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创新经济学角度对日本泡沫经济的反思

总３０４期第４期　２　０　１　５年４月　贵州社会科学　Ｇｕｉｚｈｏｕ　Ｓｏｃｉａｌ　Ｓｃｉｅｎｃｅｓ　Ｖｏ１．３０４。Ｎｏ．４　Ａｐｒｉｌ．２　０　１　５　

从创新经济学角度对日本泡沫经济的反思　

石　莉　

（南开大学，天津３０００７１）　

摘　要：２Ｏ世纪５ｏ年代到８０年代，日本经济的快速增长受到世界瞩目，但１９９１年日本房地产市场和　

证券市场崩溃后，日本经济陷入了长期萧条。日本经济崩溃以前，房地产市场和证券市场出现了大量投机行　为，从创新经济理论的角度来看，投机行为的出现是原有产业陷入衰退的中间现象，产业衰退导致的实体经　

济利润下降才是经济泡沫化的根本原因，而“非生产信贷”的持续扩张最终引发了危机。中国应汲取日本的　经验教训，构建高效的国家创新体系，提高国民收入，防止虚拟经济过度膨胀，稳定人民币汇率，以实现经济　

的持续增长。　

关键词：创新经济学；日本；泡沫经济；虚拟经济　

中图分类号：Ｆ８３２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Ｏｏ２—６９２４（２０１５）４－－１３ｌ～１３７　

２Ｏ世纪５Ｏ年代到８Ｏ年代，日本经济快速增　

长了３０多年，一向对日元升值非常敏感的日本　

人也开始认为日元被低估，希望通过在日本企业　

能够消化的范围内调整汇率，实现生产力的进一　

步发展，淘汰国内低效率的产业。２０世纪８０年　

代早期，美国经济经历了三次衰退，时任美国总　

统的罗纳德・里根和美联储主席的保罗・沃克　

尔联合实行了宽松的财政政策和紧缩的货币政　

策，美国ＧＤＰＩ９８３—１９８５年累计实现了１６．６　９／６　

的增长，美元指数也在１９８５年２月突破１６０达到　

历史最高点，但美国国内的高失业率却并没有得　

到解决，由于美国对日本贸易逆差不断扩大，美　

国人希望通过美元贬值来抑制进口。１９８５年的　

《广场协议》①签订后，１９８５—１９８８年美元对日元　

贬值接近５０　，国际金融市场上美元被大量抛　

售，日元成为最受欢迎的货币，大量资本涌人日　

本。因为担心高利率会吸引更多的国际资本，日　

本中央银行维持了较长时间的低利率货币政策，　日本国内信贷规模快速扩张。巨额资金推高了　

日本资本市场价格和房地产价格，１９８５－－１９８９　

年，日经２２５指数从１２７５５日元上涨到３８８９１５日　

元，４年内股票价格几乎翻了３倍，１９８６—１９９０　

年日本商业用地平均价格累计涨幅达到６７．４　。　

东京、阪神和名古屋的平均地价累计涨幅更是达　

到１．２倍，日本经济５年的实际平均年增长率为　

５．３　９／５，而资产价格竞增长了１００　一２ＯＯ　，　日　

本经济高度泡沫化。１９９１年泡沫破裂，日本股价　

下跌７５　，房地产价格下跌超过５０　，＿２ｊ日本经　

济陷入了长期萧条。　

一、日本泡沫经济产生的原因　

泡沫经济在经济学上并没有统一的定义，三　

木谷良一将泡沫经济定义为资产价格（具体指股　

票与不动产价格）严重偏离实体经济而暴涨暴跌　

的过程，并对泡沫经济的成因进行了分析，他认　

为在良好的宏观经济环境下，人们对未来有着乐　

作者简介：石莉，南开大学经济学院博士生，贵州财经大学金融学院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国际金融。　①１９８５年９月２２日，美国、日本、联邦德国、法国和英国五国的财政部长、副部长和中央银行行长在纽约曼哈顿广场酒店举行会议，达成　五国政府联合干涉外汇市场的协议，该协议被称为《广场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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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的预期，且市场资金供应量放大，原因可以是　

