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到观点才会提起舆论反思议程

本刊特稿　独到观点才会提起舆论反思议程　

对一般观点简单重复的评论有没有　价值？前段时间与几位评论编辑在博客上　有过一次讨论，讨论源于对湖北汉川　“小糊涂仙事件”的反思（政府为支持　本地企业发展，发红头文件下达喝酒指　标），新闻报道当天许多评论作者都写　了这一题材，对近百篇同题来稿的标　题，深圳晶报的评论主编在自己的博客　作了一个分类统计，分作大义凛然型　（如喝酒指标催生地方保护怪胎、喝酒　任务折射官员权利迷醉等）、循循善诱　型（如喝酒下达指标，谁在饮鸩止渴、汉　川版拍案惊奇是怎么诞生的？）、机智　挑逗型（如喝酒有奖，傻瓜才不喝呢、喝　吧，喝酒不是罪）、威胁恐吓型（如汉川　政府何以明目张胆、糊涂政府把喝酒当　成什么等）。李鸿文先生通过如此分类　表达了这样一种意思：大多时评作者的　思路总在一般观点上简单重复，这样的　评论没有什么传播价值　笔者也在博客中支持了这种观点，　认为，如此简单是非性的话题似乎不太　适合时评，倒是一篇很好的杂文题材，　杂文是构思的情绪，而时评是构思的理　念。这个题材并没有构思理念的空间。　新京报的评论主编艾君先生看到这　个观点后，表达了不同观点，他提出了　八条反对理由：　第一，时评是新闻的一种。新闻是　要重复的，有人３年前讨薪跳楼，现在　还有，不能因为曾经报道过，就不报　道。　第二，时评不是供人当花瓶欣赏　的，那是ｇＵＴＩＪ的某些特性，时评必须为　时而做，干预生活。有什么样的社会事　件，就可能有什么样的评论。　第三，时评是分层级的，有“高　人”写的大作，也有草根写的嘈杂之　音。佩服大作，也不能忽视嘈杂之音。　后者，可能更本真，更率直。　第四，一些荒唐事继续荒唐着，时　评没有完成任务。如果对“显而易见”　的荒唐都闭口不谈，正中了荒唐的计。　第五，其实，世界上没有什么道理　曹林　值得经年不衰，重复是必然的。启蒙时　代的中国，或许更需要天天讲，年年　讲。　第六，时评有两个功能，　一是阐　述理念，更新观念，所谓挖掘别人没有　挖到的宝。还有一个，就是推动事件的　合理发展。事件最后在舆论的推动下合　理结束，即使是没有深刻的含义和高深　的道理，也功莫大焉。　第七，时评的写作水平是有层级　的，报纸的版面也是可以灵活的。大作　可以突出一些处理，“杂音”可以弱化　一些处理，但闭目塞听，显然也是不妥　的。　第八，时评的最大的特点是公民　化，千万不要搞成孤芳自赏，圈子里的　东西。这是要警惕的。离开了市野街　巷，时评行之不远。　笔者随后回应：汉川“小糊涂仙事　件”中，时评根本没起到作用。《楚　天都市报》报道第二天，汉川市政府就　出来道歉。这是报道的力量，与时评无　关。设置了新反思议程的时评在某种意　义上才能与新闻相比，有力、剔肉见骨　地质问才能推动事件的发展。时评仅仅　阐述新闻本身已包含的观点，这样的时　评有什么意义？