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汉语的韵律结构及其对句法构造的制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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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词充当 ,这是合乎汉语一般规律的 。奇怪 的是在结构 Ⅱ中 ,宾语同样在动词之后 ,为 什么它会“一反常规”,而要由定指的 、表示 已知信息的名词来充当呢 ? 在这两种结构 中 ,有定与无定 、新信息与旧信息的对立也 表现出一般规律跟反规律的现象对立 。
由此可见 ,如果用“宾语必须有定”来描 写 1) 22) 中句子合法性 ,我们无意之中却抵 消 (或至少部分否定) 了该语言中的一般规
书 ,可是句子完全可以接受 。同时当我们在 下面语境中看 2) 中的句子的时候 ,这种语
让语法学家大伤脑筋 ,是因为给出任何一种 义的解释也显得非常无力 。
语法的形式规则都不能在既允许 1) 的合法
4) 母亲 :我的孩子从来不打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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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 :谁说的 ?! 他′昨·天就打了 两个人三次 。
律 。尽管这里的“宾语必须定指”是一个事
实 ,我们认为“宾语定指说”只揭示了现象 , 并不能解决这里定指宾语所以合法的根本
原因 。因为“宾语定指”跟汉语的一般规律 相抵触 ,这种抵触本身是需要解释的 ②。
事实上这类句子可接受的条件并不止 于宾语的有定 。试比较下列诸句 :
11) 他打了一个人几下 。 ? 他打了两三个人三下 。 3 他打了四个人三次 。
7) a 他看了三次电影 。 b 3 他看了电影三次 。 a 他打了四次电话 。 b 3 他打了电话四次 。
7) 中的例子告诉我们 :当宾语不是定指名词 的时候 ,我们只能用“动词 + 量词 + 宾语”的 格式 ,不能用“动词 + 宾语 + 量词”的格式 。 这充分证明了夹在动词跟量词之间的宾语 对定指的要求 。然而这是不是就解释了“动 2宾2量”这类句子的合法度的根本原因呢 ?
二 “动 + 宾 + 量”结构中的 制约因素
2. 1 如果 1) 与 2) 的形式结构完全一 样 ,那么为什么根据同一结构所生成的句子 会有截然不同的两种结果呢 ? 李讷与汤逊 (1981) 首先提出 ,这里的制约因素跟名词的 指 涉 性 ( referentialit y ) 有 关 。其 后 方 梅 (1993) 也对这个问题做了较详的论述 。就 目前研究情况而言 ,一般的看法是 :宾语位 置上的名词必须定指 。如 :
以及如何通过重音规律来解释汉语句法构造上的某些特殊的语法现象 (如“把”字
句动词不能挂单 “、动宾 + 量名词”中宾语的定指性 、“动词 + 介宾”结构中“动2介”
的重新分析等) 。文章认为 :韵律结构当视为语言诸平面当中的一个独立的平面 ,
而现代汉语中许多句法现象的特殊表现均可以看作是韵律平面跟其它平面规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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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VP
/\
V
NP
量+宾
{ 无指
新信息
Ⅱ
VP
/\
VP
量
/\
V
宾
︳
定指
旧信息
这就是说 ,在“动 + 量 + 宾”的结构中 ,量词 跟宾语是受动词支配的一个单位中的两个
