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视野中的农民行为分析

江苏社会科学　｝辩　船ｒ　｛　ｌｌ　２００８￣第２期　环境视野中的农民行为分析　江永红马　中　内容提要　对于农民的行为，有理性说、非理性说以及务件最大化理性等多种解释，但都没　有考虑到农民行为中的生态环境因素。本文在分析传统农民行为的目标基础上，提出了一个修　正后的农民行为分析框架，将生态需要引进到农民的行为目标中来，认为农民行为一方面受制　度、收　水平和市场化程度等因素决定的外部环境的影响，另一方面又受到来自生理和心理需　要上的影响，并可据此提出对策来改变农民的经济行为。　关键词　农民行为　环境视野　生态需要　行为目标　江永红，中国人民大学理论经济学博士后流动站研究人员　１０００８６　马　中，中国人民大学环境学院教授　１０００８６　自新中国成立以来半个多世纪，尤其是改革　开放二十多年来，我国农业和农村经济取得了巨　大发展，农民生活水平得到显著提高，但与此同　时，农村的生态逐渐被破坏，环境越来越恶化，已　经严重影响到农民的生产和生活，农村环境问题　亟待解决。例如，我国污水灌溉开始于１９５７年，　至今已有４０余年的历史，污水灌溉农田面积从　１９６３年的４．２万公顷发展到ｌ９９８年的３６１．８万　公顷，占全国总灌溉农田面积的７．３％。东北的黑土　厚度由建国初期平均８０厘米，减少到目前的４０　厘米，土壤有机质含量由开垦初期的平均６．４％，　下降到２－３％，耕地全氮量下降３３．９８％，全钾下降　６４．１４％。草地资源因超载放牧导致全国草场严重　退化，退化率由７０年代的１６％上升到９０年代的　３７％，牧场单位面积产量下降了１／３到１／２。　与城市的工业污染相比，农村污染以面源污　染为主，呈现出以下特点：一是分散性和隐蔽性。　千家万户的农民分散居住使得污染物的排放是　分散进行的，不易被发现。二是普遍性。因农药、　化肥和粪便所导致的环境污染随处可见，防不胜　防。三是不确定性。这是因为农业生产及由此带　来的农业污染受自然条件影响明显，而温、光、水　等自然条件是经常变化的。四是不易控制性。前　面三点必然导致农业污染的管理成本和监测成　本很高，难以有效控制农村污染。在农村，生态破　坏也具有类似上述特点。　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ｏ７ｃＪＬ０１６）、中国博士后基金ｆ２００７０４１０１０３）、安徽省社科规划项目（ＡＨＳＫＦ０５—０６Ｄ１１）和安徽省　软科学项目（０６０３５０４５）的阶段性成果。　一

６２—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农村生态环境问题的以上特点表明我们在　处理时不能照搬城市环境问题的解决方法和措　施，而应该有所侧重和创新，不难发现，正是由于　广大农民表面上看起来杂乱无序的行为导致了　农村环境问题的上述特点。从根本上说，农村环　境问题是广大农民生产和生活的直接结果。因　Ｊｔ－Ｌ，如果能对农民所发生的行为进行研究，分析　其行为目标，准确找出其支配规律和行为动力，　我们就可以采用多种有效措施来引导、调整和规　范农民的行为，实现农村生态环境向好的方向转　变。本文正是遵循这一思路来进行研究的。　一、农民行为的理论分析　农民行为是指农民在农村经济活动和生活　中进行的各种选择决策，具体包括经营投入行　为、资源利用行为、种植选择行为、消费行为和技　术应用行为等。其中，种植选择、经营投入和资源　利用是对生态环境影响最直接的行为，本文所讨　论的也主要是指这几类行为。农民的经济行为是　如何发生的呢，是在什么样的条件下发生的呢，毫　无疑问，农民每一个具体行为的发生都是有原因　的。已有的文献分别从不同角度对此进行了研究。　马克斯・韦伯认为早期的农民具有一种传统　主义心态，他们并不追求得到的最多，只追求为　满足生存而付出的最少，换言之，不追求利益最　大化，只追求代价最小化。波耶克在对爪哇（即印　度尼西亚）的研究中也得出了类似结论。在他们　看来，农民是宁愿过贫困生活的，农民的行为是　非理性的，是不可理解的。　