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花列传》所见清末苏州话语气词使用研究

  • 格式:pdf
  • 大小:403.08 KB
  • 文档页数:22

《海上花列传》所见清末苏州话语气词使用研究中国语言文学系史濛辉指导教师游汝杰教授摘要:本文通过对清末苏州方言的代表文献——《海上花列传》的考察,试图构建出一个比较完整的清末苏州方言的语气系统,着力分析了语气词在这个系统中的地位及作用。

本文力图区分“情态”和“语气”这两个不同的概念,提出“语气系统=语气词+语调”这个命题,并用四组概念这个系统进行分析。

通过“断言/非断言”和“直接/委婉”这两组概念对语气词进行归类和辨析。

文章最后论证了不存在复合语气词。

本文进一步描写清末苏州方言的虚词情况,尤其是清末苏州方言整体语法情况有重要作用。

关键词:语气词语气系统苏州方言《海上花列传》Abstract: This paper is aim to construct a mood system of the Suzhou dialect in the late Qing dynasty via the novel < Haishanghua Liezhuan >, a typical script of the Wu dialect. The study focuses on the function of modal particle in the mood system. The paper distinguishes modality system with mood system and laid out the notion: Mood system= mood particle+ intonation. Four notions are used to classify these modal particles, especially realis/irrealis and indicative/jussive. Finally, the writer expounds the absence of the compound modal particle in the mood system. This paper is a breakthrough point for the research of function word in the Suzhou dialect, especially for dialectal grammar in the late Qing dynasty.Keywords: mood particle mood system Suzhou dialect < Haishanghua Liezhuan >引言(前言)语气词属于虚词。

同时语气词是语气系统的重要构成部分。

近些年来对语气词研究越来越受学者重视,但进展并不如其他领域迅速,胡明扬先生认为,这是因为“语气词的意义过于空灵”1。

的确,从语法意义来看,语气词的语法意义和其他词类相比,是十分不确定的。

而切它经常出现在句末,不影响到句子结构,因此变更加难以琢磨。

但是,从整个词类系统来看,语气词是这个系统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从语气系统来看,语气词有是该的重要组成部分。

从语用平面上讲,语气词能帮助语气的表达,能在语调的基础之上增加说话者主观的情感色彩。

1胡明扬,《语气助词的语气意义》,《汉语学习》,1988年第6期。

具体作法,我们先将语气系统从情态中区分出来,构建了一个苏州方言语气系统,引入“写实/非写实”、“联用标记/非联用标记”、“断言/非断言”、“直接/委婉”这四组概念对系统进行填充,然后通过对《海上花列传》(以下简称《海》)文本的精读分析,用“断言/非断言”、“直接/委婉”这两组概念对文中所体现的12个语气词进行分类,并进一步探讨这些词在本语气系统中的地位以及所表达的语气意义。

最后论证了“不存在复合语气词”这个命题。

研究清末苏州方言中语气词的使用状况,对进一步描写清末苏州方言的虚词情况和清末苏州方言整体语法情况都有重要的作用。

吴语研究起步早、力量强,在汉语方言研究中历来都是起带头作用的。

赵元任先生早在1928年就出版了我国第一部应用现代语言学方法调查吴语方言的著作——《现代吴语的研究》。

从历史地位来讲,长期以来苏州方言一直是吴语的代表方言之一。

近代中国有四大白话:京白、韵白、苏白和粤白。

而苏白无疑是江南地区最流行的语言。

尤其在明清两代,苏白更是从江南的流行语言成为士大夫的流行语言。

明人王士性《广志绎》云:“善操海内上下进退之权,苏人以为雅者,则四方随之而雅,俗者,则随而俗之。

”苏州方言曾一度和官方京白相,在当时社会的地位相当于民间的“通语”。

近代以来,随着上海经济地位的不断崛起,上海方言被当作吴方言的代表,但是很大程度上来说,上海方言受了很多苏州方言的影响。

因此,研究苏州方言,对吴语研究有十分大的帮助。

《海》是我国清末一部以妓院为主要描写对象的小说。

作者韩邦庆(1856~1894)为松江府(今属上海)人。

小说以赵朴斋、赵二宝兄妹二人从农村来到上海,为生活所迫,终于堕落的故事为主线,以上海妓院为中心,旁及官、商各界,为读者塑造了一批遭遇不同、性格各异的妓女、老鸨、嫖客、仆役形象。

