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化 EMBODI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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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化 EMBODIMENT 伍端 (Duan Wu)
【摘要】当代建筑学是在多重复杂的外部条件与其自身不断转化的策略程序的交互作用中存在的。本文旨在分析表皮概念背后的话语机制及其产生的影响。特别是它们对建筑设计操作方式的不同切面所产生的作用。文章将从几何、透视、结构、物质、生成这几个方面切入,分析它们所处的位置及相互关系,以及这些机制的转变过程中所蕴含的发展。
Abstract: Rather than seeking to define the new term Surface in architecture, this article is trying to cut through the sections of geometry, perspective, structure, material and becoming, then analyze how these mechanisms effect on surface through the transforming discourse in history.
【关键词】流块,差异,多样性,拓扑,肖像,平滑,无形,组织,固化 Keywords: Blob, Difference, Multiplicity, Topology, Faciality, Smoothness, Formless, Organisation, Embodiment
【引子】 几乎同时,两座建筑分别在奥地利的格拉斯和英国的伯明翰完工。呈现在人们眼前的是两团巨大的流块,建筑的物质变得黏软,它以流动的方式溶解了一切清晰的界限。似乎传统立面上用来划分比例和尺度的结构、门、窗、屋檐、基座都被那流溢的团块吞噬进坚实的弹性中。这种物质的流动性很容易让人进入到对巴洛克的联想 中去。有所不同的是这里已经没有了巴洛克风格中那令人感觉厚重的柱石以及结构对流溢的物质的沉重压迫而几乎崩溃的临界状态。在巴洛克那里所展现的是一场力的抗衡:结构对物质压迫的抵抗,物质要挣脱比例框架的界限的外溢;或者说是一种风格与另一种风格的对立,它试图以形式上的流动性和巨重性去征服文艺复兴建筑的平静和优雅。而在由空间实验室(SPACE LAB)设计的当代艺术展览馆1和未来系统(FUTURE SYTEM)设计的超市中2,已经没有了那些对立关系:重力与结构,形式与功能,上和下,前和后等。当拓扑的空间和形式从那种种的对立中解放出来后,我们便无法再用古典透视里用来把握整体的的眼睛去辨别部分和总体的比例、尺度和结构的关系。当观者把自己飘忽不定的眼光集中在这里或者是那里时,就产生了把无数画面组织起来的连续的,非固定的形式。流体般的建筑表面消解了建筑立面的概念,屋顶,正立面,侧立面甚至底面都连成一整张皮似的东西。这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肖像,我们因此无法仅从它自身的组织构成判断它的美观与丑,大或小,外表与结构、功能的关系,传统的建筑审美标准处于一种失语的状态。(图1、2)
【提问】 "没有对称和比例就会使庙宇的设计没有原则,那就是说,如果在各个元素之间没有精确的关系,就如同缺乏一个完美体形的人的各部分关系一样 。"
维特鲁威3 "体量被表皮包裹,建筑师的任务是使包裹体块的表皮生动起来,防止它们成为寄生虫,遮没了体量并为它们的利益把体块吃掉。" 勒.柯布西耶4 两者对建筑的不同观念体现了古典主义和现代主义的巨大差异。在古典时期,人们通过研究自然规律和自身与自然的关系来理解自己。建筑也是被作为一个有机的整体被感知的。这个有机体是通过各个部分之间以及和整体的比例关系来实现。因而建筑被理解为一个自我封闭,自我决定的有机系统,它是有精确的几何框架限定的理想的比例体系。而在当代,人们对世界的理解则是在话语,权力,知识等复杂网络的关系中被确定的,以往作为整体的世界被纵横交错的裂痕所分割。为了承应复杂的外部条件,建筑学自身的发展也有了很大的转变。特别反映在建筑设计的方式操作上,建筑的形成已经不是一个以同一性为目标的建立过程,而是对建筑进行拆解、分布、配置的过程。在现代主义时期,柯布的现代建筑五原则,以及他在<向新建筑>>中曾把建筑划分为平面,体量和表皮这三种元素等理论构成了人们对现代建筑的视角。表皮虽说在那时是个附属于体量的概念,但随着新的理论、科学、技术的发展也逐渐成为被关注的对象。
然而现在的问题,并不是去追问到底什么是表皮,或什么是表皮建筑?因为这种问题的本身已经在某种程度上预设了特定的思维模式,按照这种模式,我们不得不回到柏拉图那里。在柏拉图的二元论中,本质与表象的对立,存在与生成的对立主要取决于这种提问方式。而对表皮概念的理解恰恰是在这种习惯性思维模式以外的途径之中。所以,要提出的问题应该更注重表皮概念的生成过程中突显或隐匿的意义和价值。但这并不是要否定表皮在本体论上的存在意义,而是尝试在研究表皮的各种现象与力的密切关系中对它进行诠释。因此,本文的目的不是去总结一个综合的表皮观念或历史,而是尝试通过剖析一些具体的建筑现象展示析它们背后的话语逻辑,并揭示驱动这些具体现象得以存在的话语形成和话语转换的力量。从上述问题而衍生出的方法出发,可以使一些和表皮相关的概念清晰化。比如说,表皮在某种 特定的环境或条件下会以各种形式出现:围合、立面、皮肤、界面、组织......等,这些相似的名词之间有在不同层面上会有定义的重叠,那么这种提问的方法并不是要划清它们在主语意义上的区别,而是要找出它们在具体谓语使用上的差异,即在何种情况下表皮意味着什么?这个概念是如何受到各种话语机制的介入而以相应的形式出现在不同语境中的?
