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巴马获胜演讲中的独白与对话_巴赫金对话理论视角下解读奥巴马获胜演讲的魅力

2009年第8期语文学刊·外语教育教学

○郭侃俊1，林青2（1.北京科技大学国际处；2.北京科技大学外国语学院，北京100083）

［作者简介］郭侃俊，北京科技大学国际处教师；林青，北京科技大学外国语学院教师

。［摘要］著名学者巴赫金的对话理论为近代文学批评和语篇分析提供了新颖的理论方法和视角，但是用在演讲体裁的作品上的分析还比较少。2008年11月4日非洲裔民主党候选人奥巴马成功当选为美国第44任总统，其获胜演讲受到广泛的关注和一致好评。本文拟从巴赫金对话理论出发，对奥巴马的获胜演讲进行解读，同时与布什获胜演讲进行对比，剖析其演讲的魅力形成的原因，并揭示对话性在演讲中的积极作用。［关键词］巴赫金；对话理论；获胜演讲；对话与独白［中图分类号］H315［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672-8610（2009）08-0013-04奥巴马获胜演讲中的独白与对话———巴赫金对话理论视角下解读奥巴马获胜演讲的魅力

一、巴赫金理论与文本分析法（一）巴赫金理论米哈伊尔·米哈伊洛维奇·巴赫金（M.M.Bakhtin）（1895～1975）是俄罗斯著名的思想家和文艺理论家，也有人称之为语言学家和哲学家。其理论主要包括复调小说、对话理论、狂欢文化以及体裁理论等。其主要作品有《艺术与责任》、《语言创作的方法问题》、《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创作问题》（1963年修订版更名为《陀思妥耶夫斯基诗学问题》）、《拉伯雷与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代的民间文化》等，其对元语言学的研究成果后来被编成论文集《美学和文学问题》和《语言创作美学》出版。自20世纪50年代起，巴赫金的理论逐渐在前苏联学术界被发掘，并陆续传播到意大利、法国，到80年代英美掀起了“巴赫金热（BakhtinBoom）”，《斯拉夫与东欧研究》、《批评研究》等杂志纷纷辟专栏甚至出专号评价巴赫金的学术思想。到80年代末90年代初，各种研究巴赫金思想的论著在西方问世。有学者评价巴赫金“在弗洛伊德、索绪尔、列维一斯特劳斯等之后，成为备受西方学术界关注的重要理论家。”（刘康，《一种转型期的文化理论———论巴赫金对话主义在当代文论中的命运》，1994）他的传记作者霍奎斯特在1984年曾指出：“巴赫金正作为世纪最重要的思想家之一脱颖而出”。我国学者凌建侯认为：“巴赫金通过‘我与他人’相互关系构成的问题域，发现了文化发展的两大倾向———独白倾向与反独白倾向，正是这个问题域把行为哲学、对话、狂欢、复调型与独白型创作原则的关系、最适合于实现复调型创作原则的手法（双声语）、话语对话性、文化间对话、人文科学方法论等联系了起来，使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开放性的和有机的学说体系。”（凌建侯，2007：20）当代西方学术界对巴赫金思想的评价各执一词，有强调其“对话性”的，有注重“复调小说”理论的，也有从语言学、符号学、哲学和美学的不同角度来解释的。作为文艺理论家，巴赫金的复调理论和狂欢化理论最初作为文学评论方法被介绍至中国，近些年来，作为巴赫金复调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对话理论因其在语言哲学上的成就及对语言本质的阐释越来越受到学术界的关注，常用于文学话语的分析，主要以小说和诗歌为代表，随着这一理论的传播，逐渐运用到翻译、新闻传媒、教学、咨询（包括心理咨询）等多个领域。巴赫金的对话理论为语篇分析提供了新颖的理论方法和视角，但是对演讲这一言语体裁的涉及还比较少。传统意义上演讲通常被认为是独白的一种形式，然而实际上，演讲同样包含了强烈的对话性质，通过后文的对比分析还可以看出，含有强烈对话性质的演讲话语更具有吸引人、说服人的魅力。美国总统大选一直是美国政治舞台上吸引聚光灯的部分，候选人的竞选词已经被许多学者作为研究对象，但是对获胜演讲的研究还比较少，尤其是获胜演讲中的对话特性还不曾有学术文章涉及。