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茶,也凑个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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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茶,也凑个趣

林伟光

居于苏州的陶文瑜,是喜欢茶的,也风趣,他请朋友吃茶,不是绿茶、红茶、乌龙茶,却是纸上的茶,就是这本新著《茶来茶去》了。一共有十九位先生女史,都凑在他的茶馆里来品茶谈茶,真是别开生面的一个场景。

吃茶真的要这么隆重吗?也太煞有介事了。不过,你还别说呢,我就喜欢这份雅致,也只有苏州的文朋们想得到,够风雅的。

我住得远,在这边把头伸过去,还隔千八百公里哩,只好望洋兴叹了。但也还不甘心,也想借着纸墨遥接这份茶香,那好,就也来凑个趣儿。文瑜先生摆开八仙桌,迎接八方客,当也不会嫌多了个人吧?这不速之客,我是做定了,呵呵。

闲话表过,大约等于浇头,下面说正题。其实,也不要过于纠缠此或彼,文章无所谓闲文,也无所谓正文,关键是写得妙不妙,而闲与不闲的,又有什么要紧呢?

其实吃茶就是闲事,可在我们生活里,又是何等的重要,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它居其一,虽列末席,却不是无关宏旨,想来也不容置疑的。

我居于茶香浓郁的潮汕,这里是茶铺多于米铺,家家“关公巡城”,户户“韩信点兵”,即所谓嗜工夫茶者也。平时,也喜欢读读谈茶的文字,或心有灵犀,或欣然意会,此也茶外之味,其实说茶外也并不尽然的,此中有茶味,更有茶趣,已仿佛茶香满口,舌本留香,可谓令人神往矣。

而读文瑜先生的《茶来茶去》,就是一杯茶味甘醇的清茶,是绿茶。叶小弥文中说文瑜先生其实更适合喝红茶,大约觉得他是那种醇厚,滋味更浓郁的人物。但我觉得,文瑜先生不管喝什么样的茶,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喜欢喝茶,而且能够说出些茶壶里外的故事和情趣,就够了。至于绿茶的印象,自然是专指此书给我的感觉。是如此清新,淡淡的,却有一份山野的芬芳。

茶有多种,茶都是好茶,绿茶尚新,普洱贵陈,乌龙红茶,各具其妙。似乎天南地北,人各有所好,也无可厚非的。文瑜先生居于江南,所看重的茶,或者就是本地名茶碧螺春,他说这是“第一出地方戏”。此时杏花春雨,满眼的嫩柳花红,满眼的雨丝风片,是如何的诗情画意,自然心中欢喜。我们也有自家的地方戏,不一定非碧螺春不可,也都有自己心头之爱。其实,文瑜先生倒无独推碧螺春之意,他走南闯北,在“茶来茶去”中娓娓而谈,似乎兴高采烈的,只要是茶,有茶就有情趣,有茶就有美妙。他可以从茶谈出人情、民俗、故事,他的茶壶里不只有茶,还有茶外的人生。尤其令人深觉兴趣的,却是那些人物与历史的风云。

哦,我明白了,文瑜先生只是借茶以见人,借茶而言事,古今几千年,笑谈都在一壶中。

这本书其实也不能只当是一本书,他好像借此书开了一个纸上茶馆,谈东谈西,论古论今。有人说过,人生相逢不过一杯酒耳。那是酒中仙们所推崇的;至于我们,我却要换个说法,谓人生相逢不过一杯茶哉。这话倒是更加的体贴入心。

茶有茶味茶韵,但一杯茶却可以品味人生,有多少的感慨,如文瑜先生就有句云:当年青山当年路,岁月人生两不误。而今回头看当年,只见青山不见我。茶是年年吃着的,日子也天天过去,忽然间的回眸,却也是触目惊心的。

茶也可以有故事的。宋明清,乃至民国云云,我倒不过分留意,所感兴趣的,却还是文瑜先生笔下苏州的那些文朋诗友的故事:如他就送过陆文夫茶,说:“那一次好像我送给他的是安吉白茶,现在我手头又有了今年的安吉白茶,但老陆已经不在了,我也没人好送,自己喝吧。”淡淡中自有无限的惆怅和弦外之哀音。还有荆歌、车前子、叶弥、费振钟等等的趣闻。正是:转眼好多天,一晃久没见。茶缸插梅花,想你又一年。 茶嘛,当然要这么地喝,才有趣味。或者,在种种的茶中,他独钟情绿茶,一方面是喝惯了,同时也是因为不想做个朝三暮四的人。而他就在悠悠喝他的绿茶的时候,对茶有了更深的体会,有不少妙句就散落于篇什之间,如:茶和喝茶还不完全是一回事,茶只是喝茶的一个重要部分。再打个比方,好比是一个美女,绝不单单就是一张面孔,还有举手投足的风情呢。诸如此类,都要我们在翻阅时,不时地停一下想一想,算是会心之处吧。

这本《茶来茶去》并不很厚,可是却不是轻读物,其内蕴很丰富,古今茶事,东西茶风,人情风物,无不包罗。有的书看似薄,却是越读越厚,这就是好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