能推进事件的进展，那　不过是时评在“揽功”罢了。一些荒　唐事继续，时评要问的是：这等荒唐事　为何不断发生。要以新的反思议程设　问，而不是简单阐述那些众所周知的道　理，新闻报道本身就已经包含了道理阐　述，不需要时评的累赘阐述。　关于时评影响时事发展的典型案　例，笔者印象中有三起：一是孙志刚事　件中，孟波的评论《谁为一个公民的非　正常死亡负责》（《南方都市报》２００３．　４．２５）引起很大的舆论反响，舆论对孙　志刚事件的注目，很大程度上是从这篇　评论开始的；一是刘涌事件中，黑帮头　子刘涌改判死缓，李曙明的一篇质疑文　章《对沈阳黑帮头目刘涌改判死缓的质　疑》（《外滩画报》２００３．５．２１），带　动了舆论的集体质疑，最终把刘涌送上　了断头台；另外一起与笔者有关，俄罗　斯别斯兰人质事件中，央视节目中竟然　以死亡人数作有奖竞猜题，笔者题为《这　道冷血的有奖竞猜题让人颤栗》（《新京　报》２００４．９．８）的评论发表后，引起舆论　对央视此举的批评，有关部门严厉批评　了央视，广电总局也迅速出台专门规定　规范电视台有奖竞猜节目。　这些案例中时评所以能影响时事，　很大一个方面，正在于时评对新闻的超　越，超越了新闻既有的信息，超越了新　闻本身已包含的观点，以独立的姿态爆　破新闻，从而成功地超越新闻设置出全　新的议程，影响着时事的发展。　有论者认为，时评是一种公民表达　文体，既然是公民表达，发出自己的声　音表达出自己的意思就行，何必要“观　点独到”？笔者以为，时评确实是一种　公民表达，但时评既然刊登在报章上，　就不仅只有传者，眼里更要有受众，不　是光表达出来即可，要讲究一种传播价　值和传播效率。新闻，只有新才能吸引　受众注意；而评论，也只有观点新，观　点和观察独到，才能为事件反思设置新　的议程，从而推动事件的发展。言论与　新闻不同，新闻在于报道事件真相，真　相只有一个，所以独家对新闻很重要，　而评论不一样，对同一新闻事件有很多　思考角度，观点是一个竞争的市场。评　论不能甘愿做新闻的“马后炮”或“观　点附庸”，评论要有超越新闻的独立价　值，这就是观点和观察的独到。独到的　评论才能体现一个评论版的品质。　时评绝对不仅仅是一种表达，它是　一篇作品，它需要作者的独立思考；它　要对事件发展起到作用，只有从独到的　观察出发，提供一条新的思路，才能有　效率地提起某种反思议程。　一起事件发生后，用前一起类似事　件中提到过的理念进行反思，由于社会　的接受疲惫，并不会起到什么“设置反　思议程”的作用。而评论这种文体拿什　么和新闻竞争，惟有通过提供一种新理　念，从而在价值判断上引领社会思考，　从而在社会发展中积淀知识和思想资　源，社会的道德情操才会进步。停留于　旧理念的炒冷饭中，既无助于反思，更　无助于社会思想水平的提升。　当然，有生命力和智慧的新理念不　是每个人都能提出来的，“新理念”更　是一种创作姿态，写作的时候要时时问　自己：“这篇文章是不是我独立思考的　

