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词性同义语素构词能力差异及其语体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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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词性同义语素构词能力差异及其语体特征○丁玮明(江苏师范大学文学院,江苏徐州221116)

[摘要]汉语动词性同义语素构词能力的差异既有历史原因也有语体特征,二者存

在密切的联系。词汇发展史上的词汇更替现象和双音节化趋势使同义义场内后起的新词在交际中取代原有的旧词;相应地,旧有的语素单独成词能力下降而多用作复合词的构词语素。构词能力的差异与语体特征的差异相关联,这是汉语发展史上文言与白话分立的结果。[关键词]同义语素;构词能力;语体特征

[基金项目]本文为江苏省大学生创新创业训练计划省级重点项目“汉语近义语素构词能力差异动因探析”[201610320033Z]的部分成果。[作者简介]丁玮明,江苏师范大学文学院学生,研究方向:汉语言文字学。

现代汉语中存在大量的同义复合词,即两个意义相同或相近的语素构成的合成词,如灾害、图画、代替、关闭、美丽、明亮等。这种现象可以追溯到历史上汉语词汇的双音节化,复合词中的同义语素在古代汉语特别是在上古汉语中都是成词语素,即在句子中能够单说,但在现代汉语中有的语素仍能单独成词,有的却不能,比如动词“关闭”中的“关”和“闭”,后者在交际中很少单说,多用作构词语素,这表明同义语素间在构词能力上存在着明显的差异。而在语体特征上,“闭”的书面语色彩要浓于“关”。语素是词的构成单位,学界不乏对语素构词能力的研究,姜自霞(2005)、李长庆(2008)、付岳梅等(2011)分别探讨了语素的义项、语素的功能和定位性、语素的语法类别等因素与构词能力的关系。杨晓黎(2006、2012)从历时的角度提出了新的语素分类标准,为汉语语素分析提供了新的视角。刘智伟(2007)认为动词的构词语素的语体色彩差异与其是否保留古义有关。本文以基本义相同的几组动词性语素为例,从共时和历时两个平面描写、比较和分析同义语素的构词能力,考察语素构词能力差异的历史原因和语体特征。文中例句大多数从北大CCL语料库获取,其他来源的例句也标明了出处。

一、相关概念与研究对象本文的语素构词能力包括两个方面,一个是语素在该义位下单独成词的能力,称为“单独构词能力”;另一个是与其他语素组合成词的能力,称为“组合构词能力”。单独构词能力主要参照语素能否单独成词和所构成的单音词的使用频率。组合构词能力又分为两个方面,一是与同义义场内的语素(简称“场内语素”)构成同义复合词的能力,二是与同义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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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场外的语素(简称“场外语素”)构成其他合成词的能力,这里主要考察两个语素构成的双音节词。本文把动词性同义义场①作为研究对象是为了在语素的基本意义和语法类别相同的条件下,探究引起语素构词能力差异的原因。我们以现代汉语同义义场中的常用词为参照,从中切分出一组同义语素,比如现代汉语中表示“等待”义的常用词有“等、等待、等候”,那么等待义场就包含“等、待、候”三个常用语素。具体地,我们选取了等待义场、寻找义场和应该义场为例证进行分析。这三类语义在日常表达中的出现频率很高,而且语义场的成员构成是多元的,包含两个以上的同义词,既有单音词也有复音词,能够切分出两个以上的语素。这些能够为我们对同义语素构词能力的比较和分析提供更加丰富的信息。二、“等待”义(等、待、候)(一)“等待”义语素的构词能力及其语体特征现代汉语等待义场的常用词有“等、等待、等候”,包含三个语素“等”“待”和“候”。首先比较“等、待、候”的单独构词能力。“等”的单独构词能力最强,常用作单音节。(1)“你家没人,我想大概你们出去了。没关系,我没等多久。”他等了一个多小时。(严歌苓《一个女人的史诗》)例句中的“等”不能换成“待”或者“候”。“候”几乎没有单说的情况,“待”虽然有,但十分有限,常见于固定结构“待VP”,如“待发货、待审批、待研究”,多用于书面语体。例如:(2)以问题为中心时,心中先须有一个待研究的问题。(朱光潜《谈修养》)这里的“待”不能换成“等”,否则不合语体。此外,“有待、尚待、亟待”等词语也主要用于书面语体,例如:(3)它究竟属于熊猫的一种,还是大熊猫的新品种,有待考查。(1994年报刊精选)(4)同时,还当场查获了14部尚待售出的书稿。(同上)(5)在这方面,油田二级单位面临许多实际困难,亟待解决。(同上)再比较“等、待、候”的组合构词能力,场内语素的相互组合包括“等待”和“等候”两个词。在与场外语素组合成词的能力上,“等”的组合能力最差,《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等”字下除“等待、等候”只有“等不及、等到、等得及、等米下锅”四个词语的“等”是“等待”义,双音节的只有一个“等到”;相比之下,“待”和“候”的组合能力比较强,尤其是组成动宾式的词,如“候车、候场、候审、待业、待命、待产”等。对比“等车”和“候车”,前者是短语而后者是词,因为前者可以扩展成“等着车”或“等到车”,而后者不能,因此“等”是词而“候”是语素。这种句法结构上的差异与构词能力的差异密切相关,同时也伴随着语体特征的不同。例如:(6)目前,尚有7只左右的大熊猫准妈妈待产。(新华社2003年9月份新闻报道)(7)购票上车,经检票后,方能进入站台候车。(1994年报刊精选)如果把句中的“待产”换成“等生孩子”,“候车”换成“等车”,显然不合语体。铃木庆夏(2010)认为,在文白相间的叙事体中,白话语体叙述事件,文雅语体则不叙事。这里以口语性和书面语性划分语体特征,本文的书面语主要指论文、

