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的深度耕犁——对笛卡尔“我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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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卷第6期 2011年6月 哈尔滨学院学报 

JOURNAL OF HARBIN UNIVERSnY Vo1.32 No.6 Jun.2011 

[文章编号】1004--5856(2011)o6—0039—o4 

文本的深度耕犁 对笛卡尔“我思,故我在”的多元解读 陈 享 (北京师范大学哲学与社会学学院,北京100086) [摘要]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这一哲学命题是整个西方哲学史上的历史性的转折,他使“我”即 自我意识登上了至上的巅峰,引发了众多的争议和探讨。文章正是基于对这一问题的思考,试图提出对 其横向式的解读以及以后来哲学观点新的语境对其进行新的解读。 [关键词]笛卡尔;海德格尔;梅洛・庞蒂;拉康;德里达 [中图分类号]B565.21 [文献标识码]A 

笛卡尔在《第一哲学沉思集》中通过“我” 的详细怀疑后确定了一个不可怀疑的事物:那 就是“我”的存在本身。因为“如果我使自己相 信什么东西,那么我确实是存在的”,¨ 即使是 拥有最大能力和诡计的欺骗者也不能否定我的 存在。因此笛卡尔从怀疑的废墟中终于回转头 来“看到”了自身,他欣喜若狂,把“自己”放在 知识殿堂的宝座上,振臂高呼:“我思,故我 在”!人类的自我意识更确切地说是理性登上 了至上的巅峰,作为主体的“我”终于冲破黑暗 的中世纪得以扬眉吐气。然而,笛卡尔这一开 创性的发现正如大多数的哲学学说一样,遭到 了同时代以及后来哲学家们的反复探讨和重新 的解读,“我思故我在”在历史长河的大浪淘沙 中被不断地雕琢打磨已经远远地超出了笛卡尔 最初所欲表达的内在含义了。本文试图先横向 详读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然后借助于后来 哲学家的基本观点另读这一思想。 关于“我思故我在”,其争议最多的就是 “故”和两个“我”的解读。我们可以先讨论 “故”字。“故”可以理解为并列关系和因果关 系,很明显考虑到笛卡尔有这一基石推导出其 关于真理的标准问题可以排除掉因果关系。因 为,笛卡尔认为“我思故我在”是自明的,是凭 借心灵的单纯直观得到的,是毋庸置疑的,由此 自明的才是真理的标准。我们很难以想象只有 思想存在却没有思想的持存者“我”的存在,思 想,作为一种活动或者说是属性,必然隶属于实 体,这是符合常识的,是不需要任何的证明和检 验的,是先验自明的。因此在笛卡尔看来,这毫 无疑问是一个非推理论证。可是,作为以“求 真”为目的的大多数人来说将是不会满意笛卡 尔的这样马虎的诉诸于常识的做法的。在他们 看来,笛卡尔非法地把一个认识论的命题偷换 成了本体论的问题,本来一直是在陈述“思想 在运作”还不能说成是“有个东西在沉思”的 (预设了主体性的存在),突然问,那个隐藏着 的“我”冒了出来,替代了动态的“思”变成一个 