【切面】 【切面1:几何】 几何学曾被认为是空间的科学。精密的几何学在传统建筑中的最大作用是当建筑被描述为完美的,整体的,自律的,和统一的全体而被认知的时候,它通过比例和对称来和完美的形体产生关联。
于是,欧几里德几何学中的线、面、角度等的等同性便自然被柏拉图认为是世界物质的原形。在柏拉图的二元论中他所要区分的是形式和物质,前者他认为只能通过理性来理解;后者是通过感官去感知。形式,作为思想的对象,会在物体中找到它们的对应,精确几何学则被认为是可以被还原为完整的、理想形式的工具;或一种作为可以被普遍运用和翻译的绝对精确的语言。在建筑学里,这种纯粹的形式和比例所具有的固定的、精确的、可重复的特征便为古典的整体有机的审美观提供了条件。亚里士多德就在 <>一书中提出"美的最高形式是由数学科学在某种特殊层面上所论证的秩序、对称、和明确 " 。在古代建筑论中,这种审美的思想在维特鲁威的<> 里又得到了体现。维特鲁威学说为建筑的构成及建筑的坚固、适用、美观的原则奠定了基础,为均衡、比例提供了标准。他在书中提到"秩序是作品细部的均衡调节,以及整体比例布置和视线对称的结果 " 。从阿尔伯蒂 到现代主义时期,更有相当部分的实践和理论都在寻求几何的精确比例及整体均衡的普遍性审美原则。一个较为极端的例子是科林. 罗在自己早期作为分析形式主义者时对建筑中隐藏的数学比例的形式探索5。罗通过比较帕拉蒂奥的FOSCARI别墅和勒.柯布西耶的STEIN别墅,尝试建立一套跨越文化、历史、时间的、更为普遍的、先验的几何比例结构。他认为,这种和谐的的比例关系之所以能跨越时空,文化的界限,是由于在作为组成的各部分之间,以及它们与整体的比例关系能先验地被人类清晰地感知。然而,罗试图建立的精确几何结构是一种以先验人文价值为基础的潜意识知觉为前提条件的。它首先默认了几何的先验形式和建筑价值的等同性。虽然现代主义纯粹形式的比例已不再象古典审美那样是完美人体的再现,而成为一种先验的、超越历史的语言。但值得置疑的是精确的几何比例是否还具有整合和再现复杂、矛盾、开放、断裂、混杂的、非理想的人文意识形态呢?罗本人也在其后期转向了形式拼贴的后现代阵营中6。然而,建筑学中无论是后现代主义的拼贴理论、双重译码;还是后来解构主义在形式上的分解、碰撞、断裂行为,即使它们都是通过对现代主义试图通过纯粹形式而建立乌托邦的社会意识形态的批判;但其实它们在某种程度上还是没有脱离形式主义二元论,即:本质与表象的对立,存在与生成的对立的表达方式。(图3)
现象学家胡塞尔认为对空间的日常生活的经验是最真实的, 欧几里德的抽主义几何远远达不到提供这种真实经验的基础,相反,它只是为了某种目的而存在的东西。因此,在现象学视角里的建筑或城市就与从抽象几何的透视中得到的完全不同。胡塞尔也在<< 本源几何>>一书中提出了'非精确却严格' (anexact yet rigorous)的几何学7。这种严格几何的概念并非是不精确,也非不能被测量;但又不是欧几里德里几何的精确形式一样能被还原和可重复;它是可以被视觉来描述的,因此它可被测量,却不能被还原和重复。由此延展出的诸如非欧几里德几何学、拓扑几何学以及选择数学的产生都是对以往精确几何学、柏拉图超验形式理论为基础的二元论的冲 击。重新回到Kunsthaus展览馆,这个流块没有用相同的、可重复的模数来构成,而是用相似的,有细微差异的构件组成。这既是个别和普遍共存的状态,也是差异的重复,每个同质表面模数的重复产生的是一种起伏的细微差异。整体和部份的关系是微妙的,这种微妙存在于形体与构件之间,工业生产技术与本土建造技术之间。即时的、严格的、特殊的,但又不能被归划为普遍的、可重复的构件熔入了连续的,不规则的皮层中,它没有企图再现整体和谐或部份冲突的形式,它只是在似乎流动的曲线上同时固化着同质或异质的重复与差异。
【切面2:透视】 罗宾.伊万思(Robin Evans)在The Projective Case - Architecture and Its Three Geometries一书中认为几何在建筑学里的角色更象是连接思考和想象,想象和制图,制图和建造的催化剂。
然而,几何在建筑中的位置是冷漠和隐匿的,它通过在不同空间中的投射方式获得价值,这可能是它唯一被感知的渠道。几何与空间便是通过这种投射方式产生关联的。可以说,建筑空间的投射是一幅关于光线的画。欧几里德的抽象直线连接着视点和物体,并替代视线把光投射在画上。这是阿尔伯蒂式的透视,他发明的线性透视有一种把画面建构为矩形的、正面的、对称的支配力量,它造就了文艺复兴时期整体、宏大、清晰、和谐的建筑风格;同时它也限定了人们的视线,以至后来成为被权力利用的工具。福科(Michel Foucault)在论述权力空间时曾描述了英国功利主义思想家边沁(Jeremy Bentham)提倡的全景式监狱8。这种监狱是环形结构的,监视塔在圆心,统治者的视线可以从这点散发到监狱的任何一个角落。即社会权力试图通过把建筑转化为一个集中的统治性视点渗透到制度化的网络中。(图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