丁玮明/动词性同义语素构词能力差异及其语体特征28公文、新闻报道等典型的书面语。语素“待”和“候”较多地出现在非叙事性的书面语料中,显得文雅、正式,即书面语性强;“等”常用在叙事性的语料中,具有白话语体的特征,表现出较强的口语性。(二)“等待”义常用词的历时演变在历史上,“等待”义的常用词有“俟(竢)、待、候、等”,根据王力主编的《古汉语常用字字典》,先秦多用“俟、待”,“候、等”是后起的。蔡晓(2010)考察了这四个词的历时更替情况:先秦用“俟”和“待”;魏晋南北朝时期主要用“待”,其次用“候”;宋元时期“待、候、等”并用;明代以后“等”取得绝对优势。我们基于前人的研究,再次梳理“待、候、等”在历史上的使用情况。“待”的本义就是“等待”,《说文》对“待”的解释是“竢也”,随着“俟(竢)”的消失,“待”成为中古时期等待义场的常用词,例如:(8)客问元方:“尊君在不?”答曰:“待君久不至,已去。”(《世说新语》)(9)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杜秋娘《金缕衣》)“候”的本义是“守望”,《说文》解释为“伺望也”,根据段玉裁的注,“候”在先秦还有在道路上迎送宾客的意思。这两个义项都含有“等待”这一语义成分②,可以简单地理解为“守候”和“敬候”,后来引申为一般的“等候”。例如:(10)五十里有市,市有候馆,候馆如积。(《周礼·地官·遗人》)(“守望”义)(11)彼候人兮,何戈与祋。(《诗·曹风·候人》)(“迎送”义)(12)野老念牧童,倚杖候荆扉。(王维《渭川田家》)(“等待”义)“等”的本义是“整齐的简册”,按《说文》:等,齐简也。表示“等待”的“等”到唐宋之交才有用例,唐宋时期已有“等待、等候”连用的例子,后来“等”的优势越来越显著,《说文解字注》在“待”字下说“今人易其语曰等”。例如:(13)以此萦牵,等伊来、自家向道。(《全宋词》)(14)等了一会,知县升晚堂了。(《初刻拍案惊奇》)(15)使人之欲见者等候不能得见,或有急幹欲去,有甚心情等待?(《朱子语类》)在历史上,“待”的产生最早,“候”其次,“等”最晚。(三)“等待”义语素构词能力差异的成因1.词汇的历时更替。等待义场中的新词“等”在交际中替换了旧词“待”和“候”,因而“待”和“候”作为单音节词的使用频率远不如“等”,作为语素它们的单独构词能力大幅下降。2.词汇的双音节化。中古以来的词汇双音化使汉语出现了大量的同义复合词,在等待义场中表现为后起的成词语素“等”与固有的语素“待”和“候”分别构成“等待”和“等候”。因此,在与场内语素的组合构词能力方面,新成员“等”更占优势。3.文白分立与语体特征的形成。汉语进入中古以后,口语(白话)和书面语(文言)开始脱节,并且差距越来越大,后来在书面上产生了白话文和文言文的语体分立。“待”和“候”虽然不能适应变化之后的口语体(包括通俗的白话文),但仍能保留在文雅的书面语体中。以清代的语料为例:(16)不得,则姑舍而待其自毙。(王夫之《宋论》)(17)帝始令延英召对,两中尉先降,丁玮明/动词性同义语素构词能力差异及其语体特征29枢密使候于殿西。