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远地区汉语方言研究综述

第10卷第4期2017年7月清远职业技术学院学报Journal of Qingyuan PolytechnicVol.10,No.4July2017清远地区汉语方言研究综述曾建生（广州航海学院社会科学部，广东广州510725）摘要：清远地区汉语方言不时有一些研究成果公诸于世。

与广东其他地区方言研究现状相比，该地区汉语方言的描写和阐释性研究均有一定差距。

境内多种汉语方言杂处，宜从语言接触视角，对其诸种汉语方言的语音、词汇、语法等进行全面、深入研究。

关键词：清远地区；汉语方言；研究中图分类号：H17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674-4896（2017）04-0026-07本文所说的“清远地区”，是指目前广东省地级行政区域清远市，位于广东省中北部，包括2区（清城区、清新区）4县（佛冈县、阳山县、连南瑶族自治县、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以及所代管的2市（英德市、连州市），共8个县级行政单位，总面积19152平方公里，约占全省陆地面积的十分之一，为广东最大的地级市。

该地区语言资源丰富，既有汉语，也有瑶语、壮语等少数民族语。

境内汉语方言主要有粤语（白话）、客家话、土话、闽语、西南官话、湘语等，其中粤语为其第一大汉语方言，使用人口约占全市总人口的一半。

清远周边地区语言也较为复杂。

其东北及东部与韶关市的乳源瑶族自治县、曲江区、翁源县、新丰县接壤，南部分别与广州市的从化区及花都区、佛山市的三水区相连，西南部与肇庆市的四会市、广宁县、怀集县为邻，西北及北部分别与广西贺州市、湖南永州市及郴州市交界。

这些毗邻的省内外地区的汉语方言或次方言，自东北起按顺时针方向罗列，主要有客家话、广府粤语、勾漏片粤语、西南官话、桂北湘南韶关土话、湘语等。

可以说，境内外这种语言生活状况既是该地区汉语方言研究的优势所在，同时又是一种不小的挑战，如同多种金属矿石共生，开采利用绝非易事。

事因难能，所以可贵。

以下先对该地区汉语方言的已有研究成果略作梳理，再提出一些研究设想。

1建国之前的相关记载或研究历代典籍中未曾发现对清远地区汉语方言成系统的记载。

804—805年韩愈被贬为阳山县令，815—819年刘禹锡被贬为连州刺史，他们此间创作的有关诗文对当地语言有片言只语的反映，如韩愈的“远地触途异，吏民似猿猴。

生狞多忿很，辞舌纷嘲啁”[1]（《赴江陵途中寄赠王二十补阙李十一拾遗李二十六员外翰林三学士》）、“夷言听未惯，越俗循犹乍”[1]（《县斋有怀》）、“阳山，天下之穷处也。

……县廓无居民，官无丞尉，夹江荒茅篁竹之间，小吏十余家，皆鸟言夷面。

始至言语不通，画地为字，然后可告以出租赋、奉期约：是以宾客游从之士无所为而至。

”[2]（《送区册序》），刘禹锡的“但闻怨响音，不辨俚语词”[1]（《插田歌》）、“蛮语钩輈音”[3]（《蛮子歌》）。

综合这些作品所描写的人物的相关特征来判断，其反映的很可能是系属未明的收稿日期：2017-02-24作者简介：曾建生（1969-），男，湖南衡阳人，副教授，博士，从事汉语言文字学研究。

①学界多误以为这处文字首见于阮元（1822）所修《广东通志》卷九三，实则不然。

顺便说一句，就连“韶南连州，地连楚豫，言语大略相通，其声重以急”也被误以为出自阮元所修《广东通志》卷九二，事实上乾隆十二年（1747）万光谦纂修的《阳山县志》卷二舆地志·风俗已援引它来印证韩愈的“夷言听未惯，越俗循犹乍”，可见其所依据的当是乾隆十二年之前的《广东通志》，而不是相反。

