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红楼梦_中模糊修辞的运用及两种英译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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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第32卷第6期安徽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Journal of Anhui University(Phil os ophy and Social Sciences)Nove mber2008Vol.32No.6《红楼梦》中模糊修辞的运用及两种英译比较褚雅芸(上海立信会计学院外语系,上海 201600)摘 要:运用模糊语言是文学作品,特别是文学经典中常见的现象。
模糊语言的翻译越来越受到人们的关注。
杨宪益和大卫・霍克思对《红楼梦》中模糊修辞的处理各有所长,他们成功的译例为研究模糊语言的翻译方法提供了借鉴。
关键词:《红楼梦》;模糊修辞;翻译中图分类号:H059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1-5019(2008)06-0060-05模糊语言具有“朦胧而又广远的语义外延”[1]的语词特征,朦胧,可以使一些本来不太完美的事物得以藏拙遮丑而趋于完美;模糊,可以在一些事物半遮面的状况下给人以联想。
伍铁平说:“模糊是修辞常用的手段……婉词、比喻、借代、禁忌的基础,有时是‘模糊’了事物的界限。
”[2]模糊语言的审美特征其实早就被语言大师们所领悟。
曹雪芹巧妙地运用双关、委婉等模糊修辞以实现《红楼梦》的美学效应,使人获得内蕴丰富、意味绵长的美学享受。
这部巨著多年以来一直吸引着国内外众多的译者。
在流传的十二种全译本中,杨宪益、戴乃迭夫妇的译本A D ream of R ed M ansions和大卫・霍克思(David Ha wkes)的译本The story of the stone堪称众译本之首,是国内外最有权威的《红楼梦》全译本。
由于译者的文化背景不同、关注点不同,他们对模糊修辞的处理体现出不同的审美情趣和翻译风格。
下面就《红楼梦》中几个实例,对杨译、霍译进行评析。
1.双关双关(pun),是汉英共有的一种辞格,是指在特定的语言环境中,借助语音和语义的联系,一个语句同时关涉两种事物,达到言在此意在彼的修辞效果。
利用语音、语调模糊表双关是模糊语言应用中常见的现象,即利用谐音或听力错觉获得模糊效果,以收到“言此意彼”的效果。
例1:我说你们没见世面,只认得这果子是香芋,却不知盐课林老爷的小姐才是真正的香玉呢。
(第十九回)霍译:The vegetable tuber is not the only kind of s weet potat o.The daughter of our res pected Salt Comm issi oner L in is als o a s weet potat o.She is the s weetest s weet potat o of them all.①杨译:This is an untranslatable pun.The yu in Tai Yu’s na me has the sa me s ound as yu meaning “tar o”.②这是贾宝玉给林黛玉编的小耗子偷香芋的故事的结尾。
其关键的艺术效果,也是体现宝玉灵感的“生花”之笔,就是由谐音形成的。
果子是“香芋”,盐课林老爷的小姐是“香玉”。
[3]280由于英汉语的文化差异,译者很难找到结构和意义都很相同的双关。
霍克思把“香芋”和“香玉”的谐音转而用s weet的重复来表现,很是精彩。
他的巧妙还在于他利用了vegetable tuber与s weet potat o的必然联系,以及s weet potat o一词在特定的语境中所具备的比喻意义(指代可爱的招人喜欢的人,即指黛玉)。
寓意转化十分①②霍译引自David Ha wkes:The S tory of the stone.Ne w york,Penguun Books,1973年.杨译引自杨宪益、戴乃迭:A D ream of R ed M ansions.外文出版社,1994年.收稿日期:2008-08-12作者简介:褚雅芸(1952~),女,广东广州人,上海立信会计学院外语系教授.自然,符合原文的艺术意境。
杨宪益采取了加注做法,取其“意”而舍其“音”,双关语的艺术效果显然受到了影响。
例2:凭是那个平姑娘来也平个理……(第五十九回)霍译:I f She is“M iss Patience”,She’ll just have t o be patient and listen t o reas on……杨译:W hicheverM iss Pinger comes Imust have justice……显然,第二个“平”是评理的“评”字,因为把平儿的名字译成了Patience,所以霍克思用了Patience 来呼应这里的谐音双关,同时也兼顾了意义的传达。
可能由于杨宪益对平儿译名的限制,使他无法再现原文的修辞手法,但却传达了原文的意义。
例3:真真是一对尤物,且又姓尤。
(第六十六回)霍译:You San2jie,y ou see:even the na me makes her y ours!杨译:She and her sister are really a pair of beauties.“尤物”与“姓尤”的双关,在英语里很难体现,霍克思巧妙地舍弃了“尤物”的字面意思,转用you与You的双关来代替。
