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学篇与建文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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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学编》与建文九疑逊国
永州市教育科学研究院 杨国斌
引言——《明史》载建文逊国事失实
关于建文逊国的记叙,郑晓于明嘉靖丙寅(1566)编纂的《吾学篇》,在时间上和史学价值上可谓首屈一指,《吾学篇》在清朝被列为禁书,概由其纪建文帝出亡逊国:“乙丑,成祖至金川门,谷王橞降成祖,遂入京城。(帝)杀都督徐增寿。大内火。帝逊位。”[1]由于这个原因,《明史》和《明史纪事本末》纪建文事时,其纪与《吾学编》截然相反。以杨行祥诈称建文帝一事为例,我们附列三书对其事的记录进行对比,足可见《明史》与《明史纪事本末》所载失实。
郑晓《建文逊国记》载:“帝发火宫中,即削发为僧入蜀,或曰去蜀。未几入滇南,常往来广西贵州诸寺中。天顺中,出自滇南呼寺僧曰:‘我建文皇帝也。’寺僧大懼,白官府,迎至藩堂,南面跌足坐地,自称朱允炆,曰:‘胡潆名访张邋遢,实为访我’,闻之悚然。闻於朝,秉傅之京师,有司皆以王礼见。至入居大内,以寿终,葬西山,不封不树。”【2】
张廷玉等著《明史》载:“或云帝由地道出亡。正统五年。有僧自云南至广西,诡称建文皇帝。思恩知府岑瑛闻于朝。按问,乃钧州人杨行祥,年已九十余,下狱,阅四月死。同谋僧十二人,皆戍辽东。
【1】 [明]郑晓《吾学编》 ,《皇明大政记》二卷,三十。
【2】 【明】郑晓《吾学编》卷第十一,《建文逊国记》六二。 自后滇、黔、巴、蜀间,相传有帝为僧时往来迹。”【3】
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载:“至是,出亡盖三十九年矣。会有同寓僧者,窃帝诗,自谓建文帝,诣思恩知州岑瑛,大言曰:‘吾建文皇帝也。’瑛大骇,闻之藩司,因系僧,并及帝,蜚章以闻,诏械入京师,程济从。八月,至金陵,九月,至京,命御史廷鞫之。僧称:‘年九十余,且死,思葬祖父陵旁耳。’御史言:‘建文君生洪武十年,距正统五年,当六十四岁,何得九十岁!’廉其状,僧实杨应祥,钧州白沙里人。奏上,僧论死,下锦衣狱,从者十二人,戍边。而帝适有南归之思,白其实,御史密以闻。阉吴亮老矣,逮事帝,乃令探之。建文帝见亮,辄曰:‘汝非吴亮耶?’亮曰:‘非也。’建文帝曰:‘吾昔御便殿,汝尚食,食子鹅,弃片肉于地,汝手执壶,据地狗舐之,乃云非是耶?’亮伏地哭。建文帝左趾有黑子,摩视之,持其踵,复哭不能仰视,退而自经。于是迎建文帝入西内,程济闻之,叹曰:‘今日方终臣职矣。’往云南焚庵,散其徒。帝既入宫,宫中人皆呼为老佛,以寿终;葬西山,不封不树。”[4]
对比以上三条记录发现《明史》与《明史纪事本末》二书观点基本一致,而与《吾学编》大相径庭。从时间上看,《吾学编》载为“天顺间”,而《明史》和《明史纪事本末》则载为“正统五年”,二者相差二十五年之久。按《吾学编》之记,天顺间建文帝确实接近九十岁,而正统五年建文帝才六十四岁,所以人物年纪不符。《吾学编》较《明史》早成书近二百年,应以《吾学编》记叙为准。
【3】 【清】等编《明史》 ,本纪第四《恭闵惠帝》 。