《广东通志》从明代的《广东通志初稿》算起，曾经编修了八次。

至于其所依据的具体是此前的哪个版本的《广东通志》，日后查证。

土话，或少数民族语言即瑶语。

明清以来的方志中开始出现些许记载。

明嘉靖《广东通志》[3]卷二十民物志·风俗：“连州人物富庶，商贾阜通，好尚、语言多与荆湘韶石相类”淤；“阳山夹江荒茅篁竹之间皆鸟语夷面”“连山地接怀贺，居杂民夷，故其习尚、语音多相类者”“韶州府……语音……各于近者大同小异，惟英德、曲江相同。

”顺治《阳山县志》[4]卷一舆地志·风俗：“地接郴桂，山连韶石，峒蛮杂处，故其风俗、好尚、语音多与相类。

”乾隆《阳山县志》[5]卷二舆地·风俗：“阳邑地兼楚越，杂以蛮瑶，故其言尤为庞杂，每对簿时，语若连锁，不可卒解。

”民国《阳山县志》[6]卷二舆地·风俗：“阳邑近时方言可分二种：一为土语，与广州语略同；一为客语，是由嘉、惠、英德等属迁来者，均无旧志所指诸弊，盖文明斯启，大异昔日之鸟言矣。

”乾隆《英德县志》[7]卷二风俗志：“居民强半以明成化年间，自闽西自江右来籍兹土……”咸丰《佛冈直隶军民厅志》[8]卷三土俗：“其方言有土著，有客家，自唐宋时立籍者为土著……国初自惠韶嘉及闽之上杭来占籍者，为客家。

……其音各近所邻之广、惠、韶，大同而小异焉。

”民国《连山县志》[9]卷二地理志·风俗：“邑处绝壑深岩中，瑶蛮杂错，烟瘴蔽空，语言娵隅，文化阻滞。

”民国《清远县志》[10]卷四舆地辟有“方言”的内容，凡几千言。

民国《连县志》[11]卷七也专门辟有“方言”的内容，扼要介绍了连县方言的基本面貌。

以上这些记载比较零星，不成系统，也不乏局限性，诸如描写语音的文字一般都不能表现具体的音值。

20世纪30年代初，罗香林到粤北做过调查，并于1933年出版了《客家研究导论》[12]，指出英德等地是“纯客住县”，连县（含今连州、连南。

引者注）、连山、阳山、清远、佛冈等地是“非纯客住县”。

随着研究布点的细密化，田野调查所得的客观事实是英德并非“纯客住县”。

2建国以来清远地区汉语方言的研究成果建国以后，尤其是20世纪80年代以来，有关该地区汉语方言研究的成果慢慢多了起来。

下面对该地区几种汉语方言的研究成果分别进行介绍：2.1清远粤语研究成果2.1.1“四会声”的研究成果“四会声”是指主要分布于连州清水、西岸、附城、麻布、龙坪、西江等乡镇的一种粤方言，当地人自称为“四会声”，外界亦称“四会话”[13]，连南三江镇也有零星分布。

张晓山（1994）《连县四会话的声韵调及其特点》及《连县四会话与广州话声韵特点比较》介绍了连县（今连州）四会话的声韵系统及特点，并且同《广韵》音系和广州话音系作了比较，判定连州四会话是粤方言的一种。

庄初升（2011）《连州“四会声”中古精庄知章组今读的类型和层次》，指出连州“四会声”中最显著的语音特点是古精庄知章组声母今读三分，古知组三等字的白读层读如端组反映这类方言声母系统的一个古老的历史层次。

黄拾全等（2012）《广东连南粤语的语音特点》，描写连南三江“四会话”的语音特点。

2.1.2勾漏片粤语的研究成果勾漏粤语是指分布于今桂、粤交接地带的梧州、玉林、贵港、贺州、桂林、柳州、来宾（以上属广西）、云浮、肇庆、清远（以上属广东）等地区的一种粤语次方言。

韩秋媚（2012）硕士学位论文《广东连山粤语语音研究》、许洁红（2013）硕士学位论文《广东阳山粤语语音研究》分别揭示了连山、阳山境内粤语的语音面貌，并对各自历时发展演变规律进行了探讨。

