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围城》宏大话语的消解与碎片化历史的凸显

Ｍ作品透视ＯＶＩＥ　ＬＩＴＥＲＡＴＵＲＥ　电影文学２０１１年第１５期　《十月围城》：宏大话语的消解与“碎片化”历史的凸显■张彤璞（陕西科技大学管理学院，陕西西安　７１００２１）［摘　要］　《十月围城》是以革命的宏大话语和草根点滴情感的双重话语逻辑展开的，在草根们各种情感编织的画面之中，电影的重心由宏大革命叙事转向草根平凡的生活情感和人性之美。如果说电影的显性逻辑主线是革命，那么这条逻辑主线除了作为一个故事的结构框架而存在，其内在的意义早就被隐性的逻辑主线的人性所替代，同时，宏大的革命话语逐步被为革命牺牲的草根们的情感纠结所消解，而一个个平凡而拥有人性情义的人的历史得以“碎片化”的凸显。［关键词］　《十月围城》；革命；话语；“碎片化”；凸显 《十月围城》的电影是一段贩夫走卒书写的虚构历史，并没有英雄的存在，都是普通人的爱恨显现，但让人心共鸣震撼；电影还是一个宏大话语消隐的故事，革命理念、江山社稷的图景只作为背景呈现，但草根英雄的热血让人扼腕感慨。从电影叙事里，我们看到活生生的草根生命意义的存在以及一些曾经是主流的宏大话语的消解。一、双重话语的逻辑展开《十月围城》的故事背景是清末，正值所有中国人救亡图存、风激云荡的历史阶段，电影的叙事始初是以宏大话语为开端的，整个故事似乎又是一个革命框架中的言语。孙中山先生到香港与来自同盟会大陆各省十几个代表谋划起义过程，清廷派出人马刺杀他，而以同盟会香港分会会长为首的仁人志士为他护驾，双方展开了你死我活的争斗。虽然这是虚构的历史，但是大写的历史永远都是宏大的，尤其是革命的火与血的图景的历史展示，更是把一切革命下的个体的爱恨悲喜全部掩盖。在电影中，作为２０世纪革命先驱者的孙中山大部分时间并没有一个清晰的正面像，相反，伟人总是以一个侧身像或模糊像来表现，这当然是一个隐喻，这意味着作为革命符号的孙中山所代表的宏大图景并不是本片的主题，甚至孙中山本人也并不是电影的中心。于是，尽管革命作为支撑背景保证故事展开，但是孙中山的符号缺场使得革命的宏大主题话语丧失了整合电影的叙事的线索。相反，电影线索是被“情”串联起来的一批“碎片化”的贩夫走卒。《十月围城》里的卑微者，并不是都为他们难以理解的民主中国而英勇赴死，他们为各自所珍惜所理解所执著的意义而赴死。有些人为尊严而赴死。譬如赌鬼沈重阳就是为了做一个有尊严的父亲。一辈子都在滥赌，最后怎么也得给女儿留下一个值得怀念的父亲形象。他所献出的生命，是重拾的男人尊严。有些人为知遇而赴死。譬如臭豆腐王复明，他听到李玉堂义正词严地呵斥警察，直觉这个老板挺正义讲情谊，他所干的事情一定堂堂正正很男人的，于是加入行动，并为之献出生命。有些人为尽孝而赴死。譬如方红，她觉得应该完成父亲未了的心事，更要为父亲报仇。她不一定理解父亲所做事情的意义，但是觉得这样做一定没错。当她和仇人一起自尽的时候，笔者被深深感动。有些人为感恩而赴死。譬如阿四，他被老板视为儿子，也被少爷视为兄弟，这份恩情他无以为报，最后死命抱住阎孝国的脚，想以此保护少爷，结果惨死。这些赴死的小百姓，他们有个共同特点，就是信任一个人并为他献出生命。沈重阳信任前妻，方红信任父亲，王复明信任李玉堂，阿四信任少爷。这种信任让人性充满了耀眼的光芒，温暖这个有点冷的世界，并感染坐在银幕前的观众。还有什么可比用生命相付托的信任更让人感动呢？《十月围城》里的草根们，他们并不是死得不明不白，更没有死得毫无价值，他们都死得其所，他们都为自己所珍惜的、所执著的、所理解的意义而赴死。他们活着仅证明了生命的卑微，牺牲却证明了生命的高尚。在草根们各种情感编织的画面之中，电影的重心早就由宏大革命叙事转向草根平凡的生活情感和人性之美。如果说电影的显性逻辑主线是革命，那么这条逻辑主线除了作为一个故事的结构框架而存在，其内在的意义早就被隐性的逻辑主线的人性所替代了。