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民间音乐改编钢琴作品中的润腔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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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民间音乐改编钢琴作品中的润腔因素
【内容摘要】润腔，是中国传统音乐中声器乐作品装饰线性旋律和体现中国音乐民族特色的重要手段。作曲家根据湖南民间音乐的唱腔特点和传统器乐演奏的技法音效这两种主要因素，结合旋律性、节奏性、力度性和音色性等方面特点，创造性地将湖南民间声器乐中的润腔技法运用于改编钢琴作品中，使作品旋律充满了浓郁的湖南地方民族音乐风格。
【关键词】钢琴作品 民族性 润腔 模拟
从我国第一首具有鲜明、成熟的中国风格的钢琴曲《牧童短笛》出现至今日，很多钢琴作曲家、演奏家在我国钢琴音乐作品的创作技法、旋律色彩及技巧革新等方面不断进行探索与尝试，将西方作曲技法有机地与我国传统民族民间音乐素材相融合，涌现出大量体现我国民族性特征的改编钢琴作品。由湖南民间音乐改编而成的钢琴作品，如王建中的《浏阳河》、奚其明的《湖南花鼓》及谭盾的《看戏》《八幅水彩画的回忆》（后文简称《忆》）等，在遵循湖南传统民间音乐艺术原有风格特征的基础上，以其旋律的多声性、音乐的图画性、结构的多层性及演奏的技艺性等特点深受广大音乐爱好者的喜爱，已成为中国钢琴音乐中最具有民族文化特征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作曲家根据湖南民间音乐中各类唱腔特点及传统器乐的演奏技法与音响效果，创造性地运用钢琴音乐的特殊技法，将湖南民间音乐的润腔运用到钢琴作品中，使改编钢琴作品形成了区别于其他地区音乐风格特点且具有湖南地方民族音乐特征的艺术风格。本文以改编钢琴作品旋律中模仿唱腔音调中的润腔因素和模仿传统器乐音效的润腔因素这两个方面进行分析。
一、模仿唱腔音调中的润腔因素
湖南民间音乐的唱腔音调受历史原因、民族差异、地理环境及方言格局等因素的影响，种类复杂多样且错综交织，每一类唱腔均有自身独特的特点。例如，湖南花鼓戏的唱腔比较注重地方方言的咬字和装饰唱法的掌握，要求声音位置靠前，音调高且清脆明亮，唱腔中包括许多花舌音、鼻音、颤音和滑音等，如《洗菜心》；流行于湘中、湘北地区的高腔山歌，多以独唱形式为主，声音高亢嘹亮，有较长的甩腔，真假声相结合演唱的同时增加“哦”“哦喂”“呦”等衬词，如《洞庭鱼米乡》；新民歌主要运用以普通话为主、地方方言为辅的民族唱法，唱腔中多见真假声交替，同时结合花鼓戏及地方民歌的润腔特点，旋律中加入倚音、颤音、波音、直音等装饰音，如《浏阳河》和《挑担茶叶上北京》。钢琴作曲家根据湖南民间音乐唱腔语调及方言发音的特点，结合钢琴的音色及演奏技法，在作品中适当地加入颤音、倚音等装饰音用以突出湖南民间音乐的民族性润腔色彩，创作出了具有湖南地方唱腔语调独特韵味的改编钢琴作品。
（一）颤音
颤音是指歌声呈波浪式活动，又称为音波，是一种表现力很强的装饰音。其作为一种比较难掌握的发声技巧，可以丰富唱腔中音调语气的表现力。 在湖南中部的花鼓戏及民歌中，当曲调中的“徵”成为“羽”的邻音，“商”成为“角”的邻音时，“徵”和“商”都偏向升高一律。这种音调的偏高类似于“颤音”，属于特定条件下的装饰性变音，如果按照原谱直接演唱则失去了歌曲的韵味。王建中《浏阳河》在主题再现部采用为数不多的上波音模仿原歌曲唱腔中装饰性变音的颤音效果，惟妙惟肖地还原了原歌曲的唱腔特点，使作品具有极强的艺术感染力和亲和力。