[4] [清]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卷十七,《建文逊国》。 为什么二者在记同一件事时有差别呢?我们认为是《明史》和《明史纪事本末》玩了一个移花接木的把式。正统皇帝与天顺皇帝是同一人,即明英宗睿皇帝朱祁镇。英宗九岁代立称帝,年号正统。正统十四年,土木堡之变发生,英宗被俘,其弟郕王朱祁钰登基称帝,遥尊英宗为太上皇,改元景泰。景泰八年,石亨等人发动夺门之变,英宗复位称帝,改元天顺。很明显,《明史》和《明史纪事本末》借两年号为同一人,而改变了《吾学编》之记,有故意嫌疑。
从内容看,《明史》等认假,将其下狱;《建文逊国记》认真,以寿终,葬西山,不封不树。《明史》编纂完成时,已至乾隆年间,而清政府将《吾学编》列为禁书。由此可见《明史》编纂者不是没有参看《吾学编》,而是反其道而行之,故意把建文帝踪迹弄得扑朔迷离,这就是《明史》等书的用意。
一、《吾学编》载建文帝逊国出亡湖湘
郑晓《吾学编·建文逊国记》坚持自己的观点,认为建文帝逊国出亡了。建文帝出亡到了那里呢?其书载:“上会群臣痛哭,或劝上且幸江浙,或曰不若幸湖湘。”[5]“成祖至江上,不战而溃。余至建业闻之江上老人曰:‘成祖乃天授,建文君何尢?’建文君金陵诗曰:‘是日乘舆看晚晴,葱葱佳气满金陵。礼乐再兴龙虎地,衣冠重整凤凰城。’”【6】当建文帝诸臣与朱棣谈判破裂,群臣劝建文帝最好的去处是“不若幸湖湘”。当建文帝真正从金陵出亡时,他的去处是“凤凰城”,而实际上“凤凰城”实际是指九疑。
【5】【明】郑晓《吾学编》卷第十一,《建文逊国记》五二。
【6】【明】郑晓《吾学编》卷第十一,《建文逊国记》五三。 (一)“衣冠重整凤凰城”系指逊国让位到“凤凰城”做个普通绅士。
“衣冠重整凤凰城”系指逊国让位到“凤凰城”做个普通绅士。“凤凰城”与“龙虎地”相对,“龙虎地”指虎踞龙盘的金陵,这时让朱棣占领了,他只能去逊国让位的“凤凰城”,所以“凤凰城”并非实指,而是代指逊位归隐之地。文上用“重整”而非“重振”。
(二)凤凰是禅位帝王舜帝的化身,凤凰城则指舜帝的归葬之地九疑。
《竹书纪年·帝舜有虞氏》说:“母曰握登,见大虹,意感而生舜于姚圩。”又《史记·五帝本纪》载:“於是禹乃兴九招之乐,致异物,凤凰来翔。”【7】舜帝一生,与凤凰有不解之缘。传说中,一说舜帝是凤凰的化身,一说凤凰相伴大舜一生。舜帝禅位之后,“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了,葬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8]。所以九疑有凤凰城的美称。
(三)在九疑找到了建文帝亲立的“建文九疑逊国记叙”碑。
在九疑找到了建文帝亲立的“建文九疑逊国记叙”碑,它就是龙池寺的《缘化袈裟记》【9】碑。该碑正标题为“缘化袈裟记”,副标题为“小行德祖梅等师亡代立之记序”,第一立碑人为“本邑小行德祖梅”。意译副标题,其意思正好是“建文九疑逊国记叙”。现将解读附记于下。
“本邑”,即本县,指龙池寺明朝所属的县宁远县,就是我们本
【7】 【汉】司马迁《史记》本纪第一,《五帝本纪》。
【8】 同【7】。
【9】 《缘化袈裟记》碑由新田县文物管理所史世冬发现于2011年在龙池发现,其第一立碑人为“梅”,立于永乐六年。碑刻现保存在新田县文物内。 文中的“九疑”的核心地区,所以本邑可以译为九疑。
“德祖梅等师”就是至德之祖梅等和尚的意思。碑刻立于永乐年间,梅是谁呢?谈迁《建文皇帝遗迹》载:“谈迁《枣林杂俎•建文皇帝遗迹》载:“武康县证道寺题壁:‘江湖遍览此间停,终日观澜坐梵扃,近水鱼游千顷碧,长空鸢戾九霄青。圣贤道配乾坤德,日月光华草木馨。愧我远来山寂处,谁言道有少微星?岁次辛亥孟夏梅口书’。相传建文帝题,大书遒逸,末一字未辨。”[10]由此可知,梅是指建文帝。
