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两宋“小令词”的艺术特征

试论两宋“小令词”的艺术特征 【摘要】宋人编词集，只把词分为了两类：长的叫慢，较短小的词便叫令。在慢词和小令

中间，由于多种原因，小令的发展可谓是“一马当先”。特别是经过五代许多名家的栽培灌溉，如温庭筠、冯延巳和韦庄等，已经开放的繁茂可观了。如今到了宋朝这个新王朝，虽然此时慢词已经“快步赶上”，并有超越小令的势头，但令词的发展并未停滞不前，在新的形势下，继续得到了“延伸和发展”。【1】因此本文我将从小令这个“延伸与发展”的总特点出发，从它词风、内容、主题方面来浅析它的艺术特征。

【关键词】 小令 词 艺术特征 继承 发展 提高

引言： 词体作为一种文本样式，在一片灿烂辉煌的诗的百花园里，似乎有点不太鲜艳。但是它从未气馁，悄悄地在民间萌芽，于花前月下汲取着丰富的养分，日益滋润成熟，终于在宋代成为了一种可以与唐诗分庭抗礼的新的格律诗体。但是宋人编词集，只把词分为了两类：长的叫慢，较短小的词便叫令。那么什么是小令呢？清代毛先舒认为：“五十八字以内为小令，五十九至九十字为中调，九十一字以外为长调”【2】这似乎后来也成为了人们界定小令的一种普遍方法。 一种事物的发展都是与外界有联系的，它不可能孤立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当然小令的发展也不例外。首先小令的盛行是在五代时期，因此后来它的发展势必会或多或少继承了五代的“花间”词风。其次小令的发展是在北宋，小令的创作也被越来越多的人所推崇，特别是当时的宋人提倡理学，因此它的发展就经历了一个文雅化、精致化的成熟过程。最后，我们知道，哲学上提到过，事物都是处于不断的发展中的，因此小令的发展就需要有一个创新和提高。那么这些特征又具体体现在什么地方呢？本文我将结合具体的作家、作品，从继承、发展、提高三个方面来浅析“小令词”的艺术特征。

一、 小令词的发源和继承——艳丽婉约的词风 小令首先获得广泛喜爱，与它的特殊创作环境有密切关系。据夏承焘先生考证：唐代是小令的发源时期，那是的小令出于酒令。是作为酒宴之中演唱的歌辞韵语之特殊称呼的“小令”【3】。而且为了酒宴之间的助兴取乐，文人们往往喜欢各显才能，争奇斗艳，不断地为旧的酒令形式填写新的内容。文人的这些即席创作当然还要交给歌舞乐妓当宴表演，才能获取预料中的侑酒助觞之效果。因此必须选择“短歌悦耳，无致人厌”（清张荩《彷园酒评·酒德》）的篇幅短小的歌舞形式。【4】这就奠定了小令精练含蓄的形式特征。因为我本文所要论述的是两宋“小令词”的艺术特征，故不在此举唐代小令的例子。 后来由于时代动乱、改朝换代对词的创作形成冲击的缘故，北宋初期相当长的时间内并没有更多地积累多少词的创作经验，对北宋前期词人来说，依然存在着一个熟悉燕乐、熟悉长短句形式、努力做好音乐与歌辞相配合的过程，所以，他们最初选择并喜爱上的也就仍然是短小精悍、易于驾驭的小令形式。这个时期主要的代表作家有寇准、林逋、晏殊、欧阳修等等。在着重分析“晏欧词风”之前我们先来看一下前几位作家的词风到底是什么风格。首先是寇准：

波渺渺，柳依依。孤村芳草远，斜日杏花飞。江南春尽离肠断，蘋满汀洲人未归。（《江南春》） 此词以清丽宛转、柔美多情的笔触，以景起，以情结，以景寄情，情景交融，抒写了女子怀人伤春的情愫。起首四句勾勒出一幅江南暮春图景：“波渺渺，柳依依”“孤村杏花飞”是一种萧条凄凉的景象。结拍两句承前面写景的层层渲染铺垫，直抒胸臆，情深意挚，更将女主人公的离愁抒写得淋漓尽致，使人感觉到她的青春年华正孤寂落寞的漫长等待中流逝。