湘西苗族山歌节奏自由，音调悠长，演唱时可根据情感的需要伸长或缩短旋律的音值，有时会在句末运用长时值的颤音，然后拉直并以滑音声腔结束全曲。谭盾钢琴组曲《忆》中的《山歌》以湘西苗族“高腔”为素材，基本保持了湖南山歌的音调原貌特点。其中第七小节采用长时值的颤音用以模仿湘西山歌中唱腔的自由性和即兴性，自然形象且明快优美，具有明显的地域性音乐特征。
（二）倚音
倚音分为短倚音和长倚音两种。短倚音作为湖南民间音乐唱腔中最常见的润腔手法，除了可以满足字调音高的变化需要，使字的音准和旋律的音调和谐一致之外，更具有表达情感的作用，使旋律曲调的韵味色彩更加活泼自然。
王建中和储望华在各自的《浏阳河》改编钢琴作品中运用了大量的短倚音，其中，王建中《浏阳河》中出现的短倚音均为二度短倚音，储望华《浏阳河》中出现的短倚音种类较多，有单倚音、复倚音、双倚音、三倚音等。从两部改编钢琴作品中可以发现，王建中和储望华在改编原歌曲旋律的最后一句时，不约而同地采用了二度短倚音用以强调原歌曲唱腔中的润腔色彩。倚音的运用不仅还原了原歌曲所具有的湖南地方性音调唱腔特点，而且对作品音乐形象的完美塑造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
储望华改编钢琴作品《刘海砍樵》的主题旋律中加入了部分前倚音，生动地模仿了原同名湖南花鼓戏《刘海砍樵》中的唱腔音调特点，使音乐主题诙谐明快，形象地表现出花鼓戏中人声语调的独特韵味，具有浓郁的地方特色。
湘西苗族山歌在唱腔中运用大量的滑音声腔。它是由一个音向上或向下滑唱进入到另一个音的演唱方法，多用于山歌的句末或结束处，是苗族山歌演唱独有的风格。谭盾钢琴组曲《忆》中《山歌》的第3—9小节，每一句旋律都带有拖腔。作者在抒情自由且高亢悠扬的吟唱旋律中加入倚音，用以模仿山歌唱腔中即兴性的滑音效果，仿佛将听者带入了真实的湘西山林，聆听那令人心旷神怡的美妙歌声。
二、模仿传统器乐音效的润腔因素
“我国民乐有着独特的音色和浓郁的中国韵味，集中体现了我国的传统美学和审美情趣。钢琴对民族乐器的模仿是中国钢琴重要的特色，增强了中国钢琴民族化的色彩。”①湖南地区的民间音乐多以丝竹、锣鼓、唢呐、笙等作为主要伴奏乐器，因此，钢琴作曲家在改编湖南民间音乐时，充分借鉴运用了这些民族乐器所特有的音色和演奏手法作为改编作品中的润腔因素。 （一）模拟古筝
古筝是我国独特且重要的民族乐器之一。其音色优美、音域宽广、演奏技巧复杂多样，具有丰富的艺术表现力。作为以旋律的图画性和形象性为主要特点的湖南民间音乐改编钢琴作品自然少不了古筝的身影。储望华的《浏阳河》及谭盾的《忆》中部分乐章借鉴了古筝的音色特点及演奏手法，模仿出了古筝的音韵，完美地表现出湖南地区自然、朴素的民族音乐风格。
储望华《浏阳河》的变奏二乐段（第48小节—全区结尾）是该曲最精彩华丽的高潮部分。作曲家充分发挥钢琴这件多声部乐器特点，在作品中采用四、五、八度音程模仿民族乐器的和音手法用以表现主旋律，用六十四分音符的双手分解琶音来模仿古筝的“托、抹、勾”等演奏技法，形象地描绘出浏阳河碧波荡漾的自然风光，给人以身临其境的美妙感觉。
《忆》中《秋月》乐章的引子部分，作曲家采用散板的方式，以十六分音符装饰音及倚音来模拟古筝的演奏技法，模仿出古筝“滑音”那种独特的空洞松散的音响效果，营造出流云与月光交织的静谧的气氛，具有印象主义音乐风格特征。
