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社会的消解及社会建设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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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玺囫 盖 嘲 湖北经济学院学报 Journal of Hubei University of Economics 单位社会的消解及社会建设的难题 姜地忠,王国伟(吉林大学社会学系,吉林长春130012) 摘要:单位曾是A.4f]生活的中轴,在向市场体制过渡的过程中,单位社会逐渐地被消解,“单位人”开始向 “社会人”转变。这一过程的实质是,A.4r]的生活空间、行为模式、利益格局、思想方式等方面都面临着巨大的挑战 和转变的压力,也就意味着迥异于单位社会的后单位社会的来临。与此同时,社会发展的逻辑和发展的方式也会
随之而改变。 关键词:单位:单位社会;后单位社会;社会建设 中图分类号:C91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2-626X(2006)05—0l19—06
一、
单位的内涵及其演变历程
对单位问题的研究肇始于20世纪80年代中 期美国哈佛大学社会学教授华尔德(Andrew G. Walder)的《共产党社会的新传统主义——中国工业 中的工作环境和权力结构》一书,进入20世纪90 年代,伴随着单位研究的进一步深入,此问题逐渐 成为社会学、经济学、政治学等诸多学科关注的热 点问题。通过对单位体制形成的历史原因和发展进 程的研究,进而从理论上揭示出单位体制的本质特 征(田毅鹏、漆思,2005:l一2),这是理解我国建国以 来所形成的社会结构和当前体制改革所面临困境 的一把钥匙。 单位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概念,路风(2003:91— 134)认为“单位是中国社会组织所普遍采取的一种 特殊的组织形式,是中国政治、经济和社会体制的 基础”。从单位的类型来讲,可分为党政机关或国家 行政机构、事业单位、企业组织;从单位所有制来 说,单位可分为全民所有制、集体所有制及私营和 个人体所有制;从单位的级别来说,单位组织按照 科层制原则都被纳入了统一的国家行政序列之中, 并被赋予不同的行政级别,从而在行政权利、资源 分配、利益和机会的获得上均表现出明显的级差 (李路路、李汉林,2004:202—204)。李猛等(2003: 143—144)人认为“所有组织根据其技术性和仪式性 的强弱构成了一个连续统”,并据此将单位定义为 “再分配体制下的制度化组织”,认为“城市内居于 再分配体制中心的技术性最差的事业单位、行政单 位是最典型的‘单位”’。有学者认为“单位是中国社 会组织调控的一种特殊的组织形式,在社会长期发 展过程中,单位构成了基本的调控单位和资源分配 单位”(王沪宁,1995)。在这里,笔者所使用的“单 位”特指的是在计划经济体制下所形成的企业组织 中的国有大中型企业;而单位社会则主要指涉的是 基于国有大中型企业最终所形成的一种准“生活共 同体”。 对于单位的起源、形成的时间、发展阶段和最 终的定型,学术界更是莫衷一是。路风(2003:ll8— 126)强调了1956年、1957--1966年、1966--1970 年三个阶段对单位体制形成的关键作用。刘建军 (2002)则认为“单位中国”的建立经历了单位体制 的孕发和铺垫期(1949--1952年)、单位体制的成型 和实验期(1953--1987年)两个阶段。而田毅鹏和漆 思(2005:30—34)认为,单位社会经历了1948--1953 年的酝酿探索期、1953--1956年的形成时期、 1957--1976年的扩张期和1980至今的变异和消解 期。对单位的演变过程的争议,其意义不在于谁是 谁非,而是主要取决于研究者的理论旨趣和研究角 度,它更反映出单位研究中问题的复杂性以及统一