再来看一下林逋的作品： 金谷年年，乱生春色谁为主？余花落处，满地和烟雨。又是离歌，一阕长亭暮。王孙去。萋萋无数，南北东西路。（《点绛唇》） 此为咏物词中的佳作。全词以清新空灵的笔触，物中见情，寄寓深意，借吟咏春草抒写离愁别绪。整首词熔咏物与抒情于一炉，凄迷柔美的物象中寄寓惆怅伤春之情，渲染出绵绵不尽的离愁。“余花”两句，写无主荒园细雨中春色凋零，绚烂的花朵已纷纷坠落，连枝头稀疏的余花，也随濛濛细雨而去。“满地和烟雨”，境界阔大而情调哀伤，虽从雨中落花着笔，却包含着草盛人稀之意。眼看“匆匆春又归去”，词人流露出无可奈何的惆怅情怀。

通过这两首小令词的内容和风格我们可以看出，这一时期的词人词作，大体上是继承“花间”、南唐二主和冯延巳的词风。其中，受冯延巳的影响更为明显。【5】他们所写的，仍不外是春恨秋愁，伤离念远，恋情相思或咏物酬唱。那么是不是就这样继承着艳丽婉约的“花间”风格没有突破了呢？在这里就不得不要提一下“晏欧词风”了。北宋前期的小令除了那种唐末五代的及时行乐、感时伤春的感情之外，还别具一种雍容大方、富贵闲雅的气度、平缓舒徐的节奏、雅致文丽的语言。其实这一时期的小令创作尽管在内容上和唐五代小令相比没有大的突破，但词的风貌、词的艺术手法已与唐五代有所不同，尤其是两者在气质上呈现出显然不同的风貌。而晏殊和欧阳修就是这一微小转变的主要代表：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浣溪沙》晏殊） 此词乍看的确含伤春惜时之意，但全篇除一二字稍涉香浓之外，通体都显得十分淡雅匀称。但是细细体味那种词境、词味。却可发现，那种雍容富贵的“气派”，一种闲雅大方的“风度”。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花落、燕归虽也是眼前景，但一经与“无可奈何”、“似曾相识”相联系，它们的内涵便变得非常广泛，带有美好事物的象征意味。惋惜与欣慰的交织中，蕴含着某种生活哲理，也表现出了作者享乐满足的富贵感。

画船载酒西湖好，急管繁弦，玉盏催传，稳泛平波任醉眠。行云却行舟下，空水澄鲜，俯仰留连，疑是湖中别有天。（《采桑子》欧阳修） 这首词，上片描绘载酒游湖时船中丝竹齐奏、酒杯频传的热闹气氛。下片写酒后醉眠船上，俯视湖中，但见行云船下浮动，使人疑惑湖中别有天地。处处体现出一种富贵、升平的时代气息，给人轻松愉快的感觉，完全与之前的伤春词有所不同。

从以上的分析中我们看出，“在北宋令词中，仍旧流泻这晚唐五代词的‘遗响’。韦庄词云‘琵琶金翠羽，弦上黄莺语’而二宴词云‘重头歌韵响铮琮’、‘琵琶弦上说相思’他们全都借助那清脆的筝琵之声和宛转的歌妓之喉，在倾吐着自己热烈和娈婉的艳情”。【6】但是我们又不得不承认，“晏欧词风”的出现为小令词的发展打开了一个新的方向，它也正从艳丽婉约的风格向清新淡雅的方向发展。

二、 小令词的发展——清新疏淡、音韵醇雅 1.清新疏淡 说到小令的提高，是指它的发展开始向文雅化、精致化的方向发展。田况《儒林公议》卷上说：“北宋文体转入西昆体后，虽颇伤于雕摘，然五代以来芜鄙之气，由兹尽矣。”【7】北宋的小令情况也与此相似。晏殊作为“昆体”一路的典型代表，其作品最能表现出这种清新疏淡的艺术特征，包括他后来的学生欧阳修，他的儿子晏几道，以及接下来的一些小令作家都是朝着他的这个方向发展的。在上一点的过渡中，我已经提到了“晏欧词风”，他们正是从芜鄙之气向清新淡雅的方向发展。当然除了他们两个，我们还是能在其他作家的作品中看到这一特征的，我在这里试举晏几道、李清照、辛弃疾等词人的作品：