而故事，则是在这双重话语逻辑的交织中展开的。二、宏大革命话语的消解《十月围城》中，革命者臆想着只要保卫组织，保卫领袖就等于保卫正义，于是可以欺诈义士作为诱饵引开杀手，清廷官员臆想着只要保卫朝廷统治与社会的安稳就等于保卫正义，于是可以大开杀戒血流成河。相同的是，他们都认为自身是正义。但影片的主角并不是这“正义”的双方，而是那些为了这场理想之争、明天之争而付出生命的小人物，他们倒在革命家、政治家、知识分子们叱咤风云的舞台下，他们是渺小的配角，他们所求的无非是俗世幸福，而电影给了他们一个小时，去成就历史。李玉堂，一个商人，有着明事理的头脑与善良的本性，他不愿意参加革命，但他不忍看到很多的困苦人们经受压迫与剥削，他知道，如果革命，他的美好日子将有可能不复存在，所以他虽然参加革命却与革命保持一定的距离，只出钱，不出人，不出力。当陈少白滔滔不绝地说了很多革命的道理，革命之火可以成燎原之势的时候，李玉堂只漠不关心地说：这次多少钱？但是后来他加入了革命，只为良知。陈少白，一个接受了西洋文化教育的教授，了解民主的真正的意义、平等对人类文明发展的意义，革命信念强０９４Ｍ作品透视ＯＶＩＥ　ＬＩＴＥＲＡＴＵＲＥ 电影文学２０１１年第１５期　到永不减退的一个热血战士；一个到处宣扬革命，拉人下水视革命为己任的革命义士；一个哪怕下一刻就要死去此刻仍要革命的革命者。他代表的是那个时代有为青年投入革命的大无畏的精神，只为光明。李重光，从小接受的是中国封建文化的教导，后来去耶鲁大学留学深造，接受了西洋文化的洗礼，传统的封建文化与西洋文化集聚在他身上，所以面对父亲反对他革命的时候他显得唯唯诺诺，外柔内刚，阳奉阴违。他代表的是开始觉醒的一代，年轻的他或者他们是热爱生活的一代，当面对死亡的时候他们还不十分成熟的心总会表现出惊恐，但他仍从容赴死，只为国运。方天，本是精忠祖国的勇士，在八国联军来袭的时候，带领兄弟英勇抗敌，可是清朝政府却给了他一个反贼的大帽子，他只能带领弟兄逃到香港。当兄弟遭到追杀死得所剩无几的时候，他早已贯彻心底推翻满清的想法却一点没有消退。他是封建思想完全接受者，不是为了革命而革命的，是一个有气节的勇士，他也不知道推翻了满清之后建立什么样的国家，但他知道，必须推翻满清，只为荣誉。车夫阿四，李玉堂的车夫，他没有文化，没有伟大的理想，他惟一的愿望就是娶到照相馆里的腿脚有点瘸的阿纯姑娘。在保护孙中山的任务前夕他才对老爷说了这个事情，并请求他的老爷李玉堂去提亲，当老爷答应去的时候他欢呼，那么容易满足的一个小市民。当他看到乱箭飞的时候，他哭着请求少爷李重光不要去，自己却坚持要去，只为情义。赌徒沈重阳，一个赌徒，他是一个人品有问题的人，为了钱不顾一切，当然革命者也是可以出卖的，戏班３０人的死，虽然不能全算在他头上，至少因为他，那３０人提前结束了生命。他虽然有缺点，可是当他见到他女儿的时候，当他明白他的老婆当年离开他嫁给李玉堂只是为了孩子过得好点，而且这次李玉堂的生死关系着他们母子的幸福的时候，他毅然决定出来帮李玉堂，他不是革命者，只为亲情。臭豆腐王复明，一个流浪的和尚，生活的目的只是为了活着，他出现在香港只是他一路向南，到了香港就无路可走了，所以只能停下，这样的一个人根本不知道民主为何物、革命是什么，他参加革命的原因很简单，李玉堂曾分发了米给他吃，李玉堂就是好人，好人做的事情自然不是坏事，所以他也去，只为恩情。刘郁白，是一个痴情种子，一个爱上了自己父亲女人的男人，后来家道中落，他说：“心爱的女人在自己面前死去，人生最大的苦，莫过于此。”他又说：“爱一个人有错吗？”他潇洒地摇着铁扇，很惨地死去，又一个革命的牺牲者。在他死前他的心里只有他的女人，他沉入深深的思念里，一种很深的思念，只为爱情。在衰败、痛苦与危机重重的年代里，青年们“闭上眼就能看到中国的明天”，这种深刻的幸福与乐观，在今天的我们从未体会过。当历史的车轮往前以自己的方式驶过时，我们能够记住的不是宏大的主题，而是不可泯灭的人性。