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区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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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特区学生们
从内地来深圳时间不长,但我心中好有一“比”:内地学生像
“正史”,规规矩矩、正正统统,你捏他什么样儿,他就是什么样
儿。特区学生却有点儿像“野史”,他们自自在在,无拘无束,已将
“史”演绎出了许多别的味道。随你怎么捏,他,还是那样儿。
刚接课,课代表告诉我,我已是他们一年中的第五任语文老师,
我不禁愕然。但不管怎样,得按我的规矩来。我让课代表传旨――每
人准备一个笔记本,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课代表便急匆匆来为民请
命:“大家说太麻烦,不愿做笔记。”真让我意外而恼火,区区小事
在内地肯定畅通无阻,绝无“反抗”,可这里是特区,我只好对同学
们苦心相劝。不知是不是“考大学”三个字使我们有了沟通,第二天
每个同学的桌角上都摆上了崭新的笔记。
最叫人受不了的还是学生们的“鸟调”普通话,听起来费死劲。
朗读课文每个字都沉得如同吊块大石头,一字一板不连贯,句与句之
间停顿的时间恐怕放得下五个大句号,真别扭!上课发言,“得拉得
拉”的又比又画,听得我一头头的雾水,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在
校园里遇到学生,一个版本的“老斯(师)好!”男生女生都一色的
斜背拍打着屁股的书包,女同学个个头顶着半遮面的“清汤挂面”,
没形没样的,我能分清谁跟谁啊,只好报以职业性的微笑。
我总在想我恐怕是在特区接受再教育.
就说课前演讲吧,谁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全然不顾老师的意愿同
学的嘘声。有的大讲要学会拍老板马屁,这样可以提升可以加薪;有
的大讲学做人要做圆滑之人,人缘好了能生财。有的同学断然否定
“高分高能”,奉行“中分中能”,认为“高”则人妒之,“低”则
人踩之,居中为佳。更没想到的是有同学给演讲者的命题是:假如你
的爷爷是袁世凯,(内地学生命题都是当个校长市长什么的)演讲者
拿到这题还挺高兴,张口就先把自己的姓改为“袁”,声称自己是袁
世凯的私生子之私生女,今年80多岁了。我笑不出也怒不得,只能愕
然复愕然。尽管他演讲时将知识巧妙地演绎其中,风趣地倾诉对“爷
爷”的恨与爱,可听起来总觉怪怪的。
怎么办呢?怎样才能既不伤着这些宝贝,又能让他们修正自己
呢?特区就是特区,学生们都有自由开放的心态和浓厚的商业味儿,
我也许不该少见为怪。但学生就是学生,毕竟稚嫩,有他们看不准说
不清的一面,若不引导要师何用?
干脆,我来个顺水推舟。
写作课,我让学生试着拟广告词推销一种商品。这下正对他们胃
口,精彩迭出:“天罗地网”(蚊帐),“滑而不实脆而不坚”(脆
皮雪糕),“闻――一哆香水”“自豪中国人穿正豪西服”(该生叫
刘正豪)“遇车匪路霸沉默‘失’金”(公益广告)。大家最推崇的
是一则治便秘药品的广告:“要开放,要扩大出口”(开塞露)。欢
快的笑声中,同学们的写作心态得到了优化,我也有了成就感。
课堂上学生们让我新奇三分,课堂下也给我三分新奇,开运动
会,好像大伙儿忙碌的不是比赛项目而是“看台”。有的班就地取
“树”扯起了横幅挂起了彩旗;有的班像印第安人一样头上都束了绸
带;有的班又像暴动队似的在手腕上都绑了根布条儿。吹喇叭的,敲
锣鼓的,哐哐当当忙个不亦乐乎,聪明才智在这里发挥得淋漓尽致。
运动场上很有点国际大赛的味道,不管跑得快不快跳得高不高,反正
“观众”已率先和国际接轨了。
时光就这么日一程月一程地过去了,再听那“呕哑嘈杂难为听”
的“鸟语”,竟有了“大珠小珠落玉盘”的韵味儿。不只如此,我发
现学生们的心还挺细密呢!课间会有同学主动过来搭话,问我到深圳
习不习惯,上公开课会有同学笑眯眯地送过来一句:“老师,别紧
张!”特区的学生张扬个性,在老师面前落落大方不怯不懦,上完文
学欣赏课就有学生要我陪他们逛书店,你刚夸他们作文写得好,他立
马就问能不能投稿赚稿费,真可爱。那外圆内方的刘正豪,反叛味十
足的梁婷,人缘极好的林健,多才多艺的沈海峰,文文气气的高唯,
大智若愚的廖海鹏,爱写黑色幽默的冯文路„„个个都是学生堆里的
精品啊。
古人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殊不知士“处”几日也应刮目
相看的。与特区学生相处由起初的别别扭扭到现在的顺顺当当,我一
天天快乐起来。千禧年前夕的最后一节课下课,望着已经起立的同学
们,我突然送上一句“祝同学们新年快乐!”大家愣了一下,随着雀
跃,大声喊道:“祝老师新年快乐!”
欢乐中新的一年开始了,我想,我们师生之间一定非常融洽非常
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