离多最是，东西流水，终解两相逢。浅情终似，行云无定，犹到梦魂中。可怜人意，薄于云水，佳会更难重。细想从来，断肠多处，不与今番同。（《少年游》晏几道）

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 长相思，长相思。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长相思》晏几道）

在词的用语上，晏几道极多采用平常语，如这里“可怜人意，薄于云水”，虽寥寥数语，却往往能表深情，正如冯煦所说“淡语皆有味，浅语皆有致，求之两宋词人，实罕其匹”。【8】近人夏敬观评此词：“云水意相对，上分述而又总之，作法变幻。”【9】作者词中正是运

用这种艺术手法，达到了让读者回味无穷的效果。此外他采用的平常语，以及第二篇民歌形式的语言读来令人清新自然，淡雅真切。

湖上风来波浩渺，秋已暮、红稀香少。水光山色与人亲，说不尽、无穷好。 莲子已成荷叶老，清露洗、苹花汀草。眠沙鸥鹭不回头，似也恨、人归早。（《怨王孙》李清照）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李清照《如梦令》）

在这里词人不是在为荷花稀落、荷叶枯萎等流逝的风光景色而惋惜感伤，而是兴趣盎然地与“水光山色”相亲，品尝大自然“无穷”的美妙，以充满诗意的画笔勾勒出一幅优美动人的深秋湖面风景图。给人轻松愉快的感觉。而后一篇写到了酒醉、花美，清新别致。作者以特有的方式表达了她早期生活的情趣和心境，境界优美怡人，以尺幅之短给人以足够的美的享受。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辛弃疾《清平乐》） 作者写了不少描写农村生活的佳作，这首词即是其中之一。刘熙载说，“词要清新”，“澹语要有味”（《艺概·词曲概》）【8】作者的此作正具有“澹语清新”、诗情画意的特点。他描写的农村生活和谐美好、“茅檐”“青草”“莲蓬”，这些景物的描写，读来令人身临其境，心旷神怡。

残霞夕照西湖好，花坞苹汀。十顷波平，野岸无人舟自横。 西南月上浮云散，轩槛凉生。莲芰香清，水面风来酒面醒。 （欧阳修《采桑子》） 此词描绘颖州西湖波平十顷、莲芰香清的美景，表达了词人寄情山水的志趣。全词即景抒情，词风清疏峻洁，意境清淡平和，给人以极高的艺术享受。 2.音韵醇雅 北宋词人精通音乐声律，他们的作品讲求格律音韵，有时甚至注重四声搭配，此外“雅词”有两条标准，其一便是音乐声律。而晏几道作为小令的最后一位专业作家是这个特点的典型代表：

彩袖殷勤捧玉锺，当年拼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賸把银肛照，犹恐相逢是梦中。（《鹧鸪天》晏几道）

缪钺先生在分析小晏《鹧鸪天》时说：这首词“下半阕写久别重逢的惊喜”，“运用声韵配合之美，造成一种迷离惝恍的梦境”。缪先生指出下半阕２７字中，共用１６个阳声（字尾带ｍ、ｎ、ｎｇ），读起来“仿佛是听一首谐美的乐曲，其中经常有嗡嗡的声音。引入一种似梦非梦的境界。”【10】因此我们读晏几道的词往往使人具有一种难以言传的音乐感。

斗草阶前初见，穿针楼上曾逢。罗裙香露玉钗风。靓妆眉沁绿，羞脸粉生红。 流水便随春远，行云终与谁同？酒醒长恨锦屏空。相寻梦里路，飞雨落花中。（《临江仙》晏几道）

全词58字，阳声字竟有34字之多，有时一句几乎全是阳声字，如“穿针楼上曾逢”、“酒醒长恨锦屏空”。这是词中的关键句，比较恰切地表现出梦回酒醒后的迷惘。此种音响效果与梦境相互配合，增添了“天光云影，摇荡绿波，抚玩无斁，追寻已远”的韵味，使读者久久回荡在梦境的抒情气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