收稿日期:2006—05—20 作者简介:姜地忠(1978一),男,福建永安人,吉林大学哲学社会学院社会学系博士研究生,主要从事经济社会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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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2006年9月 湖北经济学院学报 第4卷第5期 研究范式的缺乏。尽管在此问题上分歧巨大,但殊 途同归,从目前单位或单位社会面临的挑战来看, 单位或单位社会最终会走向消解。 二、单位社会的消解:后单位社会的来临 2O世纪5O年代中期在城市逐渐形成了以单位 为核心集个人生活、福利保障、甚至社会建设于一 体的单位管理体制。这些单位,不仅仅承担着完成 国家下达的经济生产任务,还必须在职工的就业、 福利保障乃至极具隐私性的家庭生活等方面都要 做出妥善的安排。这就是现在我们熟知的“单位社 会”。 在单位社会中,单位理所当然地成为人们生活 的主轴,也就意味着单位必然地会承担着个人的 生、老、病、死以及与此相联系的所有责任。当这些 责任变成一种相应的义务时,单位的功能也会随之 扩展到城市社会的每一角落。社会功能内化到单位 的内部,必然会增加企业的非生产性支出和运行的 成本(李培林、张翼,1999:41—56)。从现时段来看这 造成了两个严重的后果:一方面,由于单位功能和 社会功能的部分的重叠甚或替代,必然会造成社会 发育和成长不足乃至功能萎缩(王青云,2003:26— 3O)。“从摇篮到坟墓”的社会福利如果说在计划体 制的庇护下还能维存的话,那么当体制的遮蔽被破 除时,不仅是单位而且整个单位社会也随之陷入窘 地。 另一方面,企业目标的多元化以及由此而来的 沉重的社会负担,必然会成为遏制企业对经济利益 和效益最大化的诉求,企业社会福利的内在扩张使 企业最终演变为一种“生活的共同体”。企业功能的 多元化以及由此而来的功能的冲突成为始终制约 企业发展的瓶颈。 在走向市场经济的过程中,企业成为市场活动 的法人实体,作为一个理性人,必然要以最大化经 济利益和效益为宗旨,客观上要求剥离那些与生产 不直接相关的功能,尽量地压减社会成本,从而能 轻装上阵。 另一方面,它既无法摆脱来自单位社 会的“路径依赖”的羁绊,更无法在社会中找到一个 合适的载体能承担起由单位让渡的社会功能,②庞 大的社会成本成为摆脱不了的“烫手山芋”。以下岗 分流为主要内容的改革,也无法割舍职工对企业的 依恋,由此所形成的震荡不知冲垮了多少国企! 当单位面临着普遍性的生存危机以及随之而 回 来的围绕单位制的改革,使得以单位为中轴的社会 生活体系面临着崩溃和瓦解(华伟,2001:91)。这一 方面表现为,现代企业制度的建立和大量的国企的 兼并、破产和有偿转让;另一方面,大批国企职工下 岗、分流并被推向了社会。 这些现象说明两个问题:第一,单位组织不可 能再像计划经济时期那样成为一个诸多功能的复 合体,更不可能成为人们生活的中心,相反,大量的 社会职能将从企业中剥离出来,职工的社会生活也 将从单位之中分离开来,从而回归到社会。同时,将 企业从社会功能的束缚中解脱出来,使之成为一个 “纯粹”的经济实体,尽管这是一个艰难而又痛苦的 过程;第二,单位制的逐渐消解,这意味着在社会生 活中迥异于单位社会的另一种社会生活形态正在 孕育和形成之中,我将其概括为“后单位社会”,即 以社会或社区为主要生活场域时代的来临。而与此 相关的是整个社会的发展方式和发展逻辑也会随 之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三、后单位社会的特征 目前,尽管尚难以断言后单位社会来临的确切 临界点,因为由单位社会向后单位社会的过渡将会 是一个长期而又艰难的过程,但是从当前的情形还 是能够判定这种发展的趋势以及归纳出由社会底 层群体所体现出的表征。 (一)生活中心由单位向社区转变 在计划经济的条件下,国家“通过单位组织,将 自己(的权威和意志)延伸到社会的各个方面,从而 实现对社会的统治”;而“单位作为一种组织化的国 家统治体制,其意义有些类似于中国社会中的家 族。家族是一个集生产、事业、生活、情感等功能为 一体的‘社会组织”’。而“中国的单位组织,其实质 是将命令权利和财产权利结合起来的国家统治的