国外资金的涌入和国内信贷的扩张，加上某种契　

机，比如经济环境的变化，就会导致泡沫经济的　

产生。Ｈｉｒｏｍｉ　Ｔｓｕｒｕｔａ（用现金流折现模型分析　

了日本经济泡沫形成的原因，认为日本资产价格　

持续上涨使人们对未来的资本利得过于乐观，而　

对风险溢价的估计偏低，从而导致对资产的定价　

过高，２０世纪８Ｏ年代日本的列岛改造计划和高　

速经济增长带动了地价的迅速上涨，持续上升的　

价格刺激了市场投机行为，进一步推动了价格的　

上涨，但由于风险溢价也在迅速上升，９０年代初　

当市场预期改变时，泡沫破裂了。邵谦谦、王洪　

将日本房地产泡沫的产生归咎于日本的低贴现　

率、信贷资金被大量投放于土地资产、企业参与　

土地投机和落后的土地政策。黑田东彦则认为　

日本泡沫经济的出现是由日本失败的汇率政策　

和货币政策造成的，《广场协议》以后日元币值的　

上涨和经济过热现象出现的早期，日本央行迟迟　

不上调利率导致了泡沫的累积。　

这些研究对日本经济泡沫化的解释侧重点　

大都集中在１９８５年《广场协议》签订以后日本国　

内货币供应量的大幅增加以及银行信贷资金使　

用和货币政策中存在的大量“过失”，在很多危机　

理论中，“过失”因素往往是讨论的重点，但熊彼　

特却认为，“过失”行为即使很严重，也只会危及　

到整个产业，不可能对整个经济系统造成如此大　

的影响，本文将从创新经济学的角度分析日本泡　

沫经济产生的必然性。　

（一）创新经济理论对经济周期的解释　

美籍奥地利经济学家约瑟夫・阿洛伊斯・　

熊彼特第一个系统地、完整地对创新理论进行了　

描述，在其创新理论开山之作《经济发展理论》中　

提出了创新在经济和社会变迁中起着至关重要　

的作用。熊彼特十分推崇瓦尔拉斯一般均衡理　

论，但他试图发展“动态”的经济发展理论作为瓦　

尔拉斯“静态”理论的补充。他提出经济发展是　

一个质变的过程，而创新正是这个质变过程的推　

动力。在熊彼特的理论中，创新的主体是企业　

家，富有创造力的企业家构造“新组合”并对“新　

组合”具有短暂的垄断权，成本的降低使创新企　

业家可以获得超额利润，对垄断的打破即创新的　

传播会带来经济的繁荣，但也意味着盈利机会逐　

步消失，经济陷入萧条，直到下一次创新出现。　

熊彼特认为萧条是经济对干扰的吸收过程，创新　

带来的繁荣就是干扰，创新为企业带来利润，信　用也随之扩张，随着创新的扩散，竞争会使企业　

利润下降甚至出现亏损，繁荣就会结束。萧条是　

经济原本的均衡状态被创新打破以后走向另外　

一个均衡的过程，如果以信用崩溃的形式表现出　

来，则是危机，萧条是吸收干扰的正常过程，而危　

机是吸收干扰的非正常过程，因此繁荣的结束　“很容易导致危机，必然产生萧条”，［３］虽然在危　

机发生前往往会观察到很多的投机行为，但投机　

并不是危机的根本原因。　

德国经济学家Ｍｅｎｓｃｈ在《技术的僵局一创　

新战胜萧条》中将创新区分为基本创新、改进性　

创新和虚假创新，他将产品生命周期描述为初　

创一成长一成熟～饱和一衰退的过程，认为基本　

创新带来新产业，新产业从初创期发展到饱和期　

以后需求不再增加，增长就会停止，产业最终陷　

入衰退，经济也即陷入“不死不活”的萧条状态，　

经济能否实现下一次的增长取决于对技术僵局　

的突破。Ｉ４］范・杜因进一步将基本创新的发展划　

分为介绍、扩散、成熟、衰落４个阶段，第三个阶　

段产业发展达到顶峰，但市场也逐步饱和，第四　

个阶段市场实现饱和，原有基本创新带来的生产　

能力和产品都出现过剩，投资开始萎缩，在这个　

过程中，宏观经济也受到产业群的影响呈现出复　

苏、繁荣、衰退、危机的循环。　］　

（二）基础研究的不足限制了日本的创新能　

力并最终导致产业升级失败　

资本具有追逐利润的天性，１３本房地产市场　

和股票市场的繁荣并不是因为这两个市场对资　

本有着天然的吸引力，而是反映了其他产业的低　

效。２０世纪８０年代末到９０年代以信息和通信　

技术为代表的新兴产业的发展带动了美国经济　

快速增长，日本却由于信息技术基础研究的不足　

不能够成为行业的领跑者，只能在原有的低效产　

