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非理性主义的兴起及其文学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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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非理性主义的兴起及其文学表现西方非理性主义的兴起及其文学表现启蒙运动以来,强烈外倾性的理性旗帜高扬,使得生产力高度发展,财富急剧膨胀,人类对客观世界的认识和控制日益深刻和有力,人类自我陶醉于理性的光荣之中。

然而事物本身总是产生出它的对立面,物极必反,理性主义的顶峰必是非理性主义的起点。

因为理性的胜利、财富的膨胀并没有改变普通民众受压迫受凌辱的生存状态,资本权威的确立使得人们精神空虚、自我失落、信仰丧失。

对客观世界奥秘的探索忽略了对自身主观世界的认识,敏感而脆弱的知识分子陷入孤独怅惘迷茫之中,寻找精神家园成为时代的主题。

特别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大大摧残了人们对理性的信念。

本应带来幸福、解放的理性,却被用来作为压制和摧残人的手段,成为人们痛苦的渊薮。

于是一个巨大的历史误会产生了:那就是非理性主义的兴起和繁荣。

西方的非理性主义可以分为两个阶段,前一阶段从叔本华开始到存在主义的萨特,属于实体性的非理性主义,在文学创作上的反映就是现代派;后一阶段以解构主义德里达为代表,属于功能性非理性主义,后现代主义则是其文学创作上的反映。

所谓实体性非理性主义,就是在反对理性主义的本质、本体的世界观人学观时,他们相对应的确立了一个非理性的实体,如意志、直觉冲动或无意识等等作为宇宙的本体。

唯意志主义、直觉主义、泛性主义,还有存在主义是实体性非理性主义的哲学代表。

叔本华是非理性主义的先驱,他认为人的本质是生存意志,唯有意志是自在之物,[19]( P165)它是世界的基础,一切由之产生。

意志高于理性,理性的认识只是对客观世界的复写,它所达到之所是表象世界,而要抵达自在之物的意志要靠非理性的直觉和静观。

叔本华认为人的意志表现为欲望,而人的欲望不能永远满足,所以产生痛苦。

故叔本华在人生观上表现为悲观主义。

作为非理性主义的鼻祖,他对后来的非理性主义哲学产生重要影响,如尼采的权力意志、柏格森的生命冲动以及弗洛伊德的本我等等。

叔本华的直接继承者是尼采,但尼采一反其悲观主义,将他的生存意志改为权力意志,变禁欲为扩张和攫取。

尼采肯定地说:这是权力意志的世界此外一切皆无,你们自身也是权力意志此外一切皆无。

[20]( P7)所谓权力意志是一种生命意志,但这种生命意志已不仅仅是生命本身而是对存在的超越,是一种对自己和外界的统治力、影响力,是一种尽性尽意的能力释放。

但长期以来的宗教、道德、理性禁锢其能量的发挥,使人变得萎琐平庸,所以要宣布上帝死了,不再关注遥远的天堂而是注重自身的存在。

因为上帝已死,所以要用权力意志唤回超人,代替上帝。

这种超人,不以智慧取胜也不以道德明世,而是凭借其生命力的强盛,反道德,反知性。

所以,尼采提倡优胜劣汰、弱肉强食,人生在于扩张自我,发挥个性。

故在尼采的价值帝国里,强暴奴役等级取代了自由平等博爱。

直觉主义者柏格森认为世界的本体就是绵延,是一种神秘化的过程。

生命冲动是最基本的绵延,它是不稳定的不可捉摸的无底无岸的河流。

它派生了世界。

同时生命冲动是偶然的任意的,停滞是偶然的、退化也是偶然的,适应环境也大都出于偶然。

[21]( P533)由于偶然,所以世界不可分析,没有规律,不是理性可以逮到的。

他认为理性只能认识到事物的某一方面,并且与主体的利益紧密相关,是为了满足一切利益。

[21]( P536)故它只能认识表面的静止的东西,不能达到流变中的生命冲动。

只有凭直觉才能把握绝对的实在。

直觉,就是一种理智的交融,这种交融使人们自己置身于对象之内以便与其独特的从而是无法表达的东西相符合,[22]( P3-4)也就是说,直觉是一种非逻辑的内心的体验,它不靠分析,而靠领悟,靠一种意志的努力。

