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规夜半尤啼血不信春风唤不回_中国近代报界巨子雷铁崖事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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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春秋382012年第4期文史杂志

子规夜半尤啼血 不信春风唤不回

——中国近代报界巨子雷铁崖事略※ 徐志福

在中国近代以孙中山为代表的资产阶级革命队伍

中,有一位文笔犀利的报刊宣传鼓动家。他的文章像

投枪匕首,办的报刊像重磅炸弹,使清廷万分恐惧。朝

廷曾告示天下:“以万金购其头颅。”甚至警告百姓:

“有藏者比室株连,获主笔(雷任报刊主笔)则就地正

法。”[1]其人便是著名的报界巨子、奇人雷铁崖。

辛亥革命的先行者之一

雷铁崖,原名昭性,1873年出生于四川富顺县,

1905年东渡日本留学,同年8月由孙中山介绍,在东京

加入同盟会,遂改名为铁崖,意欲从此将以雷霆之声

唤起国人的觉醒。

雷铁崖是辛亥革命的先行者之一。他于1906年征

得孙中山同意,与川人留日学生中的同盟会骨干邓絜、

董修武等创办四川在国外出版的第一份革命刊物《鹃声》。他的创刊号《说鹃声》一文中说,欲借蜀国王杜

宇失国而死,魂化杜鹃,声声啼血,冀唤起国人复国,

公开打出同盟会政纲:“驱除鞑虏,恢复中国,建立民

国,平均地权”。报刊才出两期,就使清廷异常恐惧,

惊呼:“此报若行,将乱中国”,立即严禁出版,下令

缉拿主笔。1907年春,雷铁崖冒着被“就地正法”的危

险,在东京将《鹃声》复刊,用“铁铮”笔名发表《中

国已忘之命案说》,痛斥清朝政府的卖国罪行,坚决主

张用革命手段推翻专制政体,“恢复祖国,以建民主政

体”。复刊一出,再遭封禁。他毫不畏惧,又与吴玉章

等在原《鹃声》基础上创办《四川》。当《四川》又遭

禁后,他不得不转战南洋和国内,继续以报刊做阵地,

传播辛亥革命火种。他曾在马来西亚槟榔屿、新加坡

与中国上海、北京等地创办或主持《远东闻见录》、

《越报》、《光华日报》、《国民日报》、《民主报》

等,用雷崖、啼红、啼红生、铁铮、龙言、龙等十余个

笔名撰文宣传革命思想,或阐述辛亥革命宗旨、或揭

露批判清廷残暴腐朽、或与改良派论战、或抨击康梁

保皇立宪邪说、或歌颂武装起义和缅怀殉难烈士英雄

业绩、或欢呼辛亥革命的伟大胜利,为建立共和高唱

凯歌;同时批判党内无政府主义思潮,还在讨袁的二

次革命中当急先锋,揭露其专制独裁的滔天罪行。雷

铁崖的创作,贯穿了民主主义、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

思想,是辛亥革命政纲的传声筒,故深得中山先生的

赏识。

《警告全蜀》的振聋发聩

吴玉章于1908年1月5日在东京创办的杂志《四

川》,是当时中国最进步和最革命的刊物之一,它的前雷铁崖铜像(自贡贡井仙鹤园)人物春秋392012年第4期文史杂志

身是《鹃声》。雷铁崖是它们事实上的主编和发行人,

也是最有影响的撰稿人。在《四川》杂志1、2期上,连

载了由雷铁崖执笔撰写的洋洋洒洒近两万字的长篇政

论《警告全蜀》。

该文历数帝国主义侵华现象,揭露列强侵略本质

及侵略政策和侵略手段,极陈中华大地已成英法日等

列强瓜分的“中心点”,天府之国已成列强竞争的“大

战场”,中国人民面临“枪下之血肉”的厄运。面对

“亡国灭种”的民族危机,作者深感部分四川人的“麻

木不仁”,找出其病根有三,即自私、依赖、推诿,并

尖锐指出,若人不觉醒,以为四川有险可守、有恃无恐

的话,其恶果是:“岂知所拥有广地将入他人之版图,

所有公民将为他人之奴隶!”《警》文号召四川人要

“各尽心力、合理图谋”,要“舍身国事、百折不回”