[收稿日期]2010—08—21 [作者简介]陈享,女,湖北黄冈人,2009级硕士研究生,主要从事外国哲学研究。 哈尔滨学院学报 2011年 静态的基石,动词“思”转换成名词“思者”,这 是惯于讲求逻辑的严密性的我们难以接受的。 好吧,我们姑且当作这是个并列关系吧,现在来 看看;两个“我”该如何解读,第一个“我”与其 说是沉思者还不如说是“无我”,这个“我”基本 上算是被忽视掉的,其全部的内涵由“思”来赋 予,是处于一个“空我”的状态,只需挂个名就 可以了。第二个“我”的地位和作用就完全不 一样了,他被正面地大张旗鼓地引荐出来并赋 予了巨大的荣耀和地位,他手握着真理的权柄, 只需要坐在宝座上进行着形而上的沉思就能知 道一切事情,正所谓“足不出户天下知”。这个 “我”在笛卡尔看来其“全部本质只是思想”, Ij 是“思想的持存者”,…他既富有又贫穷,富有 的是他通过“思想”能无所不知,贫穷的是他除 了思想一无所有。这样看来,这个“我”还不如 直接说成是一个“自知其存在的思想”,因为 “思想者”将不可避免地赋予其某种实体性的 存在了,而这种实体性的肯定又将不可避免地 导致必须肯定一些预设的前提,可同时这些前 提却又将被笛卡尔以自明性为由所承认并由此 推出其关于“真理的标准”,这将会必然陷入某 种循环论证。问题只会越来越复杂,而全部问 题的根源则应该在于,笛卡尔自己是矛盾的,他 作为一个理性主义者却试图用怀疑经验的方 法,可是怀疑得又不彻底不坚决,终于还是借助 经验的方法为自己找到一个基石。他既不想表 现得太过独断又不满足于经验,最后只能导致 这个命题带给人重重疑惑了。 接下来,本文将试图借助于后来不同哲学 家的观点从不同的角度来重读以求丰富笛卡尔 的“我思故我在”。 先来看看现象学家们对笛卡尔的“我思故 我在”的看法。海德格尔对此在不同文本里是 有过不同解读的。在《存在与时间》中,海德格 尔引入时间性对“存在”与“存在者”进行了区 分。在他看来,存在者只是一种在场的东西,而 存在是不在场的。先前的哲学家们则把存在理 解为在场的存在者或某种本质,即把存在规定 为“在场”,从而将存在和存在者混为一谈。也 就是说,在海德格尔看来,“存在”是一个时间 性的概念,而“存在者”则是一空间性的概念, “存在”以一种“绵延性的”、非断点的状态存 在,而“存在者”则以一种瞬间性、完整的占有 全体的状态出现。针对笛卡尔的“我思故我 在”,他认为,沉思者只是一种在场的东西,或 者说是一种静态的东西,而沉思则是一种活动 的状态,当下是不在场的,他是沉思者之所以在 场的根据,二者之间也绝不是产生与被产生的 关系。而笛卡尔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直接 将“沉思”武断地等同于“沉思者”。对此,海德 格尔是颇为不满的。然而,在他的另一本著作 《尼采》中他用现象学的方法做了另一种解读。 从词源学的角度,海德格尔认为“思”法文也可 译作“知觉、获取”,即“占有某物、掌握某物”, 把“对象设置在自身面前”,让对象立于自身前 去观照对象,即去“表象对象”,但值得注意的 是,对象并非是主动要求被表象的,而是表象者 把对象带到自身面前使之成为对象的,表象活 动本身是在表象者的视界内进行的。“也就是 说,每一个‘我表象某物’同时都是对‘我’的表 象,即对表象者的表象(在我的面前,在我的表 象中)。”[2 在每一个“我表象”中,“我”都远为 本质性地必然地被表象出来,这个表象着的 “我”也并不需要明确地转向自身,我本身并不 是活动的对象,一切表象都是把有待表象的和 被表象的对象投置到“我”的面前,这样作为表 象者的“我”就以一种独特的不引人瞩目的方 式被表象出来。然而,海德格尔并没有就此终 止,在他看来,这个表象者“我”仍然不是那个 “基体”,表象活动本身才是的。在表象活动 中,不仅我的存在本质上是由这种表象规定的, 而且我的表象作为决定性的表象决定了每个被 表象者的临时在场。