黄拾全主持广东省哲学社会科学“十二五”规划2013年度学科共建项目《粤西北民族地区粤方言语音类型比较研究》（在研），已发表若干阶段性成果，如其《粤西北连山粤语的浊爆音声母》，对连山吉田粤语古帮端母今读进行了声学分析，指出该方言古帮端母现时平面有三种浊爆音且正在消变。

2.1.3“军声”的研究成果“军声”又叫“军话”，是指分布于广东、广西、海南、福建、浙江等少数地区由明代卫所后裔讲的方言，一般都融合了明代通语及其所在地方言的特点。

[14]邹晓玲等（2011）《粤北洞冠水流域的“军声”》发现连南寨岗镇及阳山黎埠镇少数村落通行一种鲜为人知的“军声”，并指出它属于粤语。

2.1.4其他粤语次方言的研究成果何桂榕（2015）硕士学位论文《广东清新粤语第10卷清远职业技术学院学报2017年语音研究》第一次展示了处于广府片粤语和勾漏片粤语过渡地带的清新粤语的语音面貌，并对其若干语音现象加以了探讨。

黎建军（2015）《清远市粤方言研究综述》梳理了整个清远市境内粤方言的分布情况和前人的研究概况，对以往研究进行评述，并对今后的研究方向进行展望。

2.2其他涉及清远粤语的研究成果詹伯慧等主持广东省社会科学“八五”规划项目，对粤北10个粤方言点进行了调查，其中属于清远地区的有清远市区、佛冈县城、英德浛洸、阳山县城、连山布田、连县清水共6个点，出版了调查研究成果《粤北十县市粤方言调查报告》，并于1994年发表论文《粤北十县（市）白话的语音特点》，2002年又编著《广东粤方言概要》；张晓山（1995）利用《粤北十县（市）粤方言调查报告》中的词汇材料，将粤北十县(市)的粤方言常用词语与广州话作了横向的比较，写成《粤北十县（市）粤方言常用词语的一致性和差异性》。

甘于恩（2004）主持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广东粤方言地图集”；伍巍（2007）为新编《中国语言地图集》“粤语”图所写的文字说明稿《粤语》，在1987年《中国语言地图集》B13与B14图的基础上，根据粤语调查研究的新成果，对广东、广西、香港、澳门粤语的特点、分布和分片等作出说明；邵慧君（2008）主持广东省哲学社会科学项目“广东粤语语音数据库建设”；邓玉荣（2008）主持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语言接触视角下的两广交界处勾漏粤语研究”；黄拾全（2010）博士学位论文《广东勾漏片粤语语音研究》，涉及清远的方言点有连南三江、连山吉田、连州西江、阳山阳城；郑张尚芳（1995）《赣、闽、粤语里古全浊声母今读浊音的方言》，指出粤北连山粤语中全浊字今读浊音，阳山粤语中也有阳调读浊或带浊流的现象。

2.3清远客家话研究成果专门研究清远客家话的成果。

陈延河（1994）《广东连山小三江客家话记略》，描写了连山小三江客家话的语音、词汇及语法概貌。

胡性初（2002、2003）《英东白沙（池塘村）客家话语音特点》及《英东客家话记略》，介绍了英德东半部地区客家话的语音、词汇、语法特点。

邱前进等（2007）《英德客家方言音系》介绍了英德客家方言音系，着重分析了其声、韵、调的特点，指出了其与众客家话的相同点和不同点。

其他涉及清远客家话的研究成果。

黄雪贞（1987）《客家话的分布与内部异同》先将广东省与台湾省的客家话分为粤台片、粤中片、惠州片、粤北片等四片，再将清远地区的英德（部分地区）划归粤台片韶南小片，佛冈、清远划归粤台片新惠小片，英德（部分地区，引者注。

）、连南、连县（今连州市，引者注。

）、阳山、连山划归粤北片。

饶秉才（1988、1989）《客家方言》[15]及《客家方言的分布和主要特点》，都坚持连南、英德是纯粹属客家方言或以客家方言为主的县市，而佛冈、清远、连县（今连州市，引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