柏格森的直觉主义虽然对机械主义的僵化的认识路线有消解作用,肯定了直觉的创造作用,但他反对一切理性,将直觉神秘化、绝对化,无疑限制了其作用。

二十世纪上半期弗洛伊德的泛性主义是非理性主义的重要一支,它深远影响了西方的社会生活和其它哲学。

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有两个信条最足以触动全人类:其一是它和他们的理想的成见相反,其二则是和他们的美德的或美育的成见相冲突。

[23]( P8)它把人的心理分为三个部分亦即本我、自我、超我。

本我作为原始的冲动和欲望是人的本质。

这个本我的核心欲望就是里比多,里比多和饥饿相同是一种力量,本能这里是性的本能,饥饿时为营养本能。

[23]( P247)这个里比多也就是性欲,他认为性欲参与并指导了人类的文化事业,因为他相信当人的性欲冲动得不到满足时,便转向其它活动如科学艺术等等,这些活动就是性欲的升华,如此人的性本能冲动便构成了文明文化的动力。

当弗洛伊德的目光缩微于性欲之孔时,他便离开了广阔的社会实践和现实基础,从而将社会历史生命学化,必然导致泛性主义的流行。

后来西方社会提出性革命、本能革命、爱欲解放等口号,要求推翻压抑本能的现行制度,实现人的解放。

理论上的错误只能得到结果上的失败。

存在主义是二十世纪上半期影响最大的哲学流派,它们的理论特色就是关注人的存在境遇。

一种人类处境的普遍性仍然是有的,今天的思想家们大都倾向谈人的处境。

[24]( P22)它的先驱克尔凯郭尔认为传统的理性主义哲学把一切归为理性,人成了无差别的存在物,人的具体性泯灭了,所以他提出了孤独的个体概念。

海德格尔认为人的基本情态就是烦、畏、死。

萨特是存在主义的集大成者,他把存在主义引申为一种自由的学说。

萨特认为自由是一切价值的基础,但他的自由是什么呢?自由没有本质,它不隶属于任何逻辑的必然性,[25]( P560)它只存在于种种情绪情感当中,而在各种情绪当中,焦虑是自由存在的形式。

正是在焦虑中人获得了对他的自由意识,[25]( P61)故他认为世界是荒诞的,人生是痛苦的。

存在主义者关注人的存在,但是这个存在获得的只是苦闷、荒谬、焦虑、孤寂、死亡,明显是悲观主义的哲学。

西方的实体性非理性主义占据西方一个多世纪,总的看来有如下几个特点,一是将非理性因素绝对化、抽象化、永恒化。

强调人的无意识本能、意志、冲动、直觉的作用和意义。

第二否定理性。

执着于反理性的极端,批判科技文化对人的压抑。

第三强烈的人本化倾向。

将人作为核心,通过研究世界的个体存在和非理性因素探索人的价值与尊严。

第四悲观主义色彩。

将欲望置于首位时,它的无限性必然在现实中受挫受压抑,理所当然会产生悲观绝望情绪。

实体性的非理性主义在文学表现上有以下几个特征:首先,一反过去的理性主义为核心的人伦传统和文化传统。

理性的历史沉淀,既有文化秩序已成为人们的习惯,甚至形成了一种惰性。

而现代派作家利用弗洛伊德性欲驱力和尼采式的权力意志来开启文化的枷锁,以实现其激情的放纵,如表现主义倡导审父意识,佐尔格的《乞丐》、维尔德甘斯的《最后审判日》、布罗南的《杀父》等等小说展现父子之间的冲突,以乱伦和谋杀为手段,力图结束父亲的统治。