实际上，作为集会演讲的一种，获胜演讲是值得研究的，尤其以巴赫金对话理论视角对获胜演讲进行解读，会有独特的收获。2008年11月4日非洲裔民主党候选人奥巴马成功当选为美国第44任总统，其发表的以“美国的变革”为主题的获胜演讲受到广泛的关注和一致好评。本文拟从巴赫金的对话理论出发，结合美国现实的政治背景对奥巴马的获胜演讲进行解读，剖析其我者和他者的建构和对话，揭示其演讲魅力的一个侧面。（二）文本分析方法———巴赫金对话论巴赫金理论下的对话与传统意义上的对话有较大的区13郭侃俊，林青／奥巴马获胜演讲中的独白与对话———巴赫金对话理论视角下解读奥巴马获胜演讲的魅力别。对dialogism的译法有很多种，如对话、对话性、对话思维、对话理论，强调的是思维的对话本质。在《对话论：巴赫金及其世界》一书中作者解释，被称为巴赫金哲学的东西是一种以语用学为对象的认识理论，它是当代认识论的一种，它试图借助人如何使用语言来认识人类的行为。（霍圭斯特，1990：15）在巴赫金的著作中，“对话”一词的含义比较宽泛，俄罗斯最新出版的《文学百科辞典：术语与概念》对于“对话”一词的7个义项的解释较好地说明了巴赫金心中的对话概念：（1）生活话语中的言语布局形式；（2）言语交际（3）第一类（简单类型的）言语体裁（即对话体的口语言语形式）；（4）第二类（复杂类型的）言语体裁（即对话体的人文话语形式，如《论语》里的问答，《柏拉图文艺对话集》里“苏格拉底的对话”等）；（5）特定类型的小说（复调小说）的结构特征；（6）生活的、哲学的、审美的立场；（7）与独白相对立的精神构形原则。上述关于对话的7个解释中的前4个义项系传统意义上的“形式上的对话”，而双声语则是巴赫金从复调小说中发现的不同寻常的“对话”。综上所述，巴赫金的对话具有两层含义的观点：（1）形式上的对话，譬如双声叙述方法，可扩展为上文所提到的解释中的前4个义项，也就是外在的对话性；（2）对话的精神，譬如复调创作原则，是对话思维在人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中的反映，是一种内在的对话性。巴赫金从创作文学作品的作者出发，指出对话性和独白性这两个概念，表面上是从对话和独白引申出的，但实质却是思维的对话和独白特性的反映。在巴赫金的对话理论中，对话有外在性和内在性两种形式。巴赫金在《陀思妥耶夫斯基诗学问题》中阐释了内在对话性的表现形式，在文学作品中凸显为作者与主人公的关系；而内在性对话的话语指某人语言或所写的文字同时包含了他人的声音和话语，从而在自身内部产生了一种对话关系。此类对话关系一般都会产生内涵意义，如同意、赞扬、反驳、批判、讽刺、诙谐等。这种具有内在对话性的话语，巴赫金称之为“双声语”。产生双声的主要话语类型即是非作者直接话语，也就是说可以用一个声音包孕其他声音，包孕他人话语及意向。巴赫金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中首先听到了具体人物话语汇总包含的两个不同的声音、两种声调，并归纳出一个声音包孕其他声音的三种情形：第一，仿效他人话语。第二，讽拟他人的话语，既模拟又讽刺，模拟的目的在讥讽。第三，折射他人话语，虽不见它直接露面，却在暗中回应他人意识。（凌建侯，2007：125）仿格体和讽拟体话语反映出非作者直接话语中作者对他人话语已经定型的形式、格调、意向、含义等的不同态度；暗辩体是话语作者对零位或虚位的他人话语采取对话的态度，这里的他人话语不出现在作者的话语中，但暗中却与他人话语积极对话，明眼人完全可以把相应的他人话语插入进去而不改变原文的基本意思。（凌建侯，2007：136）对话理论具有开放性和跨学科性，为文学批评提供了新的视野和研究平台。在对话理论视角下解读奥巴马的演讲，并与布什2004年获胜演讲相对比，有一些有趣的发现。二、奥巴马获胜演讲的对话与独白（一）构建他者奥巴马演讲中反复出现了不同人群的建构、对立和对话。IfthereisanyoneouttherewhostilldoubtsthatAmericaisaplacewhereallthingsarepossible;whostillwondersifthedreamofourfoundersisaliveinourtime;whostillques－tionsthepowerofourdemocracy,tonightisyouranswer.