一种组织化工具或手段”(李路路、李汉林,2004:1— 2O)。因此,当国家垄断了全社会的所有资源和发展 的机会的时候,在再分配经济中形成了一种单位组 织依赖于国家,个人依赖于单位组织的局面。在没 有其他可替代资源的情况下,个人“生命历程”之中 的各个“时机”和各类“生活事件”(爱尔德,2004: 420—472)都围绕着企业这一中轴而得以展开,表现 为个人生、老、病、死等诸方面对单位全面的依赖。 这样单位不仅仅是一个生产性的组织,更是人们生 活的中心,在某种程度上可称为一种准“生活的共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姜地忠,王国伟:单位社会的消解及社会建设的难题 同体”,甚至有的学者将其比作为“中国社会中的家 族”(李路路、李汉林,2004:19)。 市场经济体制的建立,尤其是国有企业体制改 革的推行,使单位制赖以生存的“制度场”发生了根 本转变。因为在新的“制度场”中,单位本身也面临 着来自市场竞争的压力和生存的危机;于是,大量 的国有企业被迫改制或被兼并或破产。在这个浪潮 中,一方面,大量的职工经由下岗分流被推向了社 会,同时企业所承担的社会功能或主动或被迫地从 企业中剥离出来并抛向了社会;另一方面,国家和 单位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放权让利”以 及一系列的用人制度和分配制度的调整,单位组织 的权力明显扩大,而且在鼓励多种非公有制经济发 展政策的引导下,游离于体制外的资源日益地丰富 起来。单位的衰落,生活和工作场所的分离,人们重 新回归了社会,而更为重要的是,在国家、单位组织 等正式体制之外的社会也出现了大量的资源。资源 来源的多样性,即使人们仍然表现出对单位社会的 无限眷念,但是这种依赖也只是部分性的。在后单 位时代,社区将成为新时期人们生活的中心,即以 社区为载体,社会服务为主要内容、社区基础设施 为平台的社会建设将会逐步地扩展开来。④ (二)社会就业由一元、凝滞的向多元、流动的转 变 为了保证统购统销的政策能顺利地实行,国家 在1958年1月,公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 例》,开始实施一种严格的户籍制度,户籍制度的实 施对中国社会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仅从社会流动和 人口迁移的角度来看,它实际上是国家通过行政权 力限制个人自由流动的一种策略,当然,这种限制 既包括城市——农村、城市与城市之间的流动,甚 至又包括单位与单位之间正常的职业流动。 与此同时,国家控制着所有的就业机会,对全 社会的劳动就业岗位实行计划分配,企业没有自主 用工的权利。在城市国家“继建国初把被接管的人 员‘包下来’之后,1956年又把公私合营企业的职工 ‘包下来”’,而此时高等院校和中等专业学校、技工 学校的毕业生以及复员转业军人也由国家统一安 置;所有的待业青年纳入统包统配的计划之内,个 人没有任何自主择业的机会(路风,2003:91—134)。 这样,通过制度和行政命令的手段,适龄工作青年 也纳入了国家计划的行列,而个人一旦获得了“单 位身份”,相对优越的生活福利保障逐渐消蚀了工 人流动的动力和积极性。 到此为止,整个社会成员的流动已被纳入了国 家制度控制或计划安排之列,体制外的任何自由流 动几乎成为不可能。 社会流动和单位外就业的可能主要取决于“体 制外”资源的多寡和“体制内”利益分配方式的重新 调整;而大中型国有企业产权的改革,则更为这一 进程推波助澜。在市场化进程中,伴随着国有企业 命运多舛,大批的“单位人”不得不向“社会人”转 变,并被直接推向了市场,对于他们来说回到原来 那种稳定的就业体制中去是没有可能的,朝阳产业 也不会向他们提供多少就业机会(孙立平,2003: 71)。他们面临着市场选择、淘汰机制,大部分人只 能从事一些边缘性的工作或在“街角劳动力市场” 靠出卖劳动力维持生计(王国伟,2005)。但新生的 劳动力群体,他们择业的标准、选择的内容趋于多 元,选择的意愿倾向于双向,这部分人更愿意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