（二）模拟锣鼓
在湖南民间音乐文化中，锣鼓作为击奏乐器，在少数民族音乐及湖南花鼓戏中均具有极其重要的作用，如苗族音乐中的铜鼓及花鼓戏伴奏中的堂鼓、边鼓、大锣、小锣和梆子等，虽作用各有不同，但均具有节奏鲜明且动感强烈的特点，增强了唱腔和动作的准确性，有力地烘托和渲染了舞台气氛。钢琴作曲家根据锣鼓的音响及节奏特点，充分发挥钢琴的模仿能力，在湖南民间音乐改编钢琴作品中展示出形象生动的锣鼓效果。
《湖南花鼓》的中部（54—83小节）主要以模仿民间歌舞的打击乐节奏和锣鼓效果为主。作曲家充分利用大小二度音程的不协和音响和敲击效果，采用旋律与“锣鼓效果”相结合的手法，逼真地模拟了锣鼓喧天的欢快场景，呈现出辉煌的音响效果和饱满的热情。
《忆》中《欢》乐章的第1、2小节，右手的八度内叠置二度和弦，与左手的四、五度叠置和弦共同模拟出锣、鼓齐奏的欢快热烈场景。第3—6小节，右手的大二度音程跳音模拟锣的音响效果，左手的分解和弦跳音模拟击鼓的不同鼓点位置。全曲从开始部分就在右手节奏的变化和左手音高的不同中形成“锣鼓对唱”的热闹场面。
《看戏》全曲模仿锣鼓效果的部分共有三处，分别是引子（1—4小节）、间奏（20—21小节）、尾声（56—60小节）。这三处作为全曲三个乐段的索引与过渡，其节奏及音响效果对该曲“三出戏”的音乐内容、情感表达起到了很好的诠释作用，表明了锣鼓在湖南民间音乐文化中重要的地位和作用。在《看戏》的引子部分，右手的大二度音程及左手的小二度音程模拟出小锣、钹等打击乐器的效果，左手的大七度音程则好像大锣、边鼓的音效。左右手组成的具有强烈动感节奏的浓烈锣鼓声以“ff”的音量演奏出来，表示一出好戏即将开始，形象生动且热闹非凡。 （三）模拟笙
笙，单簧气鸣吹管乐器，主要流行于贵州、广西、湖南、云南、四川等省区的少数民族地区，是我国民族吹管乐器中唯一能吹吸发声的和声乐器。其音色清晰透亮，音域宽广，感染力强，具有浓郁的地方特色，常用于芦笙舞伴奏和芦笙乐队合奏。钢琴作曲家充分借鉴了笙的演奏手法和音色特点，将这一典型的中国民族乐器与钢琴相结合，使湖南民间音乐改编钢琴作品中充满了浓郁的地方性民族风格。
王建中《浏阳河》开始的引子部分（1—9小节），旋律为单纯的e徵调五声音阶。前四小节右手高音区的四（五）度平行进行，正是源于民族乐器笙的和音方法。乐句整体以平稳的下行线条为主，形象地描绘出浏阳河秀丽的自然风光。
《忆》中《欢》乐章的第7—14小节和第31—36小节，各个声部层次中均以纯四度为主，形象地模拟出两个笙在不同音区上相互配合、追逐的效果，描写出湘西少数民族人们欢庆热闹的生动场面。
结语
湖南民间音乐改编钢琴作品作为中国风格钢琴作品中重要的组成部分，其所具有的创作特点和艺术风格不仅仅体现在作品线性旋律中对唱腔及器乐音效等润腔因素的模拟，在改编作品的创作素材来源、旋法特征、曲式结构的继承与创新、民族化和声的运用等方面均值得我们深入研究与探索。系统研究湖南民间音乐改编钢琴作品的艺术特征，有助于湖南传统民族民间音乐文化的继承与保护，有利于钢琴演奏与教学的深入探索，对我国音乐文化的大繁荣及中国钢琴音乐文化的大发展有着重要的现实意义。
（注：本文为2012湖南省教育厅科研项目阶段性成果，项目名称：《湖南民歌改编钢琴作品分析》，项目编号：12c0718）
注释：
①刘娜.中国钢琴艺术创作民族化浅论[j].人民音乐，2007（5）.
作者单位：湖南理工学院音乐学院
（责任编辑：曹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