因为父亲象征着权威秩序和规范,体现社会的某种超稳定结构,所以期待父辈的死亡从而获得激情的生存。

其次,作为非理性主义的文艺,它们的反理性主义色彩非常明显。

他们反对科技文明对人的压抑,似乎科技是导致现代人性异化的根源。

现代工业社会物操纵了人,人被物所吞噬,被物所捉弄,科技文明成为了人的反对力量。

如荒诞剧《椅子》舞台上的道具只有椅子,人被椅子所淹没,椅子是戏剧的中心。

《万能的机器人》中人最后被机器化,机器人最后统治了世界,意味着物统治了这个世界。

《万有引力之虹》中高科技的军事工业已经威胁到世界。

他们还反对道德理性。

理性的道德是维系一个社会的必要规范,艺术品应是真善美的结晶,但非理性主义者由于弗洛伊德的泛性主义的影响,一种表现原始冲动,追求感官刺激和生理效果,鼓吹以自然和欲望为中心的伦理意识的非理性主义文学产生,这必然导致道德的滑坡、伦理的错乱。

大量的性描写、性变态描写充斥于作品,表现人性受文明压抑的爆发或者其压抑的严重结果。

美国剧作家奥尼尔的《悲悼》是典型的性变态的作品。

儿子爱母亲恨父亲,在母亲自杀后向酷似母亲的姐姐求欢。

而菲利普.罗斯的作品《波特诺的怨诉》充斥的是不正常的母子关系和手淫等等。

性已经赤裸裸的被描绘,性禁忌完全崩溃。

第三,非理性主义的人物不断的内向化,脆弱化。

理性使人类走出愚昧和迷误,克服个性和主观性,认知世界,开拓自然,具有外化性特征。

这一特征使人类在历史上取得一个又一个胜利,从而让人类自身受到忽略,非理性的个体性、主观性、本能性、潜意识等因素受到窘迫。

故非理性主义的现代派文学倾情关注人的内宇宙。

意识流文学描写不断流动变幻的意识过程,这个过程杂乱无章、捉摸不透。

普鲁斯特的《追忆逝水年华》和乔伊斯的《尤利西斯》是其典型代表。

小说没有明晰的时间空间,人物常常沉迷于梦魇之中。

超现实主义也是一样,它们否认客观现实、否认理性逻辑、追求超出现实、发掘人的下意识活动梦幻世界。

作家无须逻辑思考,创作如同白日梦。

向内部世界的诉求与其说是深层次的开掘,不如说是迫于外部世界的强大的躲避。

人应当为理性与情感、潜意识与意识的综合体。

文学既要表现情感,也要表现思想。

人的内宇宙与外宇宙应该是联系的,不能将其孤立化。

西方非理性主义的文学内向化并不表现出人格的健康向上,而是转而下走向脆弱化,表现的是人的孤独、彷徨、苦闷、萎顿和无力。

昆德拉生命的不能承受之轻、普鲁斯特的病态的激情、劳伦斯的死亡与再生等等,都不同程度表现了自我的孱弱和悲哀。

表现主义作家卡夫卡是这一倾向的代表,他笔下的人物常常被冷落、受压抑、遭压迫:《审判》中的小职员无因被逮捕,莫明被处死,让人无可奈何;《变形记》中的格利高尔一早醒来变成甲壳虫,这个软体怪异的人,遭到家人的抛弃,而无力抗争,更是令人酸楚。

功能性非理性主义产生于二战以后,社会生活发生了激烈变化,科技加速发展,昨天还是新鲜事物,今天一醒来马上就成为历史,现在我们一无所有,没有一样东西不是暂时的,自我创造是不完整的,在虚无之上,我们建立我们的话语。

[26]( P279)知识激增,使人目不暇接,发现万事万物那么多的看法都可以自圆其说,对一切都感到毫无把握,没有一种解释能独霸称雄。

[27]( P152)西方人体会到后工业时代的惶惑、恐惧与不安。

于是关于后工业时代的非理性主义由此滋生。

这种非理性主义以解构主义为代表,它永远放弃作为本体的存在和作为认识前提的先验结构,同样也放弃自身真理性的承诺。

在他们的领域中不仅理性是不可能的,就连非理性的意志、生命和无意识也是不可能的。

因此,人应以无本质为本质,世界是以无中心为中心,人与世界也没有目的,一切都自我消解,既消解逻各斯中心结构,也消解非理性本质在场的形而上学,一切都在过渡之中。

取代中心位置的不再是一种在场的存在而是一种功能。

我相信中心是一种功能,而不是一种存在。

[28]( P154)这种功能不是要固定什么,而是使一切处于流浪和嬉戏状态,不是要求同一而是强化差异,避免真理垄断,避免特权的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