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我”与“进步”之间——关于“进步”的若干思考

第２５卷第２期　２０１２年６月　山西青年管理干部学院学报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Ｓｈａｎｘｉ　Ｃｏｌｌｅｇｅ　ｆｏｒ　Ｙｏｕｔｈ　Ａｄｍｉｎｉｓｔｒａｔｏｒｓ　Ｖ０１．２５　Ｎｏ．２　

Ｊｕｎ．，２０１２　

【哲学・社会・文化】　

在“自我’’与“进步”之间　

关于“进步＂的若干思考　舒振宇　（苏州大学社会学院，江苏苏州２１５１２３）　

摘要：进步论的历史观在当代虽然受到了普遍的怀疑与反思，但在当今世界仍占据着支配地位。个体生命对“进步”的体　验与评价和作为一种观念的“进步”之间的张力一直隐含在进步观之下，具体表现为进步观这种话语的总体性与个体对　“进步”的体验与评判的个体性之间的张力。这种话语的总体性最显著地表现在历史哲学中，而随着个人主义的兴起，个体　对“进步”这一话语评判的合．法Ｉ陛也随之得到了确立。　关键词：自我；进步；历史哲学；个人主义；张力　中图分类号：ＫＯ１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８—８９９７（２０１２）０２—００６２—０３　

一、

作为一种观念的“进步＂　

按照约翰・伯瑞在《进步的观念》一书中的说法，　“进步”作为一种观念兴起于１６世纪。这一观念逐渐在　现代世界占据主导地位，成为主导人们对于未来看法　的一种历史观。主流的观点是，这种关于“进步”的历史　观，更确切地说应该是“理性主义进步观”，并且从一个　大的时代背景来看，这种观念兴起于启蒙运动。在此，　我们不去探究这种“理性主义进步观”的内容到底是什　么（这一界定是否依赖于“理性”这一概念，是否存在一　个统一的理性概念，本身就是一个有争议的问题）。这　里强调的重点在于，这样一种观念强调人类处于一个　不断进步的过程之中，现在比过去进步，未来会比现在　更进步。严格说来，这种对于未来历史之态度，只能是　一种信念，而不可能是一种科学的结论，尽管在进步的　观念一步步确立的过程中总有人试图这么做。正如范　祥涛所说，“圣西门和孔德，则寻求通过发现亦如物理　学万有引力定律那样站得住脚的社会规律，将进步提　高到科学假设的高度”［１１。然而，无论如何，这一努力仍　然以失败告终。历史并没有实现圣西门的实业制度，孔　德人道教的建立看起来也遥遥无期。人们接受这种历　史观，更确切地说，接受的也正在于这种对于未来之信　念。当然，要想使一种观念深入人心也并非易事。概括　地说，正是科技进步与物质繁荣坚定了人们对于“进　步”的信念。　１．历史哲学——“进步”观念的系统表达　总体来说，对“进步”的观念做了系统表达的当属　历史哲学。历史哲学作为一个正式的称谓，被认为首先　由启蒙思想家伏尔泰提出。作为一种对于历史认知的　理论形态，历史哲学尝试对历史的性质进行解释，并试　图在历史中解释人的生存意义。作为一种现代社会兴　起的理论形态，历史哲学在本质上是世俗的（不过，依　洛维特看，这种世俗性也是不彻底的）ｉ２】。按照德国思想　史家洛维特的观点，现代历史哲学是对基督教历史神　学的反叛。它试图把人的生存意义置于此世，而不是超　验的神性彼岸。由于人生存意义的确定不再是由超验　的神来评判（在西方的语境中，这表现为我们生活的终　极意义最终需要由上帝来确定），人只好把自我的生存　意义赋予自身。在某种意义上，现代历史哲学正是这种　努力的一种尝试，而做出这种尝试最典型的当属黑格　尔和马克思。　对于我们这里所要探讨的问题来说，历史哲学把　历史解读为进步的，在这种解读中个体处于什么位置？　这个问题有待更详细的探讨。不过，我们可以从克尔凯　收稿日期：２０１２—０３—０５　作者简介：舒振宇（１９８８一），男，安徽太湖人，苏州大学社会学院２０１０级社会工作专业硕士研究生，主要研究社会工作理论与社会学理论。　