(赵翼《廿二史劄记》)这是“待”和“候”在现代具有较强书面语性的历史原因。冯胜利(2003)指出:现代汉语书面语语法既区别于文言,也不同于口语。然而,现代汉语书面语词汇体系的形成,与文言文以及文雅的白话文对旧词的保留密切相关。书面语体追求表达的凝练,“待”和“候”与场外语素组成数量众多的双音节词正适应了这一需要。“等”是一个后起的新词,难以进入具有仿古特征的文言文中,因而成为口语词汇体系的成员。此外,在现代汉语中,“候”比“待”在语体上更显庄重,如法律术语“取保候审”,又如“候车厅、候机楼、候诊室”等公共场所专名。这很可能是因为“候”的“等候”义是由“守候、敬候”义引申而来的。三、“寻找”义(找、寻、觅)(一)“寻找”义语素的构词能力及其语体特征现代汉语寻找义场的常用词有“找、寻找、寻觅”,包括三个语素“找”“寻”和“觅”。首先比较“找、寻、觅”的单独构词能力,“找”的单独构词能力最强,常用作单音节词。例如:(18)他从图书室回来,先是向丽琳惊讶“那管书的人”找书神速。(杨绛《洗澡》)例句中的“找”不能换成“寻”或“觅”,它们在普通话中几乎没有单说的情况。再比较“找、寻、觅”的组合构词能力,场内语素的组合包括“寻觅、寻找、找寻”,其中“寻找”和“找寻”是一对同义逆序词,比较常用的是“寻找”。在场内语素的相互组合上,“寻”参与构成的词最多,组合能力最强。在与场外语素组合成词的能力方面,“找”和“觅”的组合能力相对较差,能构成的复合词不多,如“找茬、找事、找辙、觅食、觅求、觅取”等。相比之下,“寻”有很强的组合能力,多与名词性语素构成动宾式复合词或与其他动词性语素构成联合式复合词,前者如“寻欢、寻机、寻根”,后者如“寻访、寻求、寻问”,此外还有“寻短见、寻开心”等方言词。对比“找人”和“寻人”,前者是短语而后者是词,前者可以扩展成“找着人、找了人、找到人”,后者不能扩展,因此“找”是词而“寻”是语素。句法结构的差异是语素构词能力差异的表现,同时也反映了语体特征的差别。如“寻人启事”不能说成“找人启事”,因为这是一种书面文书。“觅”的书面语性也很强,如“觅食”作为一个动物学术语,适合用在纪录片、教科书、科学杂志等书面文稿中,通常不用于日常口语。例如:(19)海獭白天活动觅食,日落安息。(《中国儿童百科全书》)若把句中的“觅食”改成“找食物”,显然是不得体的。(二)“寻找”义常用词的历时演变根据汪维辉(2000)的研究,表示“寻找”这个概念,上古用“求、索”,它们在魏晋南北朝的口语里被“寻、觅”取代。张庆庆(2007)进一步考察了唐以后“寻”和“觅”的词汇更替以及“找”的来源,认为“寻”在元明时期基本吞并了“觅”;“找”产生于明代,在清中叶逐渐取代“寻”。我们基于这些研究再次梳理“寻、觅、找”在历史上的使用情况。“寻”是一个很古老的语词,但较多地用作“寻找”义动词是在魏晋南北朝时丁玮明/动词性同义语素构词能力差异及其语体特征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