成分 ,而在“动 + 宾 + 量”的结构中 ,宾语跟 量词是两个独立的成分 。换言之 ,在结构 I 中 ,谓语只携带一个支配成分 (尽管这个成 分是由两个小成分组成) ,而在结构 Ⅱ中谓 语携带两个支配成分 。根据方梅 (1993) 的 统计 ,在结构 I 中 ,宾语总是由非定指的 、表 示新信息的名词充当 (如 7) a) 。这不奇怪 , 因为受动词直接支配的宾语 (这里是“量 + 宾”) 总是趋向于由非定指的 、表示新信息的
提出了挑战 (本文用“ 3 ”表示不可接受的句 不应该不同 ,除非其中还有别的因素 。这
子 ,用“ ?”表示介于可接受与不可接受之间 时 ,语义是我们最容易想到的可能发生作用
的句子) :
的因素 。譬如 , 在“小李打了两个人三次”
1) 小李打了他两下 。
中 ,小李到底打了其中哪个人几次 ? 很不明
《语言研究》1996 年第 1 期 (总第 30 期)
论汉语的韵律结构及其 对句法构造的制约
冯 胜 利
[ 美 ]堪萨斯大学
内 容 提 要
本文讨论汉语语句平面上的韵律结构和句法构造之间的关系 ,提出通常所说
的正常重音的“居末”是以句末主要动词为中心建立起来的 。这种以动词为核心的
韵律结构影响和制约着汉语的句法构造 。本文讨论了如何确定句子的正常重音 ,
间的“相互作用”的结果 。
一 引言
存在的同时 ,又能将 2) 排除出去 。很简单 , 1) 和 2) 中的句子的句法结构完下列两组句子
主语 + 动词 + 宾语 + 名/ 动量词
的可接受性与不可接受性向当代语法理论 既然结构一样 ,他们的合法度或可接受性就
2. 2 我们认为 ,导致上述语法差异的根 本原因是句子的韵律结构 。为了说明问题 , 先看下例 :
13) 我喜欢他老实 。 这里动词“喜欢”携带两个论元 (Argument) 成分 “: 他”跟“老实”。其中第二个成分“老 实”重读 。下面再比较 :
14) a 我喜欢那个人老实 。 b ? 我喜欢那个带着帽子的人 老实 。 c 3 我喜欢那个宾夕法尼亚大 学语言学系的学生老实 。
这里“几下”表示“数量少”“、一个人”不是有 定指的 ,可是句子却可以接受 。第二句比第 一句的可接受性要低 ,然而又似乎比第三句 好一些 。类似的现象还可以从下面的句子 中看出来 :
12) 他骂了几个人几句 ,就走了 。 ? 他骂了几个人三句 ,就走了 。 3 他骂了四个人三句 ,就走了 。
这里的“几个人”也不是有定的 ,可是第一句 也是可以接受的 (重音落在“骂”上) 。第二 句同样介乎第一句和第三句之间 ,第三句最 不好 。如果说这里起作用的因素既不是语 法结构也不是语义结构 ,同样也不能尽用宾 语的定指性来解释 ,那么说汉语的人又是根 据什么作出的自己的语法判断 ? 为什么有 的句子可接受 ,有的不能接受 ,有的介乎两 者之间呢 ?
本文认为 ,这里起支配作用的因素是汉 语的韵律结构 ,是汉语正常重音规则跟句法 结构之间相互作用的产物 。下面首先以例 1) 跟例 2) 中的“动词 + 宾语 + 名/ 动量词” (以下简作“动 + 宾 + 量”) 结构为例 ,说明句 法分析对韵律结构的依求 ,其次讨论如何确 定句子的韵律结构 。最后试用本文提出的 正常韵律规则解决“动 + 宾 + 量”“、把”字句 动词挂单 、以及“动2介”重新分析等几个句 法构造上的问题 。
5) 他打了我三次 。 他打了那个人三次 。 3 他打了三个人三次 。
这里 ,如果宾语是“我”或者“那个人”,句子 就完全可以接受 ,宾语如果是“三个人”,句 子就不能接受 。再看 :
6) 他打了那三个人三次 。 3 他打了三个人三次 。
这里只是“那三个人”跟“三个人”之间的不 同 。很明显 “, 他”“、那个人”“、那三个人”跟 “三个人”之间的不同是 :前者是有定指的 , 而后者是无定指的 。由此可以得出结论 :这 类句子的可接受与不可接受的条件取决于 宾语的定指性 。这种观察的正确性还可以 从下面两组句子的对比中看出来 :
我们知道 ,汉语虽不象英文或日文那 样 ,用形式的手段来表示语言中的有定成分 (如英文用“t he”、日文用“ は”) ,但汉语却可 以用句法“位置”来实现名词的“定指性”。 比较 :
8) a 书在桌子上 。 ·109 ·