地去拯救国家。《警告全蜀》的发表,使人想到两千

多年前的成都才子,时任汉朝(武帝)中郎将的司马相

如。其时,他奉命返蜀处理有关开通西南夷的急务,实

现他变革的主张,却遭到成都守旧派耆宿的反对。后

者上书认为朝廷此举劳民伤财,得不偿失。司马相如

针对此写了《难蜀父老》一文,以诘难川人的口气批评

“蜀不变服”、“巴不化俗”的顽固观点,指出闭关自

守的危害,宣扬开通西南夷的历史价值。《难》文开创

了四川人自我解剖的先河,是最早向盆地意识开火的

檄文。两千多年后的雷铁崖继承了前人勇于自我反省

的传统,向民族虐根性挑战。《警告全蜀》洋溢着作者

的爱国爱乡情怀,对提高国人认识、提升革命精神,起

到振聋发聩的积极作用。可以说,它是孙中山领导的同

盟会的动员令和号召书。此后几年,海内外就雨后春

笋般出现像《四川》这样勇于自我解剖的杂志,如《夏

声》、《秦陇》、《晋乘》、《汉声》、《粤西》、

《云南》、《河南》、《浙江潮》等,“无不本斯意以

呼唤故乡社会”。可以肯定,这些杂志对宣传辛亥革命

思想起到了星火燎原的作用。

1911年(辛亥)6月,四川发生了保路运动。它先

于武昌起义,是引发辛亥革命的导火线。9月间,四

川人民率先在荣县、成都等地发动推翻清政府的革命

运动,以后又处死了四川总督赵尔丰、杀死了带领清

军入川镇压的刽子手端方,击溃了清廷的新旧军队,

其激烈的程度超过其他省份,所以孙中山说:“若没

有四川保路同志会的起义,武昌起义或者要迟一年半载。”雷铁崖时刻关心家乡的光复和反正。当保路运

动初起时,他就预言:“铁路风潮实即满廷告终之导

火线,而为革命成功之大转机。”当保路运动在西南

如火如荼开展起来时,他赞扬四省之中“唯蜀人激烈

最富后劲。”[2]当他得知四川民军竟占领了成都,杀

了川督赵尔丰后,高兴得眉飞色舞,随即撰写《四川

战局之观察》一文,刊登在他主编的《光华日报》

(在槟榔屿发行)上。他连写了五个“祝!!!”

字,赞扬四川人“雄飞进步”:“始而惊惶,继而痛

苦,更继而罢市罢课,热潮愈高,众心愈奋,竟一举

而诛锄清吏,占领全城,独立之旗飞扬锦里,自由之

花开满蓉城。前之滑头者,今日竟断头而不顾……语

曰:士别三日,便当刮目。”其为乡人突飞猛进而欢

欣鼓舞之情溢于字里行间。

雷铁崖一生创作颇丰,单在《光华日报》(1910年

12月2日创刊)主持报务的一年多,就日日撰文宣传革

命。仅据《雷铁崖集》统计,这一阶段他所撰署名时评

文章即达278篇之多,长篇连载64次,还写《喻培伦史

略》出版。人们赞美他“一卷文章穿海外”,良无过誉

之词。

忧国忧民的“啼鹃”情怀

雷铁崖既是激进的革命党人、叱咤风云的著名报

人,也是一位颇有成就的诗人。同时,他还是有名的书

法家,“自幼工书法,名噪川中。”他早年与革命文学

团体“南社”及柳亚子等人关系密切,曾多次参加“南

社”在西湖的一些重要活动,并积极投稿。《南社丛

刊》第二、三、五、六、八、十一、十三、十六各集分

别收入他的诗作数十首。在他主编的《光华日报》等报

刊上也时有诗作见报。其一生百余首诗作,都以忧国

忧民的“啼鹃”情怀,吟唱辛亥革命主题,呼唤国人觉

醒,企盼祖国新生。他的诗作广为流传,博得“啼鹃诗

人”美名。

1905年1月,他与川人熊克武、但懋辛、谢奉琦、

黄树中等东渡日本时,在船上诗兴大发,激昂吟道:

