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尔斯对功利主义的批判_谭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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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尔斯对功利主义的批判□
谭 杰,毛兴贵
(西南师范大学政法学院,重庆400715)摘要:罗尔斯对功利主义的批判主要从两个方面展开:一是针对功利主义的目的论,二是针对功利主义的演绎基础。通过对功利主义的阐述和批判,罗尔斯揭示了功利主义在跨越个人的直觉需求与共同体的价值准则时所遇到的无法克服的理论困境。罗尔斯对功利主义的认识和批判代表了当代西方政治哲学对功利主义的基本态度,并由此构成了罗尔斯的公平正义理论。关键词:功利主义;罗尔斯;目的论;正义中图分类号:B82-064 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671-7023(2005)04-0020-05作者简介:谭杰(1978-),男,湖北荆州人,西南师范大学政法学院助教,研究方向为现代外国哲学;毛兴贵(1978-),男,四川成都人,西南师范大学政法学院助教,研究方向为西方政治哲学。基金项目:西南师范大学青年基金收稿日期:2005-04-13
功利主义在西方近代哲学、伦理学中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从边沁开始的一批功利主义哲学家因为其思想与经济自由主义、知识自由、对宗教的容忍等思想结合紧密,逐步成为近代以降西方政治社会影响深远的主要思想潮流。功利主义对于社会基础、政治原则、道德伦理都作了十分全面的独到论述,使得当代政治哲学无法回避这一主流的思想传统。而且,从政治哲学史的维度来看,现代的自由主义、社团主义和许多其他主流、非主流的政治思想家们都或多或少是从对功利主义的批判开始他们的思考。当然,罗尔斯和他的公平正义理论也不例外,本文将力图从罗尔斯的角度论述功利主义理论本身无法克服的内在矛盾。一、罗尔斯所理解的功利主义在《正义论》序言中,罗尔斯这样写到:“在现代道德哲学的许多理论中,占优势地位的一直是某种形式的功利主义,出现这种现象的原因是:功利主义一直得到一系列创立过某些确实富有影响和魅力的思想流派的杰出著作家们的支持。那些伟大的功利主义者像休谟、亚当·斯密、边沁和密尔也是第一流的社会理论家和经济史家,他们确立的道德理论旨在满足他们更广阔的兴趣和适应一种内容广泛的体系。”[1](p.1)
不过,在寻求批判功利主义时,罗尔斯并没有选择功利主义的创始人边沁的思想,也没有选择功利主义的某种现代表述,比如规则功利主义,而是选择了亨利·西季维克在1907年的著作《伦理学方法》①中所阐述的功利主义思想。之所以如此,原因有两点:第一,西季维克所阐述的功利主义思想是功利主义最成熟的古典表述,西季维克是古典和现代功利主义表述的分野处;第二,现代的功利主义表述并没有超出古典功利主义的意义内涵,这些理论的初衷是试图寻找一种超越和克服功利主义的途径。但是,罗尔斯认为现代功利主义的理论达到的效果并不好,最后只不过停留在功利主义的某种变种上,并没有什么理论上的真正突破。罗尔斯认为西季维克之阐述是对功利主义