其“穿插藏闪”的艺术结构、平淡自然的白描手法,历来为人所称道。

书中人物对话全用苏州方言,生动活泼,开创了方言小说的先河。

2胡适曾称《海》为“吴语文学的第一部杰作”。

张爱玲更将《海》视作《红楼梦》之后传统小说的又一座高峰,并皓首穷经将之尽数译为国语,希望能使更多人读这部小说。

从方言学的角度来看,《海》对苏州方言的正字法有着重要的影响。

它是近代吴语文学的代表,其用词造句方面已经同当代苏州话区别不大,所以后来的吴语文学作品,包括吴语研究文章中的吴语词汇写法,大多都受其影响。

从这个意义上讲,该文本具有很强的代表性。

1.理论构架2韩邦庆,《海上花列传》,人民文学出版社,2006年12月第6版。

情态是一种基本语法范畴,指命题的状态,这和另一对基本语法范畴时态(tense)和体(aspect)是截然不同的。

情态(Modality)应该包含两个部分情态系统(Modality System)和语气系统(Mood System)。

语言从语法的角度论述整个情态范畴大致可以从情态系统和语气系统两方面入手。

我们认为,情态和语气最大的区分在于,语气是表示话语者对客观命题的一种主观认知,它附着于整个句子,不同的语气表示不同的语法意义,适用于不同的交际目的,表达不同情绪。

情态侧重的一种完全的主观情绪表现,它和客观命题的联系较弱。

一种语言的情态可能同时包含这两个方面,如德语(German)和中波莫语(Central Pomo)。

但是在更多的语言中只出现这两者中的一者,或者至少是一方面比另一方面更加突出。

因此语气系统和情态系统之间并不总是有很明确的区分的。

以下提出本文中将要涉及到的四组概念:(一)写实(realis)和非写实(irrealis)我们用“写实”和“非写实”这组概念来区分语气和情态。

“写实”和“非写实”主要用于语气系统。

但不是说这对概念不可以用于情态系统,如在英语中有三种由情态动词标记的非写实状态:(1)Kate may be at home now.(2)Kate must be at home now.(3)Kate will be home now.;但是也有写实形式,如没有情态动词体现为零标记的写实:Kate is at home now.。

这点是需要明确的。

Mithun(1999:173)对这组概念是这样定义的:“写实”描述的是已经进行的情景,是已经发生或正在发生,通过直接的感知获得的认知;“非写实”是把情景描绘成纯粹在思想领域中,只是通过想象而获得的认知。

在印欧语中的情态研究中还有一组传统概念是“直陈式”(indicative)和“虚拟式”(subjunctive),在大部分欧洲语言中,直陈式是“写实”的标记,虚拟式是“非写实”的标记。

严格地说,这两组概念并没有类型上的差别,它们都明确区分了写实和非写实的表义特征,可以看作是“写实”和“非写实”的类型学范畴实例,这两组概念同时存在的必要性在于不同的分布和句法功能。

如Palmer(2001:5)所谈论的四点区别:(1)虚拟式经常在从句中使用;(2)写实和非写实经常和其他语法标记一同出现;(3)同样都是“命题冗余”(notionally redundant),但以不同方式呈现——非写实常于其他标记一同出现;虚拟式的出现由补语标记的形式决定;(4)和写实/非写实不同,直陈式/虚拟式通常不和时态一同出现,总体上说,过去时和现在时被标记为写实,将来时被标记为非写实。

(二)联用标记(joint marking)和非联用标记(non-joint marking)语气系统的典型特征之一是写实和非写实的二元系统。

但是这个系统并不是严密的,在某些语言中存在零标记形式。

需要注意的是,不同的语言表现“写实”和“非写实”的方法是不同。

大致有两种方式“联用标记”(joint marking)和“非联用标记”(non-joint marking)。

在一些语言中它们的主要功能是和其他语法范共现,比如在阿米利语(Amele)中,当句子中有将来时标记时就必须有非写实标记,这被称为“联用标记”,是指写实和非写实的语法标记与其他语法标记共现;而在其他一些语言中,它们主要以单独形式出现,仅仅是一些特定概念范畴的标记,比如在穆尤渥语(Muyuw)中有非写实标记单独表现将来。

通常写实和非写实标记是单个的独立形式,或者是词、附着语素或词缀,联用标记不仅是在单个的句子中出现,也在单个的词中出现。

某些语言中联用标记还和复句中的独立小句有关。

总之不同的语言中,联用关系是不同的,写实和非写实与不同的语法范畴有关。

(三)断言(assertion)和非断言(non-assertion)对“写实”和“非写实”的解释,不是用来“事实”或“非事实”来实现的。

我们引入另一组概念——“断言”和“非断言”。

Lunn(1995:430)解释:选择直陈式是因为断言,而选择虚拟式是因为非断言。

她进一步认为一个命题不值得断言的原因有三:(1)说话者对其真实性表示怀疑;(2)命题不可能实现;(3)命题是假设的。

这充分显示了对“写实”和“非写实”的判断并不依赖客观真实与否,而在于断言什么和不断言什么。

也就是说是说话者的主观思维占据了决定性的地位。

如果说“写实”和“非写实”这组概念是用来从外部区分语气系统和情态系统的,那么内部区分语气系统的一个重要纬度就是“断言”和“非断言”。

因为这组概念涉及到了说话者的主观情感,这和我们上文对于语气定义是一致的。

因此这组概念在本文讨论语气系统中是一组至关重要的概念。

(四)直接(indicative)和委婉(jussive)和前三组概念不同,这组概念是是并非来自与国外理论,是我们认为在讨论语气系统中需要用到的另一个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