写的纸张。纸张发明之后便逐渐取代了其他

材料,成为主要的书写材料。笔、墨的出现,为汉字

的书写提供独特的媒介。《庄子》中就曾有关于笔墨

的记载:“宋元君将画图,众史皆至,受揖而立;舐

笔和墨,在外者半。”[5]文字的发展与完备造就了书

法艺术的书写对象,纸张、笔、墨的出现则为书法与

绘画提供了完美的表现材料,这些媒介材料的出现

促进了书法与绘画的发展。而印刷术的发明使人类

掌握了复制信息的技术原理,有了对信息进行批量

复制的观念。进入批量复制时代之后,艺术的广泛

传播成为可能。印刷媒介的应用,也促使长篇文学

作品的问世,例如我国的四大名著都是借助印刷媒

介得以广泛传播而家喻户晓、深入人心的。广播、电

视等电子媒介的出现,在拓展信息传播的同时,也随

之产生了广播剧、电视剧等新的艺术形态。互联网

的发展与应用,使人类的信息传播步入了数字化的

网络时代,在广泛传递信息的同时,还形成了以互联

网为媒介的网络艺术。在数字化的网络空间中,为

蒙娜丽莎画上小胡子,已不是马塞尔·杜尚的专利,

各种数字化创作方式正在不断地丰富网络艺术的

- 215 -表现形式。而虚拟现实作为一种新兴的媒介,也带来

了一种新的艺术形式——虚拟艺术。“艺术家们最早

发现了虚拟现实,并以独特的方法和策略将其应用

于自己的创作活动中。”[6]虚拟艺术以其独特的复制

与交互方式成为一种有别于其他艺术的新形态,观

众可以介入图像空间,并在其中实时地移动和互动。

综合来看,艺术与媒介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媒介

在不断进化的过程中,也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新的

艺术形式的生成。

(二)媒介变革推动艺术观念的更新

加拿大学者麦克卢汉指出,任何一种新媒介或

新技术的产生,都会给人类社会创造出一种新的尺

度,这种新的尺度既表现为一种文明的革新,也体

现为一种文化结构的变化。新媒介所带来的不仅仅

是“讯息”,而且还会构建新的环境。他认为:“艺术

和科学的历史可以写成一个继续不断的过程。在这

个过程中,新技术为旧技术创造新的环境。”[7]在这

种新的环境中,媒介决定着人的感知方式,并且通

过环境以一种潜意识的方式深刻影响着人的精神,

改变和塑造着人的观念和行为。媒介对艺术的影响

并不仅仅体现在外在形态上,而且还表现在对不同

历史时期特定艺术观念、艺术思维方式和艺术审美

方式的改变和塑造上,无论这种影响是直接的还

是潜移默化的。在口语传播阶段,信息的传播限于

口头传递,人类的活动范围狭小,主体之间的关系

也相对单纯。人们之间的知识与情感信息的交流,

大多是通过声音或手势进行传递,人们的历史经验

和生活感悟也只能面对面地表达。这种口语媒介也

决定了人们感知方式、思维方式的直观性、形象性

和直白性等特点。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左右了诗歌、

神话、民谣等艺术样式的创作观念。在文字传播阶

段,由于文字的出现以及笔、墨、纸张等书写媒介的

发明,书法与绘画得到了快速的发展,而且也逐渐形

成了特有的艺术观念。宗白华先生说:“中国人写的

字,能够成为艺术品,有两个主要因素:一是由于中

国字的起始是象形的,二是中国人用的笔。”[8]中国

传统书法有着独特艺术规范和诉求,苏轼说:“书必

有神、气、骨、肉、血,五者阙一,不为成书也。”[9]而

这需要通过笔墨的运用,形成动静结合的结体造型

和气脉连贯的章法才能得以实现。对于中国传统绘

画而言,媒介的演变也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艺术观

念的变化。“北宋以绢本为依托的全景式山水画,利于多层皴擦和积墨技法的运用,而元代以后宣纸媒

介的晕染渗化和丰富的层次性则直接孕育出文人画

的笔墨情趣。中国画从青绿到水墨、从工笔到写意、

从绢本到纸本,既是一个艺术媒介的革新过程,也

是艺术观念与艺术形态的演化历程。”[10]当印刷术发

明时,机械批量复制取代了传统的手工书写,人类的

信息传播进入了印刷媒介时代。这也促进了长篇小

说等艺术形式的繁荣。专业作家以自我为中心的写作

和众多读者的大量阅读,同印刷术的普及和大批量

复制相适应。这时艺术的创造环境和欣赏模式已经

发生了改变,因而也要转变艺术观念与之相契合。

在西方艺术史中,由媒介所引发的艺术观念变

革最为明显的例子,莫过于照相机的发明对艺术观

念的冲击。现代照相机的发明在艺术领域里引起了

一场深刻的变革,“利用照相机拍摄的高度精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