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中的无为政治思想及其当代价值

《论语》中的无为政治思想及其当代价值唐慧玲，程海霞（扬州大学社会发展学院）【摘要】恭己正南、无为而治是孔子在《论语》中提出的无为政治思想的核心内容，其实现途径在于德治，其合法性基础源于一种天命秩序论。

在当代的政治实践中，这种无为政治思想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众所周知，儒家是以主张行仁践道、积极参与政治事务而著称的。

说到“无为”，人们通常只是把它与以老子、庄子为代表的道家学派联系在一起。

其实“无为”的思想不只属于老子、庄子或其它道家学派，它普遍地存在于先秦儒、道、法等主要学派代表人物的思想学说之中。

《论语》中就包含有深刻的无为思想。

一、无为政治思想的提出孔子的政治思想非常丰富，但受到人们普遍关注的往往是其“有为”的仁政思想。

然而，在《论语》中有多处论述了其“无为”的政治思想，如“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

“又如“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对于孔子所说的“无为而治”，前人的解释虽有所不同，但大同小异。

何晏集解：“言任官得其人，故无为而治。

”邢曰：“帝王之道，贵在无为清静而民化之。

”朱熹说：“无为而治者，圣人德盛而民化，不待其有所作为也。

独称舜者，绍尧之后，而又得人以任众职，故尤不见其有为之迹也。

……恭己者，圣人敬德之容。

既无所为，则人之所见如此而已。

”显然，何晏、邢和朱熹的注释都集中表达了这样一个观点，即只要“任官得其人”（条件），经由“民化”（过程），便可以达到“无为而治”的目的（结果），这也是孔子无为政治思想的核心内容。

当然，孔子所言的“无为”与法家、道家的“无为”是有所区别的。

孔子的“无为”并不是无所事事，毫无作为，而只是“付之当然之理”、“恭己正南面”、“为政以德”，是虽然有为而又不见有为之迹，无为恰恰是为了“无不为”。

这种“无为”主要是通过道德的力量来实现。

“其身正而天下归之”，人只要自己德行端正，施行德政，便可以实现无为而治。

法家则主张通过“寄治乱于法术”来实现“无为而治”。

这主要有两方面的含义：一是要任法不任智，“名正法备，则圣人无事。

”有了好的法，一切依法而行，君主就可以“不自操事”，“不自计虑”，达到“无为而治”。

二是要因循客观条件来治理，让一切人与物的资源各得其所，各尽其能。

“夫物者有所宜，材者有所施，各处其宜，故上下无为。

使鸡司夜，令狸执鼠，皆用其能，上乃无事。

”道家的“无为”则似乎更加彻底，它从根本上摒绝“人为“，一味排斥“人为”。

老子反对以智治国，“以智治国，国之贼”；反对以礼治国，“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反对以仁义治国，”绝仁弃义，民复孝慈”；反对以法治国，“法令滋彰，盗贼多有”；反对以兵治国，“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

也就是说，最好的治国方法是无为，也即以“不治”治之。

可见，只有孔子的“无为”是为了真正的“有为”。

在“有为”与“无为”之间，孔子始终将“有为”视为最终的政治目的和政治理想，而“无为”则被当作是达到这一目的的方式和手段。

也就是说，孔子“无为”的政治思想常常体现在其“有为”的政治构想中；其“有为”的政治目标，正是通过“无为”的政治艺术来实现的。

这样，孔子便实现了“有为”与“无为”的统一。

二、无为政治的实现途径孔子“无为而治”的前提是“恭己正南”，其具体实现途径在于德治。

德治是个“自然”随顺的过程，这就要求统治者必须以身作则。

孔子非常强调统治者的表率作用，“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

草上之风，必偃。

”他把个人的道德修养作为实现社会政治理想的起点和保证，目的是通过统治者良好的道德修养来取信于民，实现理想中的伦理社会。

“政者，正也。

子帅以正，孰敢不正？”他认为只要统治者带头端正自身，臣民们自然会随之端正自己，整个社会风气就会端正了。

孔子所极力推崇的舜就是这样一位能严格“修己”的表率，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实现“无为而治”。

在以身作则的同时，德治要求统治者必须爱民、富民。

孔子一直将“安百姓”作为为政的落脚点，提出“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使民如承大祭”。

“使民”是一件大事，统治者必须谨慎，要以老百姓的利益和安宁作为政治的本位，真正做到“乐民之乐”、“忧民所忧”。

在爱民的同时还必须富民，孔子认为“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如果社会贫富悬殊过大，整个社会就易陷入不安的境地，所以君子应“周急不继富”。

对于如何富民，孔子提出“因民之所利而利之”，即要顺民心，以民为本，施惠于民，使百姓无衣食之忧。

总之，爱民、富民是德治得以实现的一个重要保证。

此外，德治还要求统治者必须举贤才。

贤才是无为政治的重要实践者，孔子认为能否选用贤人，对于一个国家的政治状况起着关键作用。

鲁哀公向孔子请教如何才能使百姓服从统治时，孔子说：“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

”统治者必须提拔任用贤人，老百姓才会服从。

仲弓向孔子请教为政之道，孔子回答说：“举贤才。

”在孔子看来上古的“大同社会”之所以能够实现，与一大批贤人的出现是分不开的。

舜有贤臣五人而实现天下大治，武王自认为有“乱臣十人”，正是这些贤人的出现，周才“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