这样,在海德格尔看来,在 每一个“我思”的活动中,事实上是把思的对象 带到我的面前来,“我”必然地以一种预先的方 式存在,因此,一切“我思”也都可以说成是“我 思我思”,我在思考、在表象,“笛卡尔的我思作 为我思我思”那个表象的“我”必然也是存在 的, 这样看来,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在现 第6期 陈享:文本的深度耕犁 41 象学看来是正确的,因为二者内在是吻合的,现 象学的“意向性”观点首先就认为“人类的意识 本质上乃是先有自我意识”,只有这样关于对 象的意识才有可能。 另一现象学家梅洛・庞蒂对笛卡尔的“我 思故我在”也有所论述,在他看来,笛卡尔确立 的是一种意识哲学,而这种意识哲学导致了 “他者”的消失。笛卡尔的“我”并不仅仅是“一 个孤独的‘小我’,而是和大家具有同等理性和 良知、能够代表大家的‘大我”’。[3 在笛卡尔那 里,人之为人的理性本质是共同的,理性具有普 遍性和共通性。“我”的思维就是“我们”的思 维,任何观念的产生都可以说是来自于我而不 是他者,自然之光具有自明性,它排斥任何的间 接性,自然之光赐予“我”真理,也就是赐予了 所有人真理。个体就是普遍性的直接体现。梅 洛一庞蒂认为笛卡尔事实上是在“我”与“他” 之间划等号,或者说是把“个体”与“类”划等 号,把“我”的沉思能力与类能力相等同。而笛 卡尔的“我”“所做的六个沉思则是作者‘我’代 表‘我们’(西方人甚至人类)进行的精神之旅, 是关于‘我思’的宏大叙事,‘我’与‘我们’是 可以相互取代的”。 这个沉思的“我”从来都 是不需要任何的“他人”的,甚至根本就不需要 区分“我”与“他”,因为在笛卡尔看来,处于支 配性地位的“我”已经把“他”囊括于其中了。 在“我”与“他”不加区分的沉思之旅中,与异质 性的物体无关的纯粹意识本身既是叙述者又是 被叙述者,在自身的封闭圆圈中完成其精神之 旅。这似乎又与黑格尔的绝对精神发展之旅具 有某种程度的一致性了。 我们再来引入后结构主义者的角度对笛卡 尔的“我思故我在”解读一番。先来谈谈拉康 这位魔幻大师对主体的解读。在拉康看来, “我”自始至终都不过是一个“空心的我”而已。 初始的“我”只不过是一个空位,它后来被小他 者的影像、大他者相继占据而形成一种被强制 性的自我认同,“我”最初就是在空无的基础上 用无所建构起来的。而在进入社会生活中复杂 的语言象征关系中,拉康则把索绪尔的结构主 义语言学以反叛的方式引进来,认为,能指的速 度是快于所指的,他不断地压倒所指,所指不断 地被能指所取代,“所指在能指的统治下不断 地滑动”,由此形成一个连绵不断的能指链 条。_4 拉康称之为“所指的滑移”。符号本身是 没有终极的内容和目的的,这类似于精神分裂 症(我的不断丧失、变质、疏远……)。不同的 能指处于不停顿的抹去和产生之中,“能指的 置换决定了主体的行动,决定了主体的命运,决 定了他们的取舍,决定了他们的盲目性”。 主 体被这种先行性的强制能指所掏空,成为一种 虚设。所谓的自我、主体不过是“以一系列异 化认同构成其内核”的伪自我。这样,自笛卡 尔以来所确立的自我意识的主体地位就被拉康 给无情地排除了,变成一个空心的“我”,“我 在”是以一种“不在”的方式“在”的。而解构主 义大师德里达则走的更远了。他极力批判传统 上那个把事物看作具有自我同一性的实体。认 为存在一旦被封闭在语言符号中,也就马上沦 为存在者了。我们在语言形式上应该放弃传统 形而上学的谈话方式,不再使用形而上的概念, 譬如“存在”、“沉思”之类。语言绝非传统思想 所形容的那样是描述现实或反映内在经验的手 段,语言只不过是从能指到能指的游戏,没有任 何东西充分存在于符号之类,能指本身即为所 指。然而很明显要我们放弃语言是做不到的, 那就只好退而求其次:不再把严肃的哲学概念 当回事儿。把工程师用的神话语言当作工匠干 零活时的小零件甚至是玩具。这样,德里达通 过其解构的方法消除了笛卡尔确立的那个严肃 的“我”的地位,把理性拉下了神坛。这样还不 是他的最终目的,解构只是为了消除对立,肯定 一种不可能性,让各种事物处于同一平面上。 “这不是破坏……主体是绝对不可或缺的,我 不想毁掉主体,(但)我让它到位……换句话 说,问题是它(指主体)来自何处,如何起作 用。” 于是,他将游戏进行到底,还要求引进 “非我”、“非存在”等,因为“非我”、“非存在” 起源于直觉和想象,具有不连续性、不可还原 性,这样才是自由和浪漫的,才是真正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