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涛诗—风月蝉声里的细腻香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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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蝉声里的细腻香魂
——薛涛诗《风》《月》《蝉》赏读
作者：陈亭如四川师范大学
摘要：本文试以薛涛的三首诗入手，简要谈论薛涛诗的女性细腻笔触。
关键词：薛涛风月蝉
薛涛字洪度，生于唐大历五年（公元770 年），卒于大和六年（公元832 年）。
根据记载，薛涛“容仪颇丽，才调尤佳”，文采风流，多才多艺，不仅“工为诗”，还“精翰墨”，精通音律，更创制了风行一时、流传千古的薛涛笺。
出众的才情使薛涛闻名遐迩，蜚声蜀中。
薛涛不只是在“女士行中独步”，[1]置于整个诗坛里，也可男性诗人一争高下。
张为《诗人主客图》[2]将薛涛列入“清奇雅正主”之“升堂”列，为唯一入选之女诗人，王建说“扫眉才子知多少，管领春风总不如。
”[3]元稹赠诗“言语巧偷鹦鹉舌，文章分得凤凰毛。
纷纷词客多停笔，个个公卿欲梦刀。
”[4]从中，我们足见薛涛在诗人大家目中的地位。
清人吴雷发说“诗以道性情，人各有性情，则亦人各有诗耳，俗人党同伐异，是欲使人之性情，无一同而后可也。
”[5]唐代，蜀地社会风气比较开放，思想文化氛围也比较宽松，女性的生活有着与前人相比较大的自由，薛涛自身特殊的身份，更加使她可以自由的走出去，感受大自然的美景。
她的写景、咏物抒怀诗几乎全是诗人自我情感的率性流露，或摹其形貌，或状其精神，做到了形似神也似。
把细腻的观察用细腻的笔触表现出来，形成她诗歌的一个特色，而且更能体现诗人的个性和真实的内心世界。
在薛涛反复的观察、感受中，景物酬答给她创作的灵感，丰富和改变了女诗人，使诗人进入一种如醉如痴的美感体验。
她眼中的物色，都带上了浓郁的感情色彩和高雅的审美情趣。
清人赵世杰称誉诗人是“画风手”（《古今女史》），[6]先感受一下她的诗歌《风》：[7]
猎蕙微香远，飘弦唳一声。
林梢鸣淅沥，松径夜凄清。
这首诗描写了四种不同的风态，四句独立，各展示出一种意境，并又能连贯成篇。
风本来是无形之物，但诗人从日常生活中，从嗅觉、听觉和视觉中，借风的运动，作用于他物而发生的声、色、香得意境去捕捉风的形态，而加以着意描写，真可谓惟妙惟肖。
[8]掠过蕙草发出悠远的芬芳，然后这芬芳随着风向逐渐远离。
它轻撩琴弦，弦上突然高亢地响起深促的乐音。
它轻落林间树梢，叶落枝摇，窸窣处清亮如同夜雨。
它横穿松林，小径曲折通幽，来时去处只余一片茫然的凄凉冷清。
诗人以一种细腻的观察，借物造意，把风描绘得生动形象，没有一个字写风，却让风的情态跃然纸上。
诗人以女性所特有的善感来来叙开描述，非常生动形象，精准地抓住了灵魂，使笔者读来有身临其境之感。
夜的凄清与自己的孑然一身对应,也是慨叹孤独与寂寞。
或许是因为父母去世得太早，也或许是因为孤鸾一生，薛涛得到的亲情可谓少之又少，但在涛诗中依然可看出她对“家”的依恋、渴望皈依。
如《月》：[9]
魂依钩样小，扇逐汉机圆。
细影将圆质，人间几处看。
这首诗与《风》诗一样，皆是借物造意。
一弯新月，带着初生般的幽微光亮，寂寂地浮上了天边，如同银钩般的细致小巧。
渐渐地模样始出，由小月牙脱身成了团扇般的圆月，不知深宫中的班婕妤书《怨歌行》于团扇时，那时候的明月是否亦如同此时般圆满呢？诗人以她细腻的观察、细腻的笔触描写了月，刻画出诗美意境给读者审美联想。
古人常用月的圆缺象征人的离合，诗人用汉代班婕妤的以合欢扇喻圆月之典，无疑也将圆月作团圆的象征，那赏月自然就带着怀人之意，盼望团聚之心。
可以设想一下，当薛涛看到月又圆的时候，自然就想到了自己的亲人，想和他们一起欣赏如合欢扇般的圆月，就像杜甫、苏轼看到月亮想到自己的兄弟一样，进而推己及人，想到全天下有多少人如自己一样，不能和亲人团聚，于是这时既感叹班婕妤的汉宫团扇, 也叹息自己的清寥孤寂，抒写了自己压抑的情感。
含蓄蕴藉，言有尽而意无穷。
薛涛一生自视甚高，以诗闻世，但以其身世，终不免受人讥评，对月伤怀，心中有不平之意，寄寓咏月诗于字里行间也应当在情理之中。