可见，只有真正做到亲贤人，远小人，才能实现天下大治。

三、无为政治思想的合法性基础孔子无为政治思想的合法性基础源于一种天命秩序论。

天命是中国古代思想中的一个重要观念，在早期社会中，天是一个最高的存在者，它是整个宇宙的“君主”或“帝王”，决定着宇宙中的一切。

这个意义上的天命观念被叙述为“天帝”、“上帝”的临在形式，并被作为政治正当性的超验基础。

孔子对于天命的直接论述并不多，“五十而知天命”、“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

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

”按朱熹的解释，“天命，即天道之流行，而赋予物者，乃事物所以当然之故也。

知此则知极其精，而不惑又不足言矣。

”由这种天命观念传统演生而来的是一种政治秩序论。

孔子认为，尊重政治生活中的自发秩序，就是敬畏天命的表现，就是“则天”。

“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

”“则天”就是“法天”。

“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天不干预百物、四时，而是让四时、百物按照自己的方式运行。

进而他又提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民众的生活遵循着一定的秩序，但是他们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参与这种秩序的。

在孔子看来，合法性的政治不应该干预民众，而是让他们以自己的方式顺应自发性的秩序，但是却不必要、也不能使他们对于秩序具有清楚明白的认识。

与这种自发的政治秩序论相应的便是孔子的无为政治思想。

对于孔子而言，无为的真实内涵在于，君主在政治生活中所承担的功能应该限定在“恭己”的范围内。

这一表达的含义可以解释为，君主不应该去人为阻碍、设计政治生活的秩序，政治生活作为一种自然而然的过程，具有自己的活动方式。

在消极的意义上，无为的政治首先对于君主提出了如下的要求：恭己而不去干预自发的政治过程。

从积极的意义上看，无为之治则意味着君主要保护政治生活的自发性秩序，不让他人阻碍、干预这种秩序。

孔子认为，只有尊重这种自发的秩序，才能实行德治。

而德治正是一种无为之治，它要求把君主的活动限制在一定的位置上，这就是所谓“居其所”：“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

”四、无为政治思想的当代价值孔子将“无为”作为“有为”的实现方式和手段，最终实现了“无为”与“有为”的统一，这种政治思维方式对当代政治实践具有重要的方法论意义。

它引导人们注意矛盾对立面之间的相互联系，提示人们在处理人与人之间、国与国之间的意见分歧以及社会政治经济等方面的矛盾对立关系时，要采取灵活的态度，对于双方争执不休的敏感政治问题可以采取“不搞争论”的态度，这本身便是一种高明的“无为”式的政治智慧。

在制定政治决策时，要抓住主要问题，以形式上的“无为”获取内容上的“有为”；以暂时的“无为”达致长远的“有为”。

在解决具体的政治问题时，有时不妨以退为进，先退后进，有时可以声东击西，欲擒故纵，有时则要适可而止，止于至善。

孔子无为政治思想中的德治内容对当代中国的政治文明建设具有指导意义。

孔子在总结西周以来“敬德保民”的思想基础之上提出“为政以德”的德治思想，它虽然是古代的政治传统，但确实具有许多普适性和超时代性的内容。

它的当代价值不在于我们可以照搬其具体做法，用德治代替法治，它的真正价值在于它所内含的统治者身先士卒的示范作用和以民为本的政治原则。

孔子所言的无为而治实际上是将统治者自身的德行作为无声的政治资本和行为规范，通过“修己以敬”来“安百姓”、“安天下”，实现“不动而化”、“不言而信”。

同样，在我国的民主法治建设过程中，各级领导部门的榜样示范和领导者自身的言行仍是一股重要的力量，特别是在依法治国的进程中每一个行政主体都必须做好表率，借助“正己”营造健康的法治环境。

同时孔子还充分认识到民众在国家中的重要地位，提出爱民富民的政治主张，这种以民为本的思想表现出极大的进步性。

不管在什么样的历史时期，人民群众在社会发展中的地位和作用都是不容置疑的。

因而当前我国各项方针政策的制定都必须以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为出发点，真正做到执政为民。

孔子无为政治思想中所内含的天命秩序论对建立新型的生态政治具有启示作用。

所谓生态政治，这里意指一个社会的政治发展与经济发展、社会发展和自然发展的协调统一。

孔子的无为政治实际上是一种循理行为，体天行道是最高的政治标准。

但是随着现代文明中主客二元对立意识的确立，主体性的张扬渗透在社会生活的每一个领域，这种过度的“有为”行为正在或终将使人类陷入能源、生态、战争等危机之中而不能自拔。

因而今天的政治发展必须摒弃这种二元对立观念，建立起一种可持续的、环保型的生态政治。

这就要求人们在政治发展中，必须尊重自然规律和政治传统，保持政治上的有序发展。

在全球化的背景下，要尊重各国社会历史条件的特殊性，尊重民族传统，不要盲目求同。

在对外关系中，各国要互相尊重，和平共处，发扬大国风范，减少或消除强权和霸权政治，避免地区、国家间的冲突。

在日常政治生活中，要秉持“虚静”之心，顺应民意，保持政治、经济、文化、自然的协调发展，达致政治上的天人合一，保持政治发展的永久生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