（如果有人怀疑美国是个一切皆有可能的地方，怀疑美国奠基者的梦想在我们这个时代依然燃烧，怀疑我们民主的力量，那么今晚这些疑问都有了答案。）演讲一开始就建立了他者：怀疑美国是个一切皆有可能的地方的人，怀疑美国奠基者的梦想仍然存在的人，怀疑美国的民主的力量的人。奥巴马表示演讲将给这些他者答案，但是接下来，答案不是由演讲者以本人身份与他者直接对话，而是由“学校和教堂门外的长龙”，也就是投票的人来与一开始提出的他者对话。也就是说实际上演讲者建立了两个他者，一者是“anyonewhostilldoubts,wondersandques－tions”，也就是那些对奥巴马的当选仍有疑问的人，在本段末尾，演讲者转换对话方向，直面这部分他者，将其称为“你们”。另一个他者是下文那些排队参加投票的人。虽然，在这里投票的人被称为“他们”，也是他者，但是在随后的演讲中，演讲者将投票者与自己统一起来建构起我者，将这个我者与“你们”对立。值得注意的是，我者出现时大都以复数的形式，如“thedreamofourfounders”,“thepowerofourdemocracy”，顺理成章地把我者的话语团结在大多数。演讲者进而将他者的范围扩大为一系列的二元对立体：“youngandold,richandpoor,DemocratandRepublican,black,white,Latino,Asian,NativeAmerican,gay,straight,disabledandnotdisabled”，演讲一开始就表示怀疑者想要的回答，来自这许多不同的声音。演讲中的他者包括帮助竞选成功的方方面面的人———幕僚、资金筹集者、捐款人、投票者AnnNixonCooper、支持者等，甚至包括反对者的声音，此外还包括先辈的声音，如美国历届总统华盛顿、林肯等。整个演说的重心在他者，且他者的构建涉及面广泛。值得注意的是，在他者的构建中演讲者没有忽视弱势群体，包括低薪工薪阶层、女性、黑人等，而且把弱势群体放在比较靠前的位置，给予他们对话的空间。（二）我者与他者的对话———多声调的演讲1.外在对话性。在奥巴马的这篇演讲词中，外在对话性主要表现在人称的转换，尤其是第三人称和第二人称的转语言研究142009年第8期语文学刊·外语教育教学换。例如第一部分里从“anyone”转换到“you”，直面听众里持怀疑态度的人，以及在感谢家人的时候也从Sasha，Malia转换到“you”，直面家人表达感激。外在对话性引起场下观众的共鸣，到最后一部分达到高潮，场下观众回应演讲者“Yes,wecan!”是最好的证据。值得注意的是，奥巴马的演讲中常常描述他者行为和话语，在最后总是转换到“you”或“we”的对话，体现循序渐进将对话人团结到我者周围。这与辩论有所区别：（1）对话意味着合作，即一起交谈，追求共同的理解。辩论建立在对立的基础上，论者相互敌对，试图证明对手是不正确的；（2）对话的目的是创造共同的基础，追求的结果是一赢俱赢。辩论的目的是让自己占上风乃至取胜，结果得有一方胜出；（3）对话交流时一方倾听另一方，是为了理解，为了找到意义的增长点和达成共识的可能性。辩论时一方倾听另一方，是为了找出对手的弱点予以回击并最终击败对手；（4）对话会扩大视野并促使对话者对自己的立场进行反思而改变他的意识。辩论则只确认自己是正确的而对对手的立场提出批评；（5）对话的出发点在于所有人的回答都有可能成为对某个问题回答的一部分，所以对话没有结局，是开放型的。辩论的出发点在于某一方的回答是正确的或者比较正确的，所以辩论的是有结果的，是封闭型的。（凌建侯，2007：124）奥巴马的演讲中给予多个角色发声的空间，将一系列事实呈现在听众面前，而不是单纯以演讲者所拥有的权力优势与人辩论，强制让人信服，其演讲中的对话性大于辩论性。2.内在对话性。如前文所述，一个声音包含其他声音有三种形式，这篇政治演说词中常用的是第三种形式———折射他人话语，演讲者通常以描述社会行为的形式暗中回应他人的意识。例如，用AnnNixonCooper的百年经历作为话语，用其自身的内在对话性引申出“yes,wecan”的呼语：Shewasbornjustagenerationpastslavery;atimewhentherewerenocarsontheroadorplanesinthesky;whensomeonelikehercouldn'tvotefortworeasons—becauseshewasawomanandbecauseofthecolorofherskin.