从身边的风、月便可看到诗人的孤独冷清。
薛涛虽然交友甚广,与许多人往来唱和，内心却极其苦闷，极其孤独。
她以一种高标格的审美品位, 与脂粉气浓艳的女妓划清了界限。
薛涛在《蝉》[10]一诗中这样表明自己本性高洁的情志, 傲兀不群的节操。
诗云:
露涤音清远, 风吹故叶齐。
声声似相接, 各在一枝栖。
一切景语皆情语。
她的心里似乎只留下凄清的的风；又似乎是天边清冷的月，独自盈盈亏亏无人相伴；又似乎是树上鸣叫的蝉，你呼我和、热闹非凡却“各在一枝栖”。
薛涛多以自然物的高洁品质来喻自己所追求的独立人格、清俊脱俗的气质。
这首诗歌便格调高雅, 词句清丽, 襟怀广阔。
古时认为，蝉餐风饮露，生于污浊地底却有着如莲般“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品性。
于是后世便多以蝉来辅与清风明月，表达清雅意境。
诗的前两句以蝉高洁的生活本性, 表达自己孤芳自赏、不同流俗的性情。
第三句是她抛头露面、酬答唱和、周旋于男性世界的形象物化。
一个“似”字, 表明这只是表象, 蝉的叫声，人们听起来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但它们并非聚集在一起，内质则是“各在一枝栖”。
咏的是蝉, 但也是颇为贴切的自喻。
只有自身品位高洁, 才能做到这样的不卑不亢, 同时也给流言蜚语的制造者以淡然的回击。
这些作品或语浅而情深，调婉而神秀，或摹写细腻，形象鲜明，或体贴物理，牵起无限情思。
对自然的真切感受以及自身的经历，使这些诗歌雄而不艳、媚而不俗、含蓄不露，平淡中不乏张力，清新雅致。
“诗篇调态人皆有，细腻风光我独知。
”（《旧诗与元微之》）可谓薛涛诗歌风格的夫子自道。
薛涛善用女性纤细、感性特质，将个人生命经验中的万般滋味，与周遭景致合为一体。
读薛涛此类诗作，仿佛物类皆着染薛涛的心情颜色，有情景物为薛涛诉说无限心事。
诗人善于捕捉景物的典型特征，加以形象逼真的描绘，达到了较高的艺术境界。
[11]
哪怕一山一水，一草一木，春花、夏蝉、秋泉、冬风，在诗人的眼中都是生命的一种形态。
在尘世纷扰中，诗人经历太多的挫折与打击，遭受了太多的辛酸和无奈，亲眼目睹了那些人那些事。
在生活的磨砺中，她学会了承受、看淡了得失。
在与自然的亲近中，她学会了在自然中安顿心灵，尽情展示自我个性，慰藉安顿受伤的心灵。
她走出闺阁、亲近自然、吟咏山水风物。
在风月蝉声里，这一缕香魂萦绕千年。
注释：
[1][明]杨升庵：《绿窗女史》。
[2][唐]张为：《诗人主客图》丁保福辑历代诗话，上海：上海医药书局，1916年无锡丁氏聚珍版印。
[3]王建《寄蜀中薛涛校书》。
[4][唐]元稹：《寄赠薛涛》。
[5][清]王夫之等撰：《清诗话》下册，吴雷发《说诗菅蒯》第三十四则，上海古籍出版，1978年9月第1版，第897 页。
[6][明]赵世杰：《古今女史卷四》，崇祯间刻本，第 5 页。
[7] [清] 彭定求《全唐诗》卷 803，北京：中华书局，1999，第 9138 页。
[8]刘天文:《薛涛诗四家评注说》，四川出版集团巴蜀书社风，2004年7月第1版，第6页。
[9] [清] 彭定求《全唐诗》卷 803，北京：中华书局，1999，第 9135 页。
[10][清] 彭定求《全唐诗》卷 803，北京：中华书局，1999，第 9132 页。
[11]应克荣：《论薛涛诗歌的女性意识》，淮南师范学院学报，2011年第2期。
参考文献：
[1]张蓬舟：《薛涛诗笺》，人民文学出版社，1983年第1版。
[2]谢玉娥：《女性文学研究》，河南大学出版社，1990年8月第1版。
[3]钟惺：《名媛诗归》，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
[4]武秀珍、阎莉等编：《万首唐人绝句索引》，书目文献出版社，1984年。
[5]李冶：《唐女诗人集三种》，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
[6]徐有富：《唐代妇女生活与诗》，中华书局，2005年9月第1版。
[7]李朝正、李义清：《巴蜀历代名媛着作考要》，巴蜀书社，19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