三、“碎片化”历史的凸显《十月围城》显得异常干净和真诚，全片基本围绕三个命题来诠释民主革命的终极内核：“人生而平等。”“为民而有，为民而治，为民而享。”“欲享文明之幸福，必先经文明之痛苦。这个痛苦，就叫革命。”这三句朴素的道理，在那个充满动荡与渴望的时代背景下，显得格外深切、动人。围绕着这些主题的却并不是显赫伟人，而是“碎片化”的草根写就的“碎片化”的历史。一群热血壮士坚信着救民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信念，期盼着民主自由，少有这样的坚持了。油灯下方将军为女儿修补自己扯坏的衣袖；父亲尸体旁失声痛哭的方红；大义凛然，终于决定替朋友陈少白完成未完成的革命事业的李玉堂；对着臭豆腐王复明骄傲地宣称那个敢于与封建亡国奴斗争的人是自己父亲的李重光；那个嗜赌成性，为了钱财可以出卖灵魂却因为女儿换回良知的沈重阳；那个对李家父子忠心耿耿，憨厚老实的阿四；那个因为爱情而沦为“乞丐”的刘郁白……一个个鲜活的人物仍然历历在目。孙中山先生赴港的时间不断临近，气氛也在一天天地凝重。李老爷似乎在办后事般，为下人阿四向“老友记”的掌柜女儿阿纯提亲，并提议照一张全家福；在李重光作为孙中山先生的替身前去探望孙中山先生的母亲前，阿四抱着少爷，不断地重复着：“少爷，你不能去，少爷，你不能去啊……”而重光却只是说：“这是国家大事啊！”最后，当黄包车从大桥上沿着台阶滑下，因惊慌和颠簸而将手枪失手掉地的重光，从一开始的慌张，到后来的脸上挂着满足甚至是胜利、幸福的微笑，等待着死亡的到来，陈少白在不断地向阎孝国叫喊：“他不是孙文，他是李重光……”可是已经极度愤怒与嗜血的阎孝国还是杀死了重光。结局，孙中山先生在甲板上流下了泪，离开了香港，而香港也洒满了革命烈士的鲜血……上帝给各人的恩赐不一样，有的人有大能力和大爱，他能够为广大和自己素不相识的人群去争取更好的生活，更多的自由。这样的人是领袖，比如孙中山……有的人只有小能力和小爱，做好工作、照顾家人、关爱朋友，这样的人是普通百姓，比如阿四、方红、臭豆腐、沈重阳、刘公子。保护孙中山的义士都是普通百姓，除了陈少白和李重光是真正懂革命的，其他人根本不明白何为革命，何为民主？参加孙中山护驾行动各有自己的缘由———富商李荣发为了多年的友情和义气，赌徒沈重阳为了女儿的认可，刘公子为了心爱的女人，阿四为了情同手足的少爷，方红为了给父亲报仇，“臭豆腐”为了朴素的正义和感恩……他们并没有高尚到为了普通大众的幸福而抗争，但他们各有能让自己奋不顾身的人和事。其实这些就够了。《十月围城》的启蒙意义在于，它诚恳地告诉了你，革命需要领袖，也需要平凡人，历史是“碎片化”的凸显。革命是残酷的，因为牺牲无可避免；但革命也是浪漫的，因为未来充满希望。如果你内心还有爱和良知，保护好它，相信有一天上天会降下一个机会，让它们派得上崇高的用场。“欲享文明之幸福，必先经文明之痛苦。”这个时代的幸福还没有完全来临，这个时代的痛苦还没完全过去。命运如令我为领袖，我自然荣幸之至，但如果只让我作炮灰，却并不意味着历史中没有我的痕迹。［参考文献］［１］刘智峰．道德中国［Ｍ］．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２００１．［２］周向军，等．代表中国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研究［Ｍ］．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２００４．［３］侯惠勤，等．冲突与整合［Ｍ］．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２００４．　［作者简介］张彤璞（１９７８—　），女，陕西宝鸡人，硕士，陕西科技大学管理学院讲师，主要研究方向：企业文化。０９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