８　今传媒２００６．０５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本刊专访　媒介批评研究的拓荒者　——访刘建明教授　本刊记者若文　

・刘建明简况：　刘建明，１９４２年生，现为清华大学　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清　华大学教授提名委员会委员，中国新闻　教育学会理事，教育部第一、第二届新　闻学教学指导委员会委员，享受国务院　特殊津贴。　

拓荒：一门被忽视的学科肃然地　坐在新闻领域的殿堂　记者：您在新闻传播学领域有许多　原创性论著，被誉为“我国新闻学界勇　于踏着荆棘挺进的学者”，年轻一代恳　切地希望您能谈谈在学术研究上如何才能　既不重复别人、又不重复自己。　刘建明：谢谢！应从两个方面理解　你提出的问题。第一，别人正确的学术　观点，特别是经典性论著，需要不断学　习和尊重，用其分析现实问题，这是学　术长进的基础。所谓不重复别人，主要　是指对落后于实践或错误的学术观点不应　尊崇，不能盲目地引用。第二，社会和　自然界一样，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即使　多年前阐述的正确的学术观　也由于客观　事物发展到新的阶段而可能变得荒谬，　机械、僵化地重复别人的东两都可能走　向错误。重复他人和自己很久以前的、　不正确的学术观点，肯定要产生误判，　需要经过实践的验证提出新的结论。　记者：这就是说，在学术研究上要　立足于实践，而不是照抄照转别人的论　点，才能坚持创新，提出新的学术观　点。　点的前提是注重考察实际、尊重实际，　坚持实事求是的立场。另外，不要迷信　流行的观点，书本上、文章中有相当多　的论断经不起推敲，树立发现真理的决　心是必不可少的。其次，做到这一点光　靠信心还不行，还要有坚实的理论功底　和丰富的知识与阅历，多读书、全面了　解研究对象的各种情况。凡是不切合实　际的理论都会在实践中陷入重重的矛　盾，出现各种不能自圆其说的冲突，暴　露出它的荒谬性，对其就要大胆地否　定。我在这方面做得很不够，每走一步　都很艰难，成果也微乎其微，体验到了　马克思所说的攻克科学堡垒扰如走进地　狱之门的滋味。　记者：作为一个读者，我最早接触　国内系统研究媒介批评的专著就是您那　本《媒介批评通论》。当时，这门学　科尚未引起国内新闻业界与学界的留　意。联系这样的背景，我感觉到您这本　书及相关论文，对于我国媒介批评研究　有着“拓荒”的意义。您在回答别人　采访时曾说过“创立传媒批判理论，实　现新闻报道的科学化”，您这本书及相　关论文的诞生是否基于这样的考虑？　刘建明：正如你说的那样。２０００年　我写作《媒介批评通论》一书，是为了引　导媒介批评更切合实际、更有针对性，也　更合乎真理，同时也想引导媒体对不同　事件的报道持科学态度。我做了这方面　的尝试，也希望有更多的学者投入到媒　介批评学的研究。今天，媒介批评的论著　越来越多，有宏观批评和微观批评，即媒　刘建明：对，不重复别人是为了学　介制度、媒介社会性质批评与新闻作品　运作都存在一些非科学的因素，需要各　界人士通过广泛、正确的评论，扶持媒　体与记者按照客观规律反映生活。这只　是我个人的期望，《媒介批评通论》那　本书能否达到这一目的，我没有把握。　“媒介批评学”还有许多发展空　间　记者：一些读者认为，包括您的研　究成果在内的媒介批评理论，已构建起　“媒介批评学”的基本框架，或者被比　喻为“主体已经封顶”。这种看法符合　不符合媒介批评研究的现状？　刘建明：应当说我那本书以及接着　出版的王君超副教授的《媒介批评——　起源・理论・方法》搭建了“媒介批　评学”的基本架构，但不能说“主体　已经封顶”。这一评价可能是对我的研　究给予鼓励，或寄以殷切的希望，但忘　记了学术发展的漫长过程。一个学科在　起步阶段，不可能成熟、完善到不可逾　越的地步。充其量可以说，《媒介批评　通论》在学说体系探索上先走了一步，　在研究深度与广度上还有许多空间急待　扩展，对它不能估价过高。事物总是不　断发展的，一个人对任何学术都不可能　“封顶”。　记者：您的《媒介批评通论》一　书，对西方批判学派做了概括介绍，并　在书中汲纳了批判学派一些有价值的东　西。您认为西方批判学派的理论对于我　国媒介批评学的构建有哪些借鉴价值？　刘建明：西方传播学批判学派主要　指德国法兰克福学派和英国的政治经济　学派，偏重研究媒介制度和媒介商品化　对社会发展、文化形态与公众媒介消费　的影响及其得失。需要指出的是，这一　学派不是建构媒介批评学，而是对媒体　及其制度运作进行批判。他们的理论对　于研究媒介批评学有一定的价值，对正　确认识大众传媒在社会发展中的地位和　术发现，自己有创新的东西。做到这一　和记者行为的批评。在这两方面，媒体　产生正负功能的根源，评价媒介要考虑　

今传媒２００６．０５　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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