杨译中“尤物”意思虽翻译出来了,但原文的双关韵味则没有得到体现。
从以上几例可看出:翻译双关谐音的话语时,重点是在译入语中体现“双关”及“谐音”,只有这样才能产生听力错觉,获得模糊效果,达到言此义彼的目的,同时使听者或读者产生美感。
霍克思多用重复的方式,或利用英语里原有的同根词或者谐音词,甚至创造新的双关来表现谐音,手法比较多样化,是值得借鉴和学习的。
而杨宪益似乎更注重原文的喻义,因而削弱了修辞效果。
但他绝非不考虑译语的修辞效果,如杨氏对《红楼梦》中成语“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处理就令人拍案叫绝。
这里的“天”就很模糊,是指“上帝”(God)还是“苍天”(heaven)?归化处理肯定译为God,但杨译尽可能地保留了原文的文化特色。
从《红楼梦》中佛教和道教的意识来看,此处的“天”应该指“苍天、老天爷”,而决非基督教中的上帝。
表面只是一字之差,其背后却是整个民族文化的改观。
杨的译文Man p r oposes,Heaven dis poses就妙用了《圣经》中的一句谚语:“Man p r oposes,God dis poses.”他用“Heaven”替换了其中的“God”,这样既保留了原有的东方宗教色彩,又传达了西方宗教观念。
更重要的是,它确切体现了中华民族特有的文化底蕴。
同时,对西方读者来说也是耳目一新。
从修辞这个角度,它体现了谐音的韵律美,从翻译这个角度,它还是“异化”和“归化”结合的典范!2.委婉《红楼梦》常用模糊性语言来表达人物语言的委婉和回避的感情色彩。
死亡是使人感到悲痛却无奈的事,当人们不得不面对或提及的时候往往避免“死”字而改用其他意义含糊的委婉词。
例1:秦氏……含笑说道:“婶子好睡!我今日回去,你也不送我一程。
”(第十三回)杨译:“How y ou l ove t o sleep,aunt!”cried Keqing p layfully,“I’m going home t oday,yet you won’t even see me one stage of the way.”霍译:“So fond of sleep,Auntie?”Said Q in Shi with a gentle s m ile,“I shall have t o begin my j our2 ney t oday without you t o see me off.”略知中国文化的人都会理解此处“回去”的含义,何况中国的学者杨宪益和通晓中国文化的霍克思呢。
两位译者都处理得不错。
杨用going home,霍用begin my j ourney这样模糊的字眼来委婉表达秦可卿对死的坦然和对亲人的慰藉。
例2:听见贾母喉间略一响动,脸变笑容,竟是去了,享年八十三岁。
(第一百十回)杨译:No w they heard a rattling in her thr oat,and a s m ile overs p read her face as she breathed her last—at the age of eighty-three.霍译:There was a faint rattle in her thr oat,a s m ile st ole acr oss her face,and she was gone.She was eighty-t w o years old.杨用breathed her last,霍用was g one来讳言“死”,一是出于对贾母这个大家庭的至尊长老的敬意,二则是出于对老太太八十高龄无病而终,无痛苦离世的欣慰,都显得合情合理,切合语境。
3.禁忌“淫”是人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回避的话题,也是文人书中的禁忌。
《红楼梦》问世后曾一度被作为淫书禁过。
其实这些批判者压根儿也没读懂曹雪芹,他写《红楼梦》很大程度是在拨乱反正,是对当时流行的淫秽读物的矫枉或纠偏。
当然曹雪芹并不拒绝肉欲的描写,但他笔下的性描写始终是含蓄的,节制的,收敛的。
这都是他很好地运用了模糊性语言的结果。
例1:来至秦氏卧房,刚至房中,便有一股细细的甜香,宝玉此时便觉眼饧骨软,连说:“好香。
”(第五回)杨译:Now,having reached the young matr on’s r oom,they were meet at the threshold by a subtle perfume which m isted over Baoyu’s eyes and melted his bones.“How good it s mells here!”he cried.霍译:I n the course of this exchange the party has made its way t o Q in-shi’s bedr oom.A s Bao-yu entered,a subtle whiff of the most delici ous perfu me assailed his nostrils,making a s weet stickiness in2 side his dr oop ing eyelids and causing all the j oints in his body t o diss olve.这“细细的甜香”事实上就是话语意义模糊的运用。
话语意义模糊,即句子意义和话语意义之间的可此可彼和游移不定,“如果一个词语在一般语境下有歧义的话,那么在字典中就有两个词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