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词_的本质_读萨丕尔的_语言论_

2005年06月󰀁󰀁󰀁󰀁󰀁󰀁󰀁󰀁󰀁󰀁内蒙古民族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Jun.2005第31卷󰀁第3期󰀁󰀁󰀁󰀁JournalofInnerMongoliaUniversityforNationalities(SocialSciences)󰀁Vol.31No.3󰀂词 󰀁的󰀁本󰀁质󰀁!!!读萨丕尔的∀语言论#吴东海(中央民族大学语言文学系,北京100081)󰀁󰀁∃摘󰀁要%在词的形式和内容这对矛盾中,形式规定着词的本质;词的语音形式多种多样,但是不能规定词的本质;词的语法形式才是词的本质所在,词的语法形式是以主观的方式存在于使用它的人们的心理之中。∃关键词%词;语音形式;语法形式∃中图分类号%H03󰀁∃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671-0215(2005)03-0035-03󰀁󰀁词是什么?∀现代汉语词典#中的解释是:语言里最小的、可以自由运用的单位。∃1%(P172)一般语言学书上也基本上是这么定义的。例如,叶蜚声、徐通锵在∀语言学纲要#中说:󰀁󰀁词是最重要的一级语法单位。一般人都朦胧地知道词是什么,可是要对词下一个严格的定义却很困难。我们说词是造句的时候能够独立运用的最小单位。∃2%(P91)萨丕尔在∀语言论#中也说:󰀁󰀁这个问题问起来容易,回答起来难。我们最多只能回答:一个词是从句子分解成的,具有孤立󰀂意义 的最小的叫人完全满意的片段。∃3%(P30)然而,这样的定义却并不使人十分满意,因为它只是从大到小,由外而内地对词的范围作了划分,虽然这样的定义对词的外延的划定比较准确,同时也具有简单明了、操作性强的优点,但是却没有揭示词的内涵,对词的本质缺乏深刻的认识。这样的定义与其说是回答词是什么,不如说是回答词不是什么。也许正因为如此,他们才都说,给词下一个准确的定义是很困难的。那么,词到底是什么呢?萨丕尔在∀语言论#中多次对词的特点作了论述,这些论述对我们认识词的本质很有启发。下面我们就结合萨丕尔的论述来谈谈自己对词的一点认识。词,作为语言的基本单位,包含形式和内容两个方面的特征,词的内容就是词所表达的概念,那么,我们能不能从词所表达的概念来为词做一个界定呢?答案是否定的。萨丕尔说:󰀁󰀁从功能的观点来给词下定义实在是不可能的,因为词可以表达单个概念,不论是具体的,抽象的,或纯粹关系性的(如of󰀂的 ,by󰀂被、当 ,and󰀂和 )也可以表达完整的思维(如拉丁语dico󰀂我说 ,或是如形式复杂得多的奴脱加语动词形式,指󰀂我惯于在做[某事]的时候吃二十个圆东西[即苹果] )还可以表达二者之间的任何东西。在第二种情况下,词变得等同于句子了。∃3%(P28)这就是说,词的内容并不能对词做出规定,词能够表达不同类型、不同级别的概念,有时词的内容甚至与句子相当。有人会说,上述情况主要是对不同语言而言的,而在同一语言中,词总是从句子中分解出来的,或者说,句子是由词组成的。是的,词与句子是不同的语言单位,它们之间应该有区别,但是,这种区别只能体现在形式方面,我们不能说句子表达的内容就是其包含的词表达的内容之和。萨丕尔说:󰀁󰀁&&不如首先指出,不管思维是否需要符号(也就是语言),联串的言语并不总是表示思想的。我们已经看到,一个典型的语言成分标明一个概念。但是并不能由此引申说,语言的使用永远或主要地是概念的。日常生活中,我们并不怎么关心概念,反而更关心具体的东西和特殊的关系。例如我说:󰀂今天早晨的一顿饭很不错 ,显然我并没有苦苦思想,我所要传达的只不过是一种愉快的回忆,用符号把它顺着常轨表现出来。句中的每一个成分指定单个的概念或是概念的关系,或是概念和关系联合起来,但整个句子没有概念的意味。这就有点象一个能供给足够的电力来开动电梯的发电机只用来专门供给一个电铃。∃3%(P12)可见,句子的内容并不是由词的内容组成的,句子和词各有自己特定的内容。我们所认识到的󰀂句子是由词组成的 等语言特征,其实都是由语言形式方面的性质决定的,形∋35∋󰀁∃收稿日期%2005-01-15∃作者简介%吴东海(1966-),男,安徽芜湖人,中央民族大学语言文学系博士,主要从事文化语言学研究。