美国经济学家舒尔茨以２Ｏ世纪一些发展中　国家的农民为原型，提出了在竞争性市场中以商　品经济为主体的农民经济行为模式。他认为传统　农业中的农民就像企业家一样，是在特定的资源　和技术约束条件下从事农业生产，追求利润的最　大化，传统农业内部的资源配置总是有效率的，　生产要素配置效率低下的情况是比较少见的，并　据Ｊｔ－Ｌ提出著名的“贫穷而有效率”命题。后来的波　普金则进一步考虑到了农业中的风险问题，认为　农民虽然贫穷和回避风险，但还是会寻找机会做　一些风险投资，农民是在权衡长短期利益及风险　因素之后，做出合理生产选择，以追求最大利益。　前苏联学者恰亚诺夫通过对十月革命前俄　罗斯农庄经济的研究，指出资本主义的利润计算　方法不适用于小农的家庭农场。“小农的农场是　以家庭成员劳动为基础的自给自足的生产单位，　农民生产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满足家庭消费的需　经　济　学研ｊ要，而不是追求利润的最大化”，农民的生产活动　不受利润最大化原则制约，劳力和资源配置也不　是从最大经济效益原则出发，而受制于伦理、道　德与习俗等传统力量。另有学者斯科特考察了东　南亚农民的生存和反抗历史，指出在“安全第一”　的生存伦理下，农民所追求的决不是收入的最大　化，而是较低的风险与较高的生存保障。在生存　环境恶劣的情况下，深受文化和道德因素影响的　农民形成了安全第一的生存伦理，斯科特肯定了　其合理性，这一生存伦理体现了农民社会的道德　观、平等观和公正观。这一派学者坚持农民从事　经济活动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生存。　我国学者彭文平（２００２）则对农民发生行为　的外部条件和制度环境进行了分析，认为我国农　民面临的是不成熟的投入要素和产出市场。这不　同于舒尔茨在提出农民行为最大化理论时所假定　的农民面临完全市场的条件，农业生产的市场导　向弱，农产品商品化程度不高，农民只是部分参与　已有的不完全的市场，在这种环境下，农民的理　性行为表现出风险规避和生产一消费决策的不可　分性等特点，因而农民行为是一种条件最大化行　为，而不是主流经济学所认为的利润最大化行为。　郑风田（２００２）也认为我国农民几十年来的种种供　给行为变化和制度变迁密切相关，农民经济行为　合理与否主要取决于制度安排，他将制度分为适　宜制度和不适宜制度，适宜制度会导致农民的理　性供给行为，不适宜制度则导致农民的非理性行　为。这一派学者是从制度和外部条件来／，ｋ定农民　行为合理性的，可称之为制度理性或条件理性。　不难看出，已有的研究要么是从行为的目　标，或是从行为的条件和环境来对农民经济行为　进行分析的，分析对象（农民）也分属于不同的时　代，有的是传统农民，有的是当代农民，都能从某　一方面来对农民行为作出合理解释，对我们有一　定的启示作用，但又需理性看待。如关于农民行　为制度理性和条件理性说，一方面使我们认识到　农民行为的环境需要进行合理和准确的定位，另　一方面又要注意制度和环境只是我们分析农民　行为的出发点和起点，不是分析农民行为的终　点，不能把对农民行为的分析等同于对制度和环　境的分析。由于我国今天的农村、农业和农民已　经发生了很大变化，各派农民行为学说所依据的　条件和假说都与当前的现实情况不符，我们不能　简单套用已有的观点来解释我国农民行为问题。　从行为目标和行为条件来对农民行为进行　分析固然重要，但从农民行为的结果来进行研究　一

