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也圈子败也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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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度 ，把 自己的圈子搞得愈 来愈 小 呢？再说 ，那种要 求别 人 是朋友 就得永 远忠于 自己，只 能从一而终 的做法 ，是 不是
暴 露 了某些黑 手党的 习气，而太缺 乏现代 、 民主 、理性 、 客观 与容 忍的人生态度 了呢？
再想 一想 ，你 的朋友都 是 忠于你 的人 ，那是朋友 还是
的外祖母不识 字，不知所 据何来 ，她每逢讲 到 “ 淡如水 ” 时，还要补充一句 “ 小人 之交甜如蜜” 。 友谊永远是 双 向的， 自然 而然的 ，不 需要表 白也 不需 要证 明，不 需要培养 也不需 要经营 。需要培养和 经营 的不 是 友谊 ，而是 准备加 以－ １ ０ 用 的后备力 量。过分表 白、过分 强调 的友 谊，使人 觉得可疑 ，给人 以表 演和另有 目的 的味
你 经营 的小 集团 呢？你的朋友都是 永远 同意你 、赞 成你 、
有 时你会 发现某个 原来很 亲密 的朋 友最近 与你联 系来
往得 比过 去少 了，有的人遇 到这种状 况就起 了疑 心 ，动起 小心 眼儿 来 ，这 实在是极 无聊的事 。交流 多来往多联 系多
歌 颂 你 、 紧跟你 的 人 ，你 在他 们 中 间听 到 的只有 “ 是 是
６ ２ １ 名家专栏 ・ 文化杂谈
成也 圈子 败也 圈子
友谊永远是双向的 ，自然而然的 ，不需要表白也不需 要证明 ，不需要培养也不需要经营 。
王 蒙
王 蒙，著名 作家 历 任 北 京市 作 协 副 主 席 ， 《 人 民 文 学》 杂 志 主 编 、文化部部长 、中国 作协 副主席、中共第 十三届 中央委员
中国典 籍 大 学 中有 一个 命 题 ， 叫 “ 知 止 而 后有
吃错 了药一样难 办吗？ 还 有 ，你 能百分 之 百地 保 证 ，你 的一切 选 择都 是 最 正确 而且千年不 变 的吗？如果你对 某人 、某 事 、某理 论 、 某 学派的态度 与处置 并非足金 成色 ，如果你 对待本 身就 留 下 了可争议 之处 ，如果 你很正确 很伟 大，但 是 随着 时 间的 逝 去、情势 的变化 ，你 的做法 不无需要调 整 出新之对”，英明啊正确呀太棒啦妙
极 啦 的一套 ，你什 么时候 能听到逆耳 的忠言 ，能听到不愉 快的真实 ， 能得知 自己的失误 与外界对 自己的不 良反映 ，
固然 可喜 ，交流少 联系少来 往少亦颇 不可忧 。各 人有各人 的情况，难 于一一向朋友说清 。 有朋 友特别是 诤友 的入 和没有朋友 的孤家寡 人 ，他 们 的生活是 不 一样 的 ，前者 比较经得 起折腾 ，能得到信 息得
到 忠告， 能调 剂 自己的情绪 ，即使 在 困境 逆境 中也 比较能 保持健康 与乐观 的 生活态度。 而后 者就很 可悲 ，很容 易成
为社会的一个消极 因素。
能得到全面与客观的信息反馈呢？世上最可笑复可悲的莫
过于拼凑 一个小 圈子 ，关起 门来互相 吹捧 、同仇敌 忾 、诉 苦喊冤 、捶 胸顿足 ，直到 哭哭啼啼地 自封伟大 正确 的闹剧 了。这样 的人 自 己被 自己闹 昏了头，弄假成真 ，真 以为 自 己是 真理的化身 、正确 的代 表历 史的 中流砥柱 了，这不 跟
是 说你也像 众人 一样 有需要 与时俱进之 处 ，那 么那些与你
在此人 、此事 、此观 点上不甚 一致 的朋友 ，不 正是 你 的最
定” 。什 么叫 “ 知止 而后有定” 呢？ 我缺少考据 的功夫 ， 不能做 出确 解 ，但 从字面上 ，我主观地 愿意 它可 以做两方 面的解释 ：第 一是 目标 ，知道 自己的 目标是 什 么，就有 了
一