·20·①HenrySidgwick,TheMethodsofEthics,7thed,1907.思想发展的一个总结,他追随西季维克《伦理学史纲》①进一步考察了功利主义在最近一些年的转折,这些转折把探讨的主题放在可以称之为合作及相关的一些问题上。不过总的来说,罗尔斯阐述的功利主义是一种古典的功利主义。“我在此要描述的功利主义将是一种严格的、古典的理论,这种理论也许在西季维克那里得到了最清楚、最容易理解的概述。其主旨是说:如果一个社会的主要制度被安排得能够达到总计所有属于它的个人而形成满足的最大净余额,那么这个社会就是被合理组织的,因而也是正义的。”[1](p.22)对功利主义的具体内涵罗尔斯概括为三个方面。首先,罗尔斯认为功利主义是一种直觉主义。“我们可能首先注意到确实存在着这样一种思考社会的方式,它发展中国伦理经济使人们容易假定最合理的正义观是功利主义的,因为可以想到:每个人在实现他自己利益的时候都肯定会自动地根据他自己的所得来衡量自己的所失。”[1](p.23)比如边沁所阐述的那样,功利是对快乐、幸福、物质享受的概括,都可以从直接的感觉中寻到说明。古典的功利原则把善定义为欲望的满足,“或者更好一些,是把善定义为合理欲望的满足”[1](p.25)
。所谓的功利和善,都是一
种欲望或者欲望的满足,一种在直觉中的快乐、幸福和物质利益。其次,功利主义是通过个人与社会的机械类比来达到正当或者说正义的,作为社会伦理的功利原则只是个人原则的扩大和延伸。既然一个人能恰当地调整自己的利益,为长远的较大利益而牺牲自己眼前较小的利益以求达到他自己的最大利益,那么一个社会也同样可以如此行为。只是在此不仅仅是时间方面的调整,而更主要的是在空间即在不同个人间的调整。所以社会可能牺牲少数人的利益而满足多数人的愿望,以求达到从总体上最大利益和满足的净余额。第三,罗尔斯认为功利主义的突出特征是,它并不涉及满足总量在个人之间的分配,即功利主义追求最大的净余额但不关心个人幸福的具体分配。如果说功利主义宣称其正当性,那么关于社会权利和利益的分配则处在“正当性”盲区之中。而对分配正义的关注正是罗尔斯政治哲学的重要特征之一,他曾在1967年发表的论文《分配的正义》中批评功利主义并表明自己契约论倾向的正义观点,公平正义的集中体现就在于分配的公平。当然,罗尔斯对分配做了重新的规定。罗尔斯对功利主义三个方面的阐述切中了功利主义思想的核心和其理论自身问题的根本。功利主义不仅是一种个人的理性选择,而且更是一种社会组织或社会制度的集体原则,功利主义试图扩大自己的理论寓所而进入更为广泛的社会政治领域,试图跨越个人理性而成为一种公共理性。这种扩大了领地的功利主义是合理的还是不合理?这是整个西方各派政治哲学所需要回答的一个关键问题,围绕此问题,维护者有之,修正者有之,反对者有之。而罗尔斯就是其中卓越的反对者,他从目的论方面批判了功利主义的目的选择,同时在他所设计的独特的“原初状态”来分析功利主义背后的演绎基础,指出了功利主义自身矛盾和软肋之所在。罗尔斯的这种批判暗示了功利主义的理论界限和现代政治哲学突围传统功利主义的途径。二、目的论的批判伦理学有两个主要的概念即作为共同体价值标准的正当和作为个人行为标准的善,伦理学理论的结构大致是由理论本身怎样定义和联系这两个概念来决定的。功利主义理论体系首先把善定义为独立于正当的东西,然后再把共同体的正当定义为增加善的东西,更确切地说,这样一种制度和行为是正当的是因为它们能够产生最大善,或者至少能像其他可行的制度和行为一样产生同样大的善。这里所谓的“善”,在边沁那里指的是“最大的幸福”,在密尔那里指的是“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而无论是哪一种善都是一种幸福,一种功利,一种直觉的欲望满足。从功利主义伦理学“趋利避害”的人性论前提出发,这里的善是个人的利益,个人以达到欲望满足的功利。所以,功利主义的目的是一种个人性的、直觉的、现实可感的物质利益。对此,
·21·
