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剑客无情剑——楚原之《流星蝴蝶剑》、《天涯明月刀》和《楚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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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剑客无情剑——楚原之《流星蝴蝶剑》、《天涯明月刀》和《楚留香》七十年代是香港武侠电影的高峰时期,这时候的邵氏电影公司有个名气响当当的“铁三角”,即楚原、古龙和狄龙的黄金搭档。

楚原是改编古龙电影最多的导演,狄龙则是主演楚原电影最多的男演员。

楚原,原名张宝坚, 1956 年开始投身电影界,到 60 年代末,粤语电影衰落时,楚原已经导演了 70 余部粤语电影,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1973 年他拍出了粤语片《七十二家房客》,以讽刺社会为题材,加上粤语喜剧,大受欢迎,促使了粤语喜剧片的复兴。

楚原自执导电影以来,一向以文艺浪漫著称,而古龙的小说情节曲折,内容诡秘,人物情感细腻,语言机警,非常适合楚原的导演风格。

《流星蝴蝶剑》摄制于 1976 年,楚原开始和古龙合作,接着《天涯明月刀》风格更突出,技巧更成熟,意识更自觉,成为这一系列电影的代表作,到 1977 年的《楚留香》,楚原已经自成一格。

一:游侠和智侠形象
楚原的电影中,不仅描写了人物的游侠经历,更着力于探索人物自身的处境,及自身的来龙去脉、人生价值,追问:“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在楚原电影中,不像胡金铨那么醉心于人物的背景和背景氛围的营造,也不像张彻一样有着民间文化的养分,他的人物本来就是没有背景的,说是古人古事固无不可,说是幻想世界更为恰当,因为其中人物的价值观念和行为举止,与历史传统关系不大,具有明显的现代性和作者的自我表现性。

他们总是在流浪、探索,让人兴起“人在天涯”的感叹,这也使我们对游侠有了更进一步的体验,达到了更高的人生和艺术境界。

就像《天涯明月刀》中傅红雪对秋玉贞说得那样:“孤零零的一个人,一把刀,没有朋友,没有爱,从黄昏到黑夜,从海角到天涯,静静的已经快十年了。

”就是这么的孤独苍凉。

行走——前路茫茫——楚原的表现非常出色。

在胡金铨的电影中,这种行走着的游侠已经出现,而在楚原的电影中,他们更是固执地追寻着人生的终极意义。

也许当我们今天来看王家卫的《东邪西毒》时,更加可以体会这种游侠来无踪、去无影的苍凉和孤寂。

在很多武侠电影中,比如张彻的电影中,侠客往往武艺超群却总是遭奸人暗算,可以说他们的有勇无谋,让人痛心疾首,可是在楚原的电影中,我们很少能体会到这种感受,因为古龙的小说总是大写人物的智慧风貌,比如说孙玉伯、楚留香、傅红雪等,他们不仅武艺超群,在人情世故的智慧方面更是高人一筹。

比如《楚留香》中,最后的决战,固然离不开武功,却更加是用信心和智慧——加上运气——取胜,令人耳目一新。

楚留香的胜利靠的是“必胜的信心和人格的力量”,于绝望中求生存,变不可能为可能,这不仅合乎情理,也大有深意,更促使武打更加具备可变性,难以预测,加强武功及打斗的实战性、多变性和人格化
的因素。

这看来有点像外国的侦探小说。

《流星蝴蝶剑》极像香港版的《教父》,《天涯明月刀》里就有寻找公子羽和孔雀翎的情节,楚留香就更像是中国武林的福尔摩斯了,但是不同的地方又在于他并不以智力为唯一的的手段,还是要借助武功,就是解决问题,也不是诉诸法律,而是凭借武功的高下。

这种侠客的形象并不是武侠电影的“主流”和“正道”,但是楚原的作用和影响是不容忽视的,因为在这种智侠形象塑造中,蕴涵这导演对于人性真相和人生真义的探索。

二:浪漫唯美的氛围
在楚原的电影中,总是布景华美,红枫冷月,小桥流水,亭台楼榭都是别有情致,寓情于景,将古龙小说的意境融化在绚丽的光影中。

盛极一时的宫闱戏、黄梅调证明邵氏电影传统文化根基深厚,楚原得其遗风,作品自然古色古香,格调高雅。

胡金铨的电影也注重典章考据,但是胡金铨的电影给人的感觉不是华丽,而是文人气,充满了中国画的技法,张彻的电影以外景居多,甚至《刺马》和《无名英雄》使用的同一个外景地,加上张彻比较暴力,就不容易营造出唯美的气息。

只有楚原,本来就是以文艺浪漫见长,在他的武侠电影中,虽然观念比较现代化,语言形式散文化,但是所有的布景却是古典唯美的。

《流星蝴蝶剑》中蝴蝶林那一段,枫叶含烟吐雾,小楼中美丽娴静的白衣少女抚琴低吟《乌夜啼》,也难怪孟星魂流连忘返了。

就是这些动人的瞬间缓和了影片此起彼伏的高潮,充满宁静的美丽。

《楚留香》布景之豪华,香帅居室的华丽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在神水宫那一段就更加精美了,阴姬住在水底,曲折的山洞配以美妙的灯光,灯光的效果还时时变化。