业中寻求微薄的利润。全毅认为２０世纪９０年　

代日本在信息产业等增值率最高、最具有发展潜　

力的几大核心行业上完全失去主导权，在高技术　

产业的竞争上完全败给美国，产业升级受阻对日　

本经济造成的严重打击是日本经济陷人衰退的　

根本原因。Ｒｏｓｅｎｂｌｕｔｈ和Ｔｈｉｅｓ的研究也发现　

在危机发生以前，日本很多部门效率已经非常低　

下，经济增长潜力受限。　

日本战后经济增长速度之快令世界瞩目，其　

发展方式是通过吸收先进技术完成工业化改革，　

并对引进的技术不断改造，创造出新的产品推动　

消费领域的革命，ＷＡＬＫＭＡＮ、任天堂游戏机等　第４期　从创新经济学角度对日本泡沫经济的反思　１３３　

都曾经成为改变人们生活方式的消费品引领者，　

这些贴着日本品牌的产品在全世界的热卖为日　

本带来了巨大的财富，但正如Ｓｗａｎｎ所言，　

ＷＡＬＫＭＡＮ的历代产品都是创新很好的例子，　

但并不是因为它们包含新技术，只不过使用了现　

有技术，富有想象力的包装和设计才是这些产品　

获得成功的原因。［６　凭借大企业的研发力量，日　

本的汽车、家用电器和半导体产业都取得了巨大　

成功，在日本经济高速增长的阶段，日本的创新　

活动曾被认为是最优秀的，但当日本与美欧等国　

家的技术差距逐步缩小时，基础研究方面的薄弱　

成为其赶超美国的巨大障碍，日本经济也因此失　

去了持续增长的动力。　

日本的国家创新体系①一直备受争议，尤其　

是日本政府对基础研究方面的投入明显小于对　

技术应用开发的投入。战后日本在对技术的引　

进和开发上过于注重其商业价值，政府作为主导　

力量对引进的技术进行严格审查，不进行无经济　

价值的技术开发。而美国一向重视对基础理论　

的研究，但当时美国在将新科技应用于商业产品　

方面却比较弱，日本正是在美国的基础研究成果　

与成果的商业化应用之间搭起了一座桥梁。２０　

世纪５０—７Ｏ年代发达国家的创新主要集中在重　

工业行业和重加工行业，其产品周期长，技术引　

进国有较长的时间来吸收并改进这些技术，从中　

获得发展。日本正是由于能够得到来自美国和西　

欧等国家基础理论的支持，充分利用了世界科技　

成果在２０世纪６Ｏ年代完成了经济的重工业化改　

造，后来又超越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大汽车生产国，　

在汽车生产领域与美国并驾齐驱。这种走捷径的　

方法让日本经济在较短的时间内实现了快速的腾　

飞，但也为日本经济的持续增长埋下隐患。　

新古典经济学代表人物Ｒｏｂｅｒｔ　Ｍ・Ｓｏｌｏｗ　

在其增长模型中引入了创新的概念，基本形式　为：Ｑ—Ｆ（ｋ，Ｌ，ｔ），除了古典经济学中传统的资　

本（ｋ）和劳动力（Ｌ）两大要素投入以外，公式中加　

入了（ｔ）这个变量用于表示技术的变革，肯定了　

技术进步在经济增长中的作用。［７］技术的进步代　

表生产函数向上移动，技术引进国通过学习先进　

技术可以改变原来的生产函数，当资本投入从ｋ　

增加到ｋ。时，产出并不是由１增长到２，而是增　

长到２　，虽高于原生产函数的水平，但却无法达　

到世界前沿技术的产出，即技术模仿国经济的增　

长受限于世界科技前沿。　

ｙ　

图１　技术变革对经济增长的影响　

到了２０世纪８Ｏ年代末，信息产业接替重工　

业成为带动经济增长的主导产业，产品更新速度　

加快，模仿周期被大大缩短，只有拥有自主创新　

能力的国家才能够掌握信息产业主导权。日本　

在快速发展的过程中所表现出的强大的技术创　

新能力对美国造成了威胁，美国发现向日本提供　

基础研究最后往往导致日本成为美国的全球竞　

争对手，于是不再向日本提供信息技术的科学研　

究，日本在这个阶段逐渐失去了发展的方向，经　

济增长也失去了支撑点，在美国进入“知识经济”　

的时候，日本的经济却陷入了困境，１９９６年美国　

有５Ｏ　的ＰＣ机实现了全国联网，而日本只有　

３　９／６。与此同时，日本的传统产业早已陷入衰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