华中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①HenrySidgwick,OutlineoftheHistoryofEthics,5thed,London,1902.罗尔斯这样评价:“这种目的论理论是把善定义为独立于正当的,这意味着两点:第一,目的论把我们考虑的有关何物为善的判断(价值判断)作为一种分离的可以为常识直觉地加以辨别的判断来解释,然后又提出正当是最大限度地增加已经指定的善的东西;第二,目的论使一个人无须参照何谓正当来判断事物的善,例如,如果快乐被说成是唯一的善,那么对这种快乐的价值的承认大概就不根据任何正当或类似正当的标准。”[1](p.22)这段话道出了功利主义两点本质上的缺陷。第一,在基本的理论层面上,功利主义用个人的善阉割了共同体的正当的独立地位和价值,用单纯的功利来代替作为制度评价、伦理评价标准的正当。而何谓“功利”?何谓“幸福”?这是一个由个人感觉来评判的问题,正如罗尔斯所说,“古典的功利主义把善定义为欲望的满足”,功利主义以善为最终的评价标准是以人自身的欲望和感觉为标准的。显然,如果用个人的欲望和感觉来评判是否善或是否正当,或仅仅局限在个人领域,或许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单独的人,比如鲁滨逊在那个孤岛上,功利主义的原则是有一定意义的。但是,现实的世界并不是如此,这就导致了功利主义本质上的第二个缺陷,即在制度实现层面上,功利主义武断地把个人原则应用于整个社会的评价。功利主义一方面阉割正当,在个人的领域里赢得了普遍的认同,另一方面又利用在社会领域里作为评判标准的“正当”,把本来应该是由公共理性来保证的“正当”变成一个由个人欲望和感觉来说明的低级、含混的标准。善是个人利益和幸福的实现,我们基本没有异议,然而,正当呢?正当仅仅只是对善的维护,仅仅只是善的另一种表达方式?显然,这个问题的回答应该是否定的,正当和善尽管相互紧密联系,但二者却有着本质上的不一样,甚至在很多时候完全相反。前者相对公共事物而言,是一个众多个体所组成的社会的行为标准;后者则是就个人需要和个人理性选择而言,体现的是个人的行为标准。如果个人的价值标准成
为一种具有普适性的价值标准,垄断和专制将应运而生。而功利主义的表述:“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已经明确地牺牲了少数人的利益和权利要求,这样的结果是,在现实生活中,人们由于各自的处境、状况、天赋才能不同,很多人在实现自己功利和幸福的过程中失去了有利的位置而得不到真正的平等权利,并最终使自己的自由也因之沦丧。而这与功利主义所要求的完全自由相违背。这说明功利主义在现实社会实践过程中存在着巨大的局限性和不完善性,罗尔斯目的论的这一点评判可谓切中要害。功利主义在20世纪受到了系统的批评后,也进一步改变了自身的言说方式,一些功利主义者试图用“规则功利主义”来修正过去的“行为功利主义”。他们认为,行为功利主义意指道德要求个人在每一种场合都以促进人们幸福的最大化为目的来行动,这意味着像正义、守诺这样的道德规则只是权宜之计,当严格遵守这些规则会减损人们总体幸福时便有理由违反之。相反,规则功利主义把道德定义为严格遵守规则,该理论甚至暗示这样一种倾向:某些道德规则即使会导致很大的痛苦也必须坚决遵守。这就像西方法哲学一直探讨的“恶法亦法”的问题一样,如果一种法律是根据一种民主科学的规则指定出来的,即便是“恶法”也要遵守。规则功利主义是对传统功利主义的改进,是面对功利主义遇到的新问题、新挑战而作出的理论更新,具有一定的意义。不过,尽管规则功利主义和罗尔斯一样都窥到了传统功利主义的目的论的严重缺憾,但二者却根本不同,规则功利主义并没有否定功利作为最终目的,只不过用一种功利主义实现的偶然形式来为功利主义辩护和修正。而罗尔斯则是要通过对功利主义的扬弃,达到其正义及两个原则的展开,把正义与平等、自由、功利相结合,并以正义为最终标准,因而从根本上区别于功利主义。甚至在罗尔斯其后的著作《政治自由主义》①一书中。他以提出公共理性来为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