（在她出生的那个时代，黑奴制刚刚废除。那时路上没有汽车，天上没有飞机。当时像她这样的人由于两个原因不能投票———一第一因为她是女性，第二个原因是她的肤色。）过去公路上没有汽车，天上没有飞机，妇女和黑人没有投票权，而现实中人们所面对的“现在”科技发达不仅有车有飞机，人们甚至能到月亮上进行探索，妇女和黑人都有了投票权。原文叙述的过去，实际上却是过去与现在的对话，借由两者的对话说明科技、民主和文明的进步，说明在过去不可能的现在都成为可能，因此有理由相信“是的，我们能。”在对先辈话语的进行处理时，演讲者通常采用仿效的形式。例如在叙述安妮的经历时直接引用马丁·路德的话“Weshallovercome(我们终将胜利).”然后对这句话进行仿效“yes,wecan（是的，我们能）”，用与先辈的对话寻找勇气和信心。再如引用前总统林肯的话“Wearenotenemies,butfriends...Thoughpassionmayhavestrained,itmustnotbreakourbondsofaffection（我们不是敌人，而是朋友……虽然激情可能不再，但是我们的感情纽带不会割断）.”而前文对这句话也作了仿效“wehaveneverbeenacollectionofredstatesandbluestates;weare,andalwayswillbe,theUnitedStatesofAmerica（我们并不隶属‘红州’与‘蓝州’的对立阵营，我们属于美利坚合众国，现在如此，永远如此）.”演讲者通过这种仿效与先辈对话，借由先辈的力量呼吁全体美国人民的团结。三、对比美国前总统小布什获胜演讲中的对话与独白巴赫金指出“在交际中的说话人如何对待他人是不可回避的一个环节。……说话（作文）时，说者对他人（他人话语）一般存在三种典型的态度和积极性：独白的态度、对话的积极性和狂欢的积极性。”（凌建侯，2007：147）2004年11月4日美国总统布什获得竞选连任胜利，携夫人劳拉在华盛顿的里根中心发表了演讲。就演讲内容而言，与传统获胜演讲一样，主要包含宣布胜利、对选民的感谢、团结大多数人，表示新政府将致力于哪些主要工作。在这方面，两者区别不大，也不是本文讨论的重点。在组织以上内容时，两者演讲中的对话性和独白性，以及其产生的效果是本文重点所在。在巴赫金对话理论视角下分析布什的演讲发现，其具有较强的外在对话性，但是内在对话性比较弱，表现出较强的独白性。布什的演讲词一开始就开门见山“Wehadalongnight———andagreatnight（我们经历了一个长夜，也是一个伟大的夜晚）.”试图以“we”将听众团结在自己周围。相比于奥巴马的演讲，布什的演讲以“I”、“we”为标志的我者远多于“you”、“they”、“somebody”等其他声音的他者。如“Iwanttothank…”“Iappreciate…”“I'mgrateful…”等都是以第一人称的我者表达观点、态度，都以第一人称的角度叙述。巴赫金在研究拉伯雷的创作时提出与对话论相对的独白论。他认为独白论有两种倾向，一种是唯我型，一种是唯他型。布什演讲中的独白性主要表现在唯我型的独白，例如在宣布胜利时，布什表示选民选择了他，美国选择了他，采用的方式却是以“我”为中心的独白，试图以这种独白方式表示自己的职责和使命：“Americahasspoken,andI'mhum－bledbythetrustandtheconfidenceofmyfellowcitizens.WiththattrustcomesadutytoserveallAmericans,andIwilldomybesttofulfillthatdutyeverydayasyourpresident.（美国做出了选择。对于同胞们的信任，我很感激。这种信任意味着我将承担为所有美国公民服务的义务。作为你们的总统，我每天都将竭尽全力。）”通观全文，“我”的视角无处不在“LauraandIwish…”、“Iwanttothankourdaughters…”、“Iespeciallywanttothankmyparents…”与奥巴马的演讲不同的是，即使偶尔提到了他者，演说者也总会回到“我”的观点上，比如“Thevicepresi－dentservesAmericawithwisdomandhonor,andI'mproudto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