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克肖特对理性主义政治的批判述论

  • 格式:pdf
  • 大小:121.34 KB
  • 文档页数:3

对理性主义政治进行了深刻的批判和解构,论证了意识形态政治之不可能性。
关键词:欧克肖特;理性主义政治;政治哲学;经验
中图分类号:D 09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002-7408(2011)07-00Байду номын сангаас2-03
一、近现代政治的理性主义之困:欧克肖特政治致思的时 代难题
政治哲学家的哲学追问源自对自身所处时代困境的密切 关注和深刻反思。被誉为“自密尔,甚或伯克以来盎格鲁-撒克 逊传统中最伟大的政治哲学家”欧克肖特面对的难题是近现代 政治中理性主义所带来的灾难。[1]1伴随文艺复兴对中世纪价值 观的颠覆,人类逐渐摆脱上帝的主宰并重新发现自身———世俗 生活世界终归属于现世中的芸芸众生,人类需要自己掌控现世 生活。启蒙运动则为人类掌控自己的生活找到了一把钥匙— —— 理性。“理性无疑是人类最宝贵的财富”,[2]具有理性使人类区别 于世间其他万物。人类确信,凭借自身的理性认识能力,通过观 察与思考可以获得真确的世界图景,从而摆脱对神话传说、宗 教信仰等外部权威的盲目依赖。理性要求置身于现实世界的个 人亲身观察、独立思考、探求知识,以便真切地认识、适应客观 世界,指导自身的生活,从而有助于廓清迷信,破除虚幻,明智 审慎地追求和行为。然而,理性的这种功能却隐含着一种危 险— ——走向理性主义,即对理性的无限夸大乃至崇拜。特别是 近代以来,在自然科学成就的鼓舞下,人类对自身的理性能力 呈现出明显的自负倾向。以培根、笛卡尔为代表的启蒙哲学家 们开始谋划寻求确定性的知识,试图从一个确定无疑的逻辑起 点,经过理性的推理演绎,建构逻辑上自洽的知识体系,从而获 致某种具有确定性的结果。理性成了最高的法庭和裁判者,一 切都要放到理性的天平上进行评判。“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现代 性是以人对‘神’的反抗开始的:人把自己虚幻中观念化的超自 然力量拉下了神坛,把人及其理性放在了原来上帝的位置。原 来以神圣天意为基础的世界秩序和道德秩序,不得不让位于以 人的‘理性’为基础的关于自然和社会的知识。”[3]理性思维完成 了向理性主义的蜕变。
是一个“缺陷物”。无论历史、科学或实践都不能为我们提供有 关人类社会的运行规律或发展模式。
与其他经验模式不同,“哲学是一种没有限定、没有限制的 经验,并且这种经验始终是批判性的,它不为一些次要的、片面 的、抽象的东西所干扰和曲解。”[6]4在欧克肖特看来,哲学既不 是人类精神成就的最高阶段,也不是要建构一个完美的整全体 系以取代其他诸种经验模式,而是无条件地对各种经验模式的 前提、预设和条件的审视、批判和检验。各种经验模式无法质疑 其赖以存在的基础性条件,否则就难以为继。哲学则运用其批 判性的功能,检视各种经验模式的根基以驱散心智迷雾,使观 念清晰化。一种更加明晰的经验只有通过持续地批判和否定的 过程才能够获得。哲学始终在不断地质疑、批判和否定中前行, 它努力纠正偏见、澄清模糊、破除迷信、解构虚幻。因此,哲学虽 有目标,却没有终点;致力于批判,却无意于建构。在这里,欧克 肖特回到了哲学的最初本义— ——爱智慧,是不断地理解、追问 和反思。
与众多包藏野心的哲学家们试图在哲学追问中发现并提 供所谓的真理、规律等福音以指导和规划人类生活不同,欧克
作者简介:刘彦朝(1973-),男,河南夏邑人,浙江工业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讲师,博士,研究方向:政治哲学。
82
2011.7
理论述评
肖特认为,哲学是一种没有预设、没有限制、没有限定的经验。 这里的关键是如何把握“经验”的含义。作为观念论者,欧克肖 特反对经验主义赋予“经验”的含义— ——认为“经验”是外在于 思想主体的客观事物,“经验”与“思想主体”是割裂与对立的, 面对“经验”,思想主体处于纯粹的被动地位。在欧克肖特看来, 经验即是意识到某事物,而意识到某事物总是在某种程度上将 其识别或等同于某类特殊事物。这样的识别已经涉及到思考、 判断— ——无论感觉、知觉、直觉、意志或推理莫不如此,其间的 区别仅在于复杂或清晰等的程度。以思考、判断形式呈现的经 验意味着没有任何形式的经验是独立自存的,而是与思想主体 密不可分的,是经验活动与被经验的东西的统一。在思考时,我 们不是解释独立于并先在于解释的纯粹材料,而是重新解释已 认识到的、对我们有意义的原有的解释。“经验不仅在任何地方 都与思维不可分离,而且它本身就是一种思维形式。”[6]11经验的 世界实则是由思考建构的“观念世界”— ——一个联系在一起、相 互确立和解释的意义整体。虽然经验是经验活动与被经验的东 西的统一,但“它们之间的关系肯定不是因果关系。在最严格的 意义上,被经验到的东西的特征与它被经验的方式相关。”[6]9在 欧克肖特看来,实在世界具有多样性的特征。面对这样的世界, 主体可以从不同的维度和方面对其加以理解和解释,从而获得 不同的经验,构成不同的观念体系。这些观念体系既无等级之 分,也无先后之别,彼此之间不可替代和混同,但自身都构成一 个逻辑完整的系统。欧克肖特称之为主体经验或理解世界的不 同“模式”。其中最主要的三种经验模式为历史、科学和实践。