些 自命 不凡 的人 ， 自命伟 大或 自命 清高 的人 ，交友
很难 。他们 心 比天 高，对别人 非常严酷 ，有一种 以我画线 的味道 我 以为 ，对于知 己不必要 求得 那 么苛 刻 ，非得 莫逆 、
默契 、心相 印心重 叠不可 人 与人不可 能是 完全 一致的 ，
友 谊不是 绝对 的 ，友 谊 不承 担 法律 义 务也 不 受 法律 保 护 ，真正的友谊不 需要也不 喜欢指天发 誓、结拜金 兰 ，
度 的言行 都是对他 人的不 尊重 ，都 涉嫌 以己为尺度 强加 于 人 。 己所欲 必施 于人 ， 与 己所不 欲 却施 于 人 ，都是 不 好 的。对友如 此，对诸事 又何 尝不如 此？知止 而后有定 ，不
更不 需要推 出一个 首领 大家 为他 卖命 ，更可厌 的是 搞那套 有福 同享有难 同当－ ｔ ０ 益共 同体 。那是 黑社 会 的一人 得道鸡 犬升天 的把戏 。有 些人就是 喜欢搞这 一套 ，所谓 要有 自己
朋友之 间没有永远 与绝对相 互保持 一致的义务 。永远与 绝 对的 一致， 即使夫 妻父子之 间也难 于做 到 ，而且 ，各人 的 处境 不同，不 可能事事 一致 对 于 一个 人 、 一件 事 、 一个观 点的看 法 与做 法 ， 也 许你 的某个朋友 与你不 一致，但是还 有别 的大量的人 、大 量 的事、大量 的观点 呢，也许在更广 阔得 多的领 域 ，你们
有着合 作至少是 交流 的可 能。为什 么要采取 一种极端 的态
的人 ，结果 呢成也 圈子败也 圈子 ， “ 自己人” 不断地 向你 伸 手要好处 ，你 变得名誉 扫地 司马 昭之心路人 皆知 ，最后 变 成过街老 鼠臭名 昭著 ，你 还觉得 冤枉 呢，你说可 笑不可
笑 ｊ君 子之交 淡如水 ，古人 的这 一总结很有深 刻 意义 。我
稳定 的追求 稳定 的方 向 了； 另一个 我愿 意做 出的解 释 ，
止是 限度 ，行 于所 当行 ，止 于所不 可不止 。你 即使对最 好 的朋友也 应该知道 自己能说 能做 的限度 ，任何超 过这种 限
合适 的帮手吗？相反 ，如果你 一上来就 把事做 绝，把话说 绝 ，把 与 自己意见或做法 不尽一致 的人 “ 灭 绝”，你将使 自己处于何 等困难 的境地 ！
度 ，把 自己的圈子搞得愈 来愈 小 呢？再说 ，那种要 求别 人 是朋友 就得永 远忠于 自己，只 能从一而终 的做法 ，是 不是
暴 露 了某些黑 手党的 习气，而太缺 乏现代 、 民主 、理性 、 客观 与容 忍的人生态度 了呢？
再想 一想 ，你 的朋友都 是 忠于你 的人 ，那是朋友 还是
的外祖母不识 字，不知所 据何来 ，她每逢讲 到 “ 淡如水 ” 时，还要补充一句 “ 小人 之交甜如蜜” 。 友谊永远是 双 向的， 自然 而然的 ，不 需要表 白也 不需 要证 明，不 需要培养 也不需 要经营 。需要培养和 经营 的不 是 友谊 ，而是 准备加 以－ １ ０ 用 的后备力 量。过分表 白、过分 强调 的友 谊，使人 觉得可疑 ，给人 以表 演和另有 目的 的味
你 经营 的小 集团 呢？你的朋友都是 永远 同意你 、赞 成你 、
有 时你会 发现某个 原来很 亲密 的朋 友最近 与你联 系来
往得 比过 去少 了，有的人遇 到这种状 况就起 了疑 心 ，动起 小心 眼儿 来 ，这 实在是极 无聊的事 。交流 多来往多联 系多
歌 颂 你 、 紧跟你 的 人 ，你 在他 们 中 间听 到 的只有 “ 是 是
６ ２ １ 名家专栏 ・ 文化杂谈
成也 圈子 败也 圈子
友谊永远是双向的 ，自然而然的 ，不需要表白也不需 要证明 ，不需要培养也不需要经营 。
王 蒙
王 蒙，著名 作家 历 任 北 京市 作 协 副 主 席 ， 《 人 民 文 学》 杂 志 主 编 、文化部部长 、中国 作协 副主席、中共第 十三届 中央委员
中国典 籍 大 学 中有 一个 命 题 ， 叫 “ 知 止 而 后有