６２　郭尔对黑格尔的批评中见出某些端倪。按照克尔凯郭　尔的看法，黑格尔只是热衷于建造体系，而蔑视个人的　存在。同样，萨特对马克思主义的态度也耐人寻味。　２．“进步”的观念——一种总体ｌ生话语　由于历史哲学是一种普遍历史论述，因而对于我　们这些出身于其中和其后的生命个体来说是一种总体　性话语，因为直接把历史哲学与我们勾连在一起的是　时间这个历史的本质维度。历史哲学对未来充满信心，　断言历史是不断进步的，并因而成为现代世界的主导　历史观。然而，这种历史观并非我们每一个个体自己所　作出的判断（当然，个体也无法做到这一点）。因而对于　我们来说，这种普遍适用的话语是一种总体性话语，因　为对于每一个体而言，生存意义是否为“进步”的，最终　评判的标准完全在于个人。当然，这里我们也要注意到　这种解释的前置条件。即现在历史哲学为什么把历史　解释为进步的历史。不过，这并非是此处所要强调的重　点。人们在历史上能够接受“进步”的观念，自有接受的　理由，而这种观念遭受怀疑，怀疑者也有怀疑的原因。　３．存在的荒谬和虚无主义——“进步”的尴尬　对“进步”观念的怀疑与反叛，从思潮上来看，最著　名者当属存在主义思潮。前文所提到的克尔凯郭尔和　萨特，在广义上都被归之于存在主义思潮中。存在主义　（当然，这里所说的存在主义是就我们中国学术界在广　义上作的归纳而言的，按照理性与非理性的划分标准，　存在主义又可归属于非理性主义思潮）致力于强调生　存的荒谬、生命的短暂与偶然性（依笔者个人的看法，　这种对于荒谬性与生命偶然性的强调，在我们通常所　说的存在主义文学里面表现得最为直观，比如加缪的　《局外人》和《误会》，萨特的《墙》，贝克特的《等待戈多》　等）。另外，虚无主义作为当代被讨论的最为广泛的话　题之一，在某种程度上也印证了“进步”这种观念的尴　尬地位（洛维特正是为了对抗虚无主义而写作《世界历　史与救赎历史：历史哲学的神学前提》一书的）。生存意　义的失落是虚无主义在个体生活上的典型体现，而生　存意义的失落在某种程度上又被归之于科学和技术，　这个曾被认为是“进步”观念的坚核成为了一种意识形　态　二、个体对“进步＂的体验与评价　“进步”的观念被接受和被拒绝，都依赖于个人对　“进步”的体验与评价这个前提。　１．“进步”作为“我”的体验　如果我们简单地借用现代语言学的理论，那么“进　步”二字只是一个词语而已，或者说，只是一个符号，其　能指与所指的关系是不确定的。我们可以把它用在不　同的语境中来表达我们意欲表达的意思。比如我们说　“你这次考得很好，学习有进步”，又或者说“现在生活　条件真是好啊，社会的确进步了”。在上述两个例子中，　我们会发现，我们总是从某一事件来言及“进步”。　实际上，在现实中，即使我们没有主动意识到，我　们言说“进步”的时候，总是言说“进步”对于自身的意　义。我们说某某“进步”，实际的潜台词其实也就是这种　进步对于我是有意义的。如果我不能体会到“进步”的　意义，我也就不能断定我们所说的是不是“进步”。对于　作为一种观念的“进步”来说同样如此。早期现代人普　遍相信“进步”（当然，对于这种普遍性本身尚存争议），　实际上在于相信“进步”这一观念对于自身是有意义　的。当代人对于“进步”的怀疑与反思同样是置于这一　层面上的。虽然我们可能由某一外在于自身之外的事　件（这一事件我可能没有亲身经历过）而对“进步”有所　怀疑，实际上思考的仍然在于如果“我”置身于此事件　中，这一事件对于我将意味着什么，续之，我才会更进　