欧克肖特认为,“历史是一个观念世界,是历史学家的观念 世界。”[6]93历史不是独立于人的经验之外的客观事件,历史之所 以成为历史是因为它进入了历史学家的视野,并得到了他们的 思考、判断和建构,从而使过去的事件变得具有连贯性。因此, “历史学家的任务并不是发现、重获、甚至不是解释;而是去创 造,去建构。”[6]93历史学家建构的依据仅仅是“证据迫使我们相 信的事情”,并不是过去“实际所发生的事情”,造成“历史的过 去根本不是过去”,而是历史学家当下的观念世界。[6]107-108科学 作为一种经验模式是通过定量化的方法建构一个本质上稳定 的、可言传的观念世界。[6]174在此过程中,科学家排除一切不具 有确定性的特殊的、偶然的事物,从中抽象出普遍的规则和一 般的关系。与通常接受的观点“科学研究的内容是作为实在世 界之一部分的‘自然’”不同,欧克肖特认为科学经验中的“自 然”是“通过摈弃日常经验世界或实践经验世界”建构的一种数 量化的抽象物,一个抽象观念世界。[6]187实践经验是最常见的经 验形式,包含着属于生活操行的一切事情。不同于历史和科学 皆假定一个固定不变的实在,实践的经验模式面对的实在具有 易变性的特征。[6]262在一个可变的实在世界中,人们用道德、宗 教等来判断事物、指导生活,并且由一种系统性、连贯性观念加 以支配,对“实然”进行改造,使其与“应然”相符合。然而,“实 然”与“应然”之不符从来都未得到解决,实践生活的每一次成 功皆是片面的,并孕育着新缺陷的种子和未来的任务。在欧克 肖特看来,每个经验模式都是一个同质的抽象观念世界,但只 是在某个特殊层面上和预设前提下达致的连贯统一,有其适用 的领域和范围。因此,任何经验模式对世界的理解和把握都是 局部的和有限的,其真理性依赖于其条件预设,故而是相对的。 不同的经验都是在不同的模式条件下获得的“限定物”,因而也
2011.7
83
理论述评
仁不让的追求和任务。[8]欧克肖特认为,这恰是由于对哲学的误 解而带来的对政治哲学的误解— ——苏格拉底只是提醒人们用 哲学的方式审视习以为常的观念,却从不提供所谓的真理。“政 治哲学本身不是一项政治计划,不是据以建构一项政治计划的 某个基础或一套基本原理。”[9]政治是实践生活,而哲学是理论 反思。如同哲学是无条件地对各种具体经验模式的前提预设的 理解、反思和批判,政治哲学是一项无限制的反思政治经验前 提的事业,是批判性地理解日常政治实践的诸种预设和范畴。 它的任务在于不断分析和澄清政治活动中的一般观念,有助于 减少犯错误,但却不能提供一套既定的解决方案或行动指南, 指向通往政治真理的方向和道路。
理论述评
欧克肖特对理性主义政治的批判述论
刘彦朝
(浙江工业大学 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杭州 310023)
摘 要:面对近现代以降理性主义意识形态政治造成的极权和奴役的盛行,欧克肖特以“观念论”哲学和对知识
类型的认识为基础,从人类社会生活的多样性、政治词汇的复杂性、对政府的怀疑以及政治活动的性质等角度着手,
欧克肖特观察到,近现代以来,政治领域受到理性主义的 主宰,人类期望依赖政治的手段自己在人间建立一个完满的天 堂。政治被认为在人性完美的过程中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政治 被理解为为了实现人类完美而对人类活动进行的控制和组织。 一种新的信仰随之诞生———欧克肖特称其为“信念论政治”。各 种满怀完美理想的理性政治设计在近现代世界大行其道,整个 社会似乎也开始朝着这个目标转向,“社会主义理想”和新自由 主义开始在欧洲呈现繁荣之势并占据了主导地位。[5]然而,正当 人们信心满满之时,传统模式的社会主义计划经济与西方的福 利国家分别遇到了难以克服的困难,极权国家盛极一时,战争 与奴役成为时代的表征,最后导致了种种疯狂的行为和结果, 人类文明面临着严峻的考验和巨大的灾难。哈耶克警言,人类 “致命的自负”正引领自己走向一条“通往奴役之路”。对政治中 理性主义的怀疑、反思和批判成为当代政治哲学致思的时代任 务和难题。身置现代性社会的欧克肖特,自觉承担起破除政治 中理性主义神话的重任。
这种理性主义倾向不仅体现在哲学认识论上,而且开始渗 透到现实的社会生活领域。人类不仅试图凭借理性实现对自然 世界的控制,甚至开始计划依靠理性实现对社会生活的彻底重 构,建立一个至善的俗世天堂。人类相信,社会生活的至善、人 类的解放通过自身的努力而不是借助于外在的力量即可实现, 仿佛依靠理性设计能够完全控制社会的运转,带来意想中的进
欧克肖特政治哲学致思的知识论基础在于其对知识的分 类。在他看来,正是关于人类知识学说的模糊不清导致理性主 义政治的滥觞。“一切科学,一切艺术,一切实践活动,都需要某 种技艺,实际上无论什么人类活动,都包含知识。一般说来,这 知识有两种,任何实际活动总是都包含这两种知识。”[7]7其一是 技术型知识,其二是实践型知识。前者是指可以被精确地制定 为规则、条例、指示等被学习、记住并运用的知识;后者则无法 用言语精确表达、也无法传授和学习,只能借助长期反复的实 践才可能习得,内蕴着睿智、创造力、鉴赏力等心灵品格。两种 类型知识的区分只存在于理论中,在实践中两者则浑然一体、 合二为一。澄清知识的类型及其内在关系对于批判理性主义政 治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