吃错 了药一样难 办吗？ 还 有 ，你 能百分 之 百地 保 证 ，你 的一切 选 择都 是 最 正确 而且千年不 变 的吗？如果你对 某人 、某 事 、某理 论 、 某 学派的态度 与处置 并非足金 成色 ，如果你 对待本 身就 留 下 了可争议 之处 ，如果 你很正确 很伟 大，但 是 随着 时 间的 逝 去、情势 的变化 ，你 的做法 不无需要调 整 出新之对”，英明啊正确呀太棒啦妙
极 啦 的一套 ，你什 么时候 能听到逆耳 的忠言 ，能听到不愉 快的真实 ， 能得知 自己的失误 与外界对 自己的不 良反映 ，
固然 可喜 ，交流少 联系少来 往少亦颇 不可忧 。各 人有各人 的情况，难 于一一向朋友说清 。 有朋 友特别是 诤友 的入 和没有朋友 的孤家寡 人 ，他 们 的生活是 不 一样 的 ，前者 比较经得 起折腾 ，能得到信 息得
到 忠告， 能调 剂 自己的情绪 ，即使 在 困境 逆境 中也 比较能 保持健康 与乐观 的 生活态度。 而后 者就很 可悲 ，很容 易成
为社会的一个消极 因素。
能得到全面与客观的信息反馈呢？世上最可笑复可悲的莫
过于拼凑 一个小 圈子 ，关起 门来互相 吹捧 、同仇敌 忾 、诉 苦喊冤 、捶 胸顿足 ，直到 哭哭啼啼地 自封伟大 正确 的闹剧 了。这样 的人 自 己被 自己闹 昏了头，弄假成真 ，真 以为 自 己是 真理的化身 、正确 的代 表历 史的 中流砥柱 了，这不 跟
是 说你也像 众人 一样 有需要 与时俱进之 处 ，那 么那些与你
在此人 、此事 、此观 点上不甚 一致 的朋友 ，不 正是 你 的最
定” 。什 么叫 “ 知止 而后有定” 呢？ 我缺少考据 的功夫 ， 不能做 出确 解 ，但 从字面上 ，我主观地 愿意 它可 以做两方 面的解释 ：第 一是 目标 ，知道 自己的 目标是 什 么，就有 了
一
些 自命 不凡 的人 ， 自命伟 大或 自命 清高 的人 ，交友
很难 。他们 心 比天 高，对别人 非常严酷 ，有一种 以我画线 的味道 我 以为 ，对于知 己不必要 求得 那 么苛 刻 ，非得 莫逆 、
默契 、心相 印心重 叠不可 人 与人不可 能是 完全 一致的 ，
友 谊不是 绝对 的 ，友 谊 不承 担 法律 义 务也 不 受 法律 保 护 ，真正的友谊不 需要也不 喜欢指天发 誓、结拜金 兰 ，
度 的言行 都是对他 人的不 尊重 ，都 涉嫌 以己为尺度 强加 于 人 。 己所欲 必施 于人 ， 与 己所不 欲 却施 于 人 ，都是 不 好 的。对友如 此，对诸事 又何 尝不如 此？知止 而后有定 ，不
更不 需要推 出一个 首领 大家 为他 卖命 ，更可厌 的是 搞那套 有福 同享有难 同当－ ｔ ０ 益共 同体 。那是 黑社 会 的一人 得道鸡 犬升天 的把戏 。有 些人就是 喜欢搞这 一套 ，所谓 要有 自己
朋友之 间没有永远 与绝对相 互保持 一致的义务 。永远与 绝 对的 一致， 即使夫 妻父子之 间也难 于做 到 ，而且 ，各人 的 处境 不同，不 可能事事 一致 对 于 一个 人 、 一件 事 、 一个观 点的看 法 与做 法 ， 也 许你 的某个朋友 与你不 一致，但是还 有别 的大量的人 、大 量 的事、大量 的观点 呢，也许在更广 阔得 多的领 域 ，你们
有着合 作至少是 交流 的可 能。为什 么要采取 一种极端 的态
的人 ，结果 呢成也 圈子败也 圈子 ， “ 自己人” 不断地 向你 伸 手要好处 ，你 变得名誉 扫地 司马 昭之心路人 皆知 ，最后 变 成过街老 鼠臭名 昭著 ，你 还觉得 冤枉 呢，你说可 笑不可
笑 ｊ君 子之交 淡如水 ，古人 的这 一总结很有深 刻 意义 。我
稳定 的追求 稳定 的方 向 了； 另一个 我愿 意做 出的解 释 ，
止是 限度 ，行 于所 当行 ，止 于所不 可不止 。你 即使对最 好 的朋友也 应该知道 自己能说 能做 的限度 ，任何超 过这种 限
合适 的帮手吗？相反 ，如果你 一上来就 把事做 绝，把话说 绝 ，把 与 自己意见或做法 不尽一致 的人 “ 灭 绝”，你将使 自己处于何 等困难 的境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