一步地思考“进步”对于“我”的意义。　上述考察是为了说明“进步”有无意义，其判定完　全在于作为生命个体的“我”。然而，这里存在一个问　题，那就是，对于意义本身，作为生命个体的“我”却无　法去确定。因为对于每一个作为自然生命个体的“我”　来说，意义并非先天赋予他或她（虽然作为自我，我们　能够感受到意义）的，而是由其出身于其中的文化、社　会和历史所赋予的。换句话说，一个人如何体验生命意　义，涉及自我与他人、自我与社会、自我与历史乃至于　自我与世界的复杂关系。实际上，对于这里所要讨论的　“进步”问题来说，其问题的根源，也正是源于这种复杂　的关系。　２．个体——“进步”的评判者　如果我们试图强调当代对“进步”的怀疑与反思某　种程度上来源于个体对“进步”的体验与“进步”的观念　之间的张力，那么这里就存在一个问题，即个体能否成　为“进步”的评价者？换句话说，由于个体对“进步”的评　价总是一种主观判断，那么这种主观判断是否具有正　兰　性和合法性？我们何以凭自身就能裁定“进步”的真　理性？也许，“进步”并非我们个人所体会到的那么简　单，因为我们无法生活于过去与未来，从而与现在的生　活做－－Ｉ：Ｌ较（当然，如果从时间的序列性来看，我们只　是生活在一个连续性的现在时刻。此处的意思是，如果　把个体有始有终的生命作为一个整体置于我们出生之　

６３　前和死亡之后，从而与现世的生活做一比较是荒谬的。　这也隐含地揭示出，任何单一的标准都不能够确保人　的整体生存意义是否为“进步”的。关于这方面的讨论，　韦伯在其著作中有所揭示，韦伯从理性的角度切入对　“进步”的反思，从而揭示出某一领域具体的“进步”并　不能确保人的整体生命意义的进步）［３】。　然而，如果我们把自我对价值判断的合法性问题　置于思想史的角度中考察，那么一个有趣的现象是，进　步论的历史观在西方占据主导地位之时，自我同时也　获得了对真理裁定的合法性（关于进步论的历史观与　个人主义的发展之间的关系，同样有待于更深入的研　究）。　按照丹尼尔・沙拉汉在《个人主义的谱系》一书中　的说法，西方的“自我”概念的演变经历了三个时期，即　从古希腊和古希伯来的“模拟自我”到中世纪的“外在赋　权的自我”再到近代的“内在赋权的自我”这样一个发展　过程。而恰晗在宗教改革之后，“内在赋权的自我”被一　步步确立起来。“内在赋权的自我”意味着个人最终是真　理的决断者，那么对于“进步”问题来说，这意味着“进　步”是否具有真理性，需要依靠个人来裁定ｆ４１。　三、结语　追问历史与人的关系，是人的本性，这也就是为什　么自从人类进入文明社会以来，便出现了各种各样的　历史观，尽管这些思想内容各异。“进步”的观念受到怀　疑与反思在某种程度上也在于人们认为这种观念没有　兑现它的承诺，我们并不总是能感受到它所宣称的“进　步”意义。从较近的时代背景来看，２０世纪所发生的两　次世界大战的惨烈景象，以及其后～系列的负面事件，　在某种程度上直接动摇了人们对于“进步”的信心。然　而，“进步”作为一种观念是极为含混的，本身需我们对　此加以更深入地考察。简单地对“进步”加以接受或拒　绝注定是一种肤浅的做法。关于“进步”问题的争论注　定会继续下去。在思虑“进步”之时，也许我们的眼光应　该转向“进步”背后更深层次的问题。追问“进步”之被　接受（或者从启蒙这一本身更大的背景来说）与受怀疑　的原因在哪里，至今仍然是人们所应思考的一个关键　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