b 桌子上有书 。 a 书 ,我念了三次 。 b 我念了三次书 。 a 我把书看完了 。 b 我看完书了 。 “书”在上面三组 a 句中都要理解为定指 ,而 在三组 b 句中却是泛指 (虽然在特定语境中 可以是定指) 。8) 中 a 、b 两组句子的对立说 明 :汉语动词之前的名词位置要求定指 。这 种有定成分“位置化”的要求使得下面的句 子听起来非常别扭 : 9) 3 一本书在桌子上 “一本书”是无定名词 ,因此不能出现在动词 前的主语位置上 。所以 9) 一定要说成 10) : 10) 有一本书在桌子上 。 把“一本书”变成“有”的宾语以后句子才能 接受 。这说明汉语动词后的位置与动词前 的位置相反 ,不但没有“定指性”的要求 ,反 而最容易接受无定名词 。8) 中 a 跟 b 两组 的对立 ,以及 9) 跟 10) 的对立都充分证明了 这一点 。“动词前的名词要求有定”这是汉 语语法界普遍公认的 一般规律 (详见 Hu , 1993) 。就是说 ,名词的有定与否是根据动 词来确定的 。这里应当注意的是 :动词后的 宾语不存在“必须有定”的强制性要求 。既 然如此 ,那么为什么当量名词出现在动词宾 语后的时候 ,这个宾语就一定要定指呢 ? 换 言之 ,这种伴随数量名词的出现而“附加”给 宾语的定指要求是从何而来的呢 ?“定指 说”显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然而有一点很 清楚 ,就是这种要求与上述“动词后名词无 定”的一般规律是相互矛盾的 。 这种矛盾还可以从 7) 中两类句型的句 法分析中表现出来 。我们知道“动 + 量 + 宾”跟“动 + 宾 + 量”的内部结构是不同的 。 前者是[ V [ NN ] ] (见朱 1987 ; Huang ,1982 ; Li ,1990) 而后者是[ [ VN ]N ] :
(我看见三个人三次) 英语 : I run in t hree men t hree times.
(我碰见三个人三次) 语意上的解释很难说明为什么同样的表达 在其他语言中不成问题 ,而在汉语中就说不 过去 。很明显 ,语义的解释不仅不能说明 2) 与 4) 之间在可接受性上的这种明显的差 异 ,更不能说明汉语跟其他语言之间的不 同。
我们知道 ,在语言的词汇系统中 ,不同 类型的词汇在读音上的表现是不同的 :代词 一般都轻读 ,定指名词也轻读 ,不定数名词 如“几个 N”“、两三个 N”也都比其他类型的 名词说得轻 。就是说这些词在一般情况下 都不重读 ( unstressed) ,一般称作“非重读” 词汇 ,或“弱读形式”( weak form) 。与弱读 形式相反 ,定数名词如“三个 N”则一般重 读 ,就是说它们不能轻读 ( nondist ressable) , 通常叫做“非轻读”词汇 ,或叫“重读形式”。 注意 :这里所谓的“轻读”不是“轻音”,而是 相对句中的重读而言 。轻读与重读是一对 相对的概念 ,是在跟句中重读成分的对比中 表现出来的 。轻重二者是相辅相成 、相互依 存的 (参 Ladd ,1978) 。根据上述轻重词汇 的类别 ,我们可以看出 11) 跟 12) 两组句子 中 ,前两句的可接受条件并不取决于宾语表 面的有定有否 ,而是取决于动词后的成分能 否“轻读”。很明显 ,11) 里的第一句中 “, 一 个人”“、几下”都可轻读 (相对动词而言) ,第 二句中只有“两三个人”可以轻读 ,而“四个 人”“、三次”都不能轻读 。同样 ,12) 中“几个 人几句”说得要比“几个人三句”轻 ,而“几个 人三句”又比“四个人三句”轻 。这就是为什 么 11) 、12) 中的第一句说起来最舒服 ,第二 句次之 ,第三句最不好 。反过头来再看例 5) 、例 6) ,问题就更清楚了 : 代词 ,以及“指 示代词 + 名词”在一般情况下都一律轻读 。 因此例 5) 中的第三句 ,以及 7) b 、14) c 之所 以不能接受 ,在我们看来 ,是因为动词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