６３—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ｌｌ　ｉ　一¨¨江苏社会科学　蔼，花艘，尊赫　ｔ　＃　则更为可取和有意义，任何一项经济活动都会产　生一定的后果，包括对自己的和对他人的。以往　的大多数研究不足之处在于没有从环境和生态　角度来对农民的行为进行分析，忽视了农民经济　行为对环境的影响，而从环境角度而言，农民经　济行为又往往具有较强的外部性，包括正的外部　性和负的外部性。农民的一项经济活动从经济上　也许实现了利润最大化，但若考虑生态效益，则　未必是合理的。　二、构造一个新的农民行为分析框架　虽然农民生产和生活行为给环境带来了负　的外部性，但长期以来，环境因素却没有成为影　响农民经济活动的一个主要因素，农民在进行经　济决策时也没有考虑环境问题，只追求自身效用　最大化。比如，农民为了在有限的土地上获得最　大产量，大量地使用化肥和农药。我国癌症发病　率、死亡率均呈上升趋势，一些奇病、怪病也时有　发生，这些都与农药的环境污染和食物污染有很　大关系（郑风田、赵阳，２００３）。然而这些后果并没　有影响农民进一步增加对农药和化肥的使用，更　不用为此付出代价。　不只是农民在生产中没有考虑环境问题，国　家和政府在新中国成立后的很长时间内也忽视　了对生态环境的保护，政策上出现过一些失误。　“大跃进”￣，－ｊ－期全民炼钢，大规模砍伐森林；“文化　大革命”时执行“以粮为纲”政策，开展“农业学大　寨”运动，将梯田修到山顶上，引起了严重的水土　流失。改革开放之后，政府虽然开始重视环境问　题，但由于体制、制度的原因，环境恶化的状况一　时还难以扭转过来。政策的失误直接导致农民生　产行为对环境的破坏，各行业粗放型增长则不可　避免地对农民行为产生示范效应。２００５年各类自　然灾害造成直接经济损失２０４２亿元，比上年上　升２７．４％。　农民的行为总是为了满足自身的某种需要　和解决某些问题，按照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　人的需求是从低级到高级逐渐产生并得到满足　的。传统农民因生活相对贫困，其从事生产活动　主要是为了解决自己和家庭的温饱问题，以维持　生存，这是他们进行生产的首要目标，也是满足　其他需求的前提和基础。当生存问题得到解决　后。农民的需求层次就会提高，由生存需要转向　发展需要，他不再满足于吃饭问题的解决，需要　进行货币积累以便能进行扩大再生产，获得更多　的财富来提高生活水平和子女的受教育水平等较　２００８￣　高层次的消费。传统农民的行为目标如图１所示：　、　图１传统农民的行为目标　仟　我们就不难理解西部地区和一些贫困山区的农　民为何不顾国家三番五次地严厉禁止和环境恶　化带来的生活不便，仍然过着“靠山吃山、靠水吃　水”的生活，如宁夏地区农民每年为挖甘草破坏　植被５万公顷，新疆每年挖甘草５万吨，造成　１０００平方公里土地沙化，就是因为当地居民没有　别的生活来源，为了生存迫不得已。　在一般情况下，市场主体从事经济活动的主　要目的是追求最大限度的纯利润。但有研究（陈　屹松等，２００５）发现，安徽歙县农户在很大程度上　却是以净产值而非纯利润作为经营主要目标，为　什么呢，因为前者反映的是扣除物质投入成本后　的收益值，而后者则是综合考虑物质成本和劳动　成本后的收益水平，在农民农业生存的机会成本　几乎为零，而且拥有的资源不多时，农民的行为　目标是如何在既定的资源条件下，通过合理的资　源利用方式安排，以实现效用的最大化。哈佛大　学的罗森维格和宾州大学的沃尔宾在对印度农　村的研究中发现，在中等和贫困的农户中，耕牛　的拥有率低于最佳水平，大约是１／４到１／２，表面　上看好像是农民生产资料投入不足，而实际反映　的却是农民为了维持生存，必要时不得不变卖耕　牛这一最容易变现的资产。这种行为虽然会影响　到农业生产力的提高，当为了生存，他们无暇追　求效益的合理化和利益的最大化。斯科特认为，　“由于生活接近生存线的边缘，受制于气候变幻莫　测和别人的盘剥，农民家庭对于传统新古典主义　经济学的收益最大化，几乎没有进行计算的机会。”　当生存得以维持下来后，农民会将多余的剩　余产品拿到市场上进行交易，以此购买生产要素　来进行简单再生产，甚至是扩大再生产，从而获得　更多的生产剩余。但他们有—个共同点是在没有外　部干预下都不会关心生态环境问题的，要么免费　的使用自然资源，要么不付代价地随意倾倒废物。　显而易见，如果用过去的思维分析农民的行　为并用来指导工作，则很难实现经济社会的持续　发展，因此我们必须用科学的发展观去分析研究　・－－——６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