“代立”是个独义词,没有第二种意思,字词典的解释是:“‘代立’,通‘代位’,继位为君。”就是接替皇(王)位,“亡代立”就是退位,逊国的意思。“记序”与“记叙”相通。所以“小行德祖梅等师亡代立之记序”只有一层意思:“建文九疑逊国记叙”,所以“凤凰城”系指九疑。
(四)九疑地区有金陵、南京、龙潜、凤凰等地名,系建文帝归隐九疑后所取。
九疑地区有金陵、南京、龙潜、凤凰等地名,系建文帝归隐九疑后所取。地名相重本是一件很普通的事,但首都地名被重,这无异于有人穿着龙袍,四处招摇过市,是一件惊天大事。在明朝时期的宁远东乡,地方史学者李治军发现了被民间称为“皇上堡”的大观堡,堡内《永乐善堂章程·别碑》载:“前首事杨依义、王履衢、□王衡等创立乐善堂,公举上经理堂事。”[11]“别碑”中还称创立大观堡的智眉禅师为“二帝”、“圣帝”和“皇上”,建文帝隐居于此的轮廓由此而勾勒清晰。
大观堡东北就是金陵乡,再东北就是南京乡,大观堡西北有龙潜
[10] [明]谈迁《枣林杂俎•建文皇帝遗迹》。
[11] 《永乐善堂章程·别碑》系《永乐善堂章程》主碑的补充碑刻,现位于宁远县梅木塘村村民杂房内。 和凤凰二乡。这四个带有帝王气势的地名的来历,可以从龙池寺尚存的《万明灯》碑找到答案。《万明灯》载:“自佛祖之观于邑,国也由是京畿,各靖□□京,以崇九我佛祖。师等命寺龙池,难曰应门,文岂非先白王臣□□?”[12]该碑文的意思是:自从佛祖智眉来到宁远县,大明国就把这里当京城(金陵、南京)。众靖难官员都在这里保护皇上的生命安全(龙潜、凤凰)。智眉禅师把寺叫龙池,靖难时间就叫应门,应文和尚不就是前白王臣吗?不是帝王潜归于此,谁敢把金陵地名用在一个穷乡僻壤?
(五)建文帝回京的第四个版本
前文已经示列建文帝回京的三个版本,与郑晓同一时期甚至比郑晓《吾学编》稍早,也有一书对杨行祥诈称建文帝一事作了记录。郎瑛(1487年~1566年),字仁宝。仁和(今浙江杭州)人。明代藏书家。著有《七修类稿》,其书载:“又云:(建文君)在湖湘直入巡按之门,坐地自陈。巡按则曰:‘我与汝无名分矣。’因执而送京。”[13]巡按说,我和你没有君臣关系,所以把建文君押送到京师。无论此说是否可信,但建文帝归隐湖湘的传说是存在的。
二、建文诗稿与建文九疑逊位
(一)传说中的建文诗作
明末清初,说建文帝踪迹某地,都喜欢拿建文帝流落江湖的诗词来说事,其实这些诗词最早大都见于《吾学编·建文逊国记》。今将郑晓在《吾学编·建文逊国记》所辑建文诗附录于下,以便以其诗考证其逊位地。
《金陵诗》:“是日乘舆看晚晴,葱葱佳气满金陵。礼乐再兴龙
[12] 《万明灯》碑,现位于龙池寺遗址走道上,是清代碑刻。碑刻上半部碑文清晰,下半部模糊。
[13] 【明】郎瑛著《七修类稿》卷十二《国事类·建文君》。 虎地,衣冠重整凤凰城。”
“风尘一夕忽南侵,天命潜移四海心。 凤返丹山红日远,龙归沧海碧云深。 紫微有象星还拱,玉漏无声水自沉。 遥想禁城今夜月,六宫犹望翠华临。”[14]
“牢落江湖四十秋,归来白发已盈头。乾坤有象家何在?江汉无情水自流。长乐宫中云影淡,朝元阁上雨声愁。新蒲渚柳年年绿,野老吞声哭未休。”[15]
“阅罢楞严磬懒敲,笑看黄屋寄团瓢。南来嶂岭千层回,北望天门万里遥。款段久忘飞凤辇,袈裟新换衮龙袍。百官不知今何处,唯有群鸟早晚朝。”[16]
另外,谈迁在《国榷·建文皇帝遗迹》中,录有建文壁题二首,题证道寺诗曰:“‘江湖遍览此间停,终日观澜坐梵扃,近水鱼游千顷碧,长空鸢戾九霄青。圣贤道配乾坤德,日月光华草木馨。愧我远来山寂处,谁言道有少微星?岁次辛亥孟夏梅口书。’相传建文帝题,大书遒逸,末一字未辨。 ”[17]“断绝红尘法守宗,清高不比世人同。牢锁心猿归定寂,莫教意马任西东。禅杖曾挑沧海月,袈裟又接祖师风。吾今满眼空门事,几个知音了悟功。”[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