“乘风破浪上硫州,脱却胡装觉自由。回首神州肠欲

断,汉家故业几时收?”放言他就是元末杨铁崖,一句

“学得屠龙好身手,归来收拾旧山河”,代表了当时留学人员的心声。人物春秋402012年第4期文史杂志

1908年,雷铁崖在《四川》一、二期上发表的《警

告全蜀》中有使人发聋振聩的诗句:“呜呼,云海苍

茫,空作楚囚之泣;家山危殆,愿效杜宇之啼。侧身西

望,握管怆然,不自知其言之长而心之戚也。”其赤子

情怀跃然纸上。

1909年7月,雷铁崖执教于上海新公学校,除写

“主张革命排满激烈”的文章外,还在课堂上公开向学

生灌输民族革命思想,号召推翻清朝政府,被当局指

名通缉,于是年秋化名潜逃杭州西湖白云庵为僧。白

云庵得山方丈等僧人同情革命,见雷铁崖诗、字超俗,

遂以上客相待,不以僧规约束。

雷铁崖不信佛,自然不是真出家。他一方面说

皈依佛门,不作诗了;一方面又“身坐蒲团,心却荡

游”:“忽刺秦皇响,忽斩楼兰首,忽悲乌江骓,忽饮

黄龙酒;或击祖生揖,或撞亚父斗;或拗钟期情,或泣

任昉后。”他坐着,有时还忽然浪曝般地唱起《满江

红》来。白云禅院虽然幽静,却安置不了一颗忧国忧

民的灵魂:“男儿不拯神州劫,辜负龙泉破壁鸣”,民

主斗士的岗位应该在战场!他每晚睡不着,睡不着就

写诗。他以声声唤醒国人的杜鹃自命:“杜鹃夜半声

凄绝,不是愁人也泪流”;“竖尽星旗思拍马,招来蜀

魂再啼鹃”;“杜宇啼红春欲泪,长弘化碧月留痕”;

“一寸山河一寸泪,啼来红润碧花枝”;“五日悲愁游

子梦,三更啼月蜀王魂”;“不用吾谋心莫死,西邻杜

宇早同哀”;“鹃哀唐汉宵磷内,鬼哭炎黄碧血中”;

“鹃因口瘁啼衔赤,烛为心伤泪堕红”,真是字字含

泪,声声带血!

就在雷铁崖出家期间(1909年11月),浙江学生创

办《越报》。他应邀任编辑,作发刊词。

翌年春,在党人的力促下,他结束僧人生活,返沪参与创办留美预备学校,为革命培养人才。雷脱去

裳装起程,吟道:“金戈铁马文明血,荆棘铜驼祖国

秋。谁遣骄儿横海窟,阿童持节下龙舟。”后胡汉民写

信给他,说孙中山先生要他去南洋槟榔屿筹组《光华

日报》,便于1910年秋,前往主持该报笔政,历时一年

余。这是他一生中办报最有成就的时期。

1911年10月武昌起义成功,震撼全球。雷铁崖情不

自禁,立马写下一则《快言》:

大喜!!大喜!!革命成功!!

快哉!!快哉!!革命成功!!

革命党万岁!

新中华共和国万岁!

炎黄子孙万岁!万岁!!万万岁!!!

1912年元旦,中华民国成立。雷铁崖应孙中山之邀

回国出任总统府秘书,他又强拉柳亚子也到总统府任

职。当时总统府秘书班子中有一半以上是四川同盟会

员,如吴玉章、黄复生、邓家产、李伯中、熊斐然、任

鸿隽、任鸿年兄弟等,但文字上主要倚重雷铁崖。

任总统府秘书不到半月,他因与秘书长胡汉民意

见相左,更为党人中对袁世凯的妥协态度及其投机者

钻营夺利之举大为不满和失望,遂挂冠而去,离前自

嘲道:

一笑飘然去,霜风透骨寒。八年革命党,半

月秘书官。樱下竿吹暂,邯郸梦已残。西湖山色

好,莫让老僧看。

这里的“樱下”、“邯郸”句,是针对民国开国后

一些党人争权夺利而言。

其时,革命尚未成功,军阀却盗弄国柄。雷铁崖

“深感国事日非,扰怀难释。在极度苦闷中,常歌哭

无端,精神尽成病态”,于1920年5月8日忧郁而死,享

年47岁。真是一代英才,天不假年,令人叹惋!他死

后,各报以“革命先觉,功成不居,蒿目时艰,卒以忧

死”[3]的醒目标题竞相报导。据说这16字是孙中山先生

对雷铁崖的评语。

注释:

[1]《〈鹃声〉再兴发刊词》,收入《辛亥革命时

期期刊介绍》第1集第556页。

[2][3]引文皆出自《四川近代人物》,四川人民出

版社1998年版第380页。作者:四川省文史研究馆(成都)馆员

铁崖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