当阴姬把楚留香固定在椅子上沉入水底时,她自己在秋千上荡来荡去,这一段充满杀机的场景被放慢了速度,反而透出一点世外桃源的味道来。

等到宫南燕进来,这段场景结束,神水宫最后的杀戮开始,白色的背景将这场血淋淋的斗争衬托的更加紧张。

《天涯明月刀》用光之情绪化,在整个古装刀剑武侠片时代似乎无人能及。

楚原大概对于这种古典的布景情有独钟,只要在他的电影中总是可以看到美轮美奂的布景,充满旖旎浪漫的色彩。

就是人物的服饰也是非常有特色,同是狄龙,楚留香的装扮显得风流倜傥,而傅红雪就显得有点孤零落寞。

神水宫里众位女子的纯白服装格外惹眼,楚原电影中的女性都是楚楚动人的,不管是有水母之称的阴姬,还是柔弱的秋玉贞,这方面资彩出众的服装起了很大的作用,因为服装可以加深我们对人物的理解和认同。

他也给后来的武侠片提供了宝贵的借鉴:那就是武侠片可以不通过功夫表演而是以剪辑和布景取胜。

这个突破的历史价值就在于,为徐克等 80 年代末掀起的新的以剪辑和特技手段来营造“奇观”的第三次武侠片热潮做了一次成功的探险和预示。

三:人性深处的探索
香港在70年代 , 已逐渐由传统的农业文明背景下的“集镇” , 发展为
现代工商业文明的“都市”。

它的强烈的世俗化、功利主义的价值观念 , 不能不决定市民观众的口味 , 从而影响武侠电影的价值取向及其发展流变。

所以楚原的电影以剧情曲折、对白精采的形式重新包装武侠电影,刻意表现奇诡机巧、尔虞我诈的武林世界赢得了较好的成绩。

在古龙的小说中,就充满着对人性善和恶的置疑与探索,这反映在楚原的电影中也是这样,人性处处叵测,充满危机,但是又往往有着出人意料的化解。

古龙的小说本来就着重现代的孤独者及男性友谊和男女性关系的相对开放,减轻传统式的家庭伦理及师徒的渊源关系,他的人物少有家人出现,主人公的武术门派及师门渊源也尽量削减,对现代化的表现有利,楚原更加注重细腻微妙的人际关系和深不可测的心理内涵。

《流星蝴蝶剑》中老伯那么倚重律香川,可是最亲近的人却是最可怕的。

《天涯明月刀》中傅红雪和燕南飞被杀手追杀,似乎是公子羽在作祟,其实燕南飞就是觊觎公子羽宝座的幕后。

《楚留香》中香帅最好的朋友是无花和尚,他们吟诗作赋,经常欢会,可是在介入神水宫一事时,一切突然变得扑朔迷离,等到我们发现原来楚留香最大的敌人就是无花时,不由大吃一惊,原来我们对于身边的朋友是这样的不了解。

这些都是其它武侠电影所不及的,一般的武侠片总是宣扬兄弟道义,以为这是武侠的正宗。

可是楚原的电影深刻的置疑了友情和道义,揭示了人性深处对于权力和金钱的欲望。

但是楚原对人性并不是完全绝望,因为总是还有清醒的、重情重义的人存在,《流星蝴蝶剑》中为报老伯一命之恩在黑暗的水道里孤孤单单呆了 15 年的孙巨和牺牲了一家四口的马方中,他们虽然只是一些无名小卒,却是一诺千金的,就如马方中所言:“人生难得一个‘义'字”。

《天涯明月刀》中尽管天外山庄有着无数的权力和财富,傅红雪却依旧决绝的离开了,因为他觉得人生重要的不是这些。

但是楚原又是非常细致的描写了男女之情,这和胡金铨不同,也和张彻相异,张彻的男女之情总是逊于兄弟情谊,所以很多人说张彻的电影有同性恋的倾向。

但是在楚原的电影中,男女主角并不是刀来剑往,而是充满儿女私情,极为浪漫。

《流星蝴蝶剑》中孟星魂和小蝶一见倾心的爱情,让人心仪,“蝴蝶”的意象就是爱情,小蝶的纯真美丽,像是清泉解救了孟星魂。

《天涯明月刀》中楚楚可怜的玉贞,傅红雪对于自己恋人的追忆都是给电影增添了温情和浪漫气息。

《楚留香》中的男女关系就更加复杂,无花的冷酷薄幸,香帅的风流倜傥,相映成趣。

不过楚原的电影有一个缺点,这也是古龙小说带来的后遗症,那就是自我重复,叙事形势、价值取向、情节结构和人物形象,总是看来似曾相识。

同一个演员的表演就更容易流于相似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