式规定着语言中词的本质,形式是语言矛盾的主要方面。萨丕尔说:󰀁󰀁词只是一个形式,一个有一定模型的东西,按照本语言的特性所能容许的程度,把完整思维的概念质料包括得多一点或是少一点。∃3%(P28)当然,说形式是语言矛盾的主要方面,并不是说,语言研究可以不管,甚至是排斥内容,描写主义就是走向了这个极端。但是,我们也不能混同语言与思维,以逻辑研究来取代语言研究,否则就会走向另一个极端。词的内容对于词来说也是很重要的。在具体的语言中,词的特定内容可能对词的形式有特殊的限制。例如,汉语中有大量同音词,但是󰀂死 这个词的同音词却极少,一些按语音演变规律本应该读s󰀁的词,在实际使用时也都改成了音近的词。这就是󰀂死 这个词的内容对汉语词所造成的特殊限制。词的内容的种类也不单一,有的是实物意义,有的是关系意义,有的是理性意义,有的是附加意义。词的内容的结构也不简单,既有深层的概念,也有表层的情感。许多语言学著作都有单独的词义章节,我们在这里就从略了。我们还是谈谈词的形式问题。一说到词的形式,人们就会想到语音。确实,语音是词的物质形式,是我们感知语言的基础。那么,我们就先来讨论一下词的语音形式。语言中,词的语音形式是丰富多彩的。词的典型语音形式是,一个词与一个语音形式相对应。例如,英语中󰀂good 、󰀂buy 、󰀂boat 等,汉语中󰀂我 、󰀂大 、󰀂来 等。我们把这种语音形式称为一词一形。然而,有时同一个形式可以表示不同的词,例如,英语󰀂chicken 既表示󰀂小鸡 也表示󰀂鸡肉 ,而汉语中󰀂sh󰀂 这个音节,居然能表示󰀂是 󰀂士 󰀂释 󰀂室 等几十个词。我们把这种语音形式称为异词同形。在英语等印欧语系的语言中,一个词,尽管也有可能是多音节词或是复合词,但是,它们在说话者的心目中是以一个独立的整体形式存在的,说和写也是连在一起的。汉语则不同,汉语中,单音节的词是以一个独立的整体形式存在的,但是,绝大部分多音节词或是复合词,无论是说或写,却是以多个独立的形式存在着。是一个词还是几个词,从它们的物质形式上是无从辨别的。例如,󰀂白菜 是一个词,但是它和词组󰀂白花 却采用了同样的外在形式。我们暂且把这种情况称为一词多形。汉语中的一词多形虽然是以多个独立的形式存在,但是,这多个独立的形式通常仍然是一个连续的语言片段。而在傣语󰀂tsat8di1t󰀁4(真好) 这个语言片段中,󰀂tsat8!t󰀁4(真正) 尽管被󰀂di1 这个词隔开,但是仍然被当作是一个词。我们暂且把这种情况称为一词分形。一词分形的情况在汉语中似乎也有。例如,󰀂睡一觉 、󰀂洗个澡 。有人把󰀂睡觉 、󰀂洗澡 这类词叫做离合词,认为这两个部分合在一起就是一个词,分开是两个词。这种说法理由并不充足,总使人感到别扭,不如干脆承认它们始终是一个词,只不过有时采用一词多形,有时采用一词分形。当然,词的语音形式还有轻重、高低、快慢等方面的特征,许多著作对此都有论述,这里从略。可见,不同语言中,词的语音形式可能会有不同的存在方式。既然词的本质体现在词的形式上,那么,我们能不能在这些不同语音形式中找出共同的特征,从而为词做出恰当的规定呢?是语音的长短吗?在一般情况下,词比词组、句子等非词语言片段在语音形式上要短一些,但不必然如此。例如,美国犹他州的派乌德语,󰀂Wii-to-kuchum-punku-r gani-yugwi-va-nt -m( ) ∃3%(P27)这么长的一个语言片段仍然只是一个词;汉语在回答问题时,一个󰀂是 就是句子;英语的󰀂Yes 也是如此。因此,语音长短不能对词做出规定。是语调吗?在辨别句与非句时,我们常说句子有一个完整的语调。上述󰀂是 、󰀂Yes 等之所以被认为是句子,那是因为它们有一个完整的语调。然而,我们要说,这只是理论上的说法,实际运用时还是会遇到困难。确切地说,词并不是没有语调。任何一个语言片段,只要说出声来,就有一定的语调,只不过词不与特定的语调相联系。这种情况在非声调语言中更为明显。如果要说语调能区别词与句,请问同一个󰀂Yes ,如何读是词,如何读才是句子?退一步说,即使语调标准能够成立,它所能区别的也只是句与非句,对于词与非词还是无能为力,它不能区别词与词组。那么,区别词与非词的依据究竟是什么?萨丕尔在上述论述中所谓的󰀂形式 、󰀂模型 指的到底是什么呢?我们还是回到文章的开头!!!萨丕尔对词所下的定义。把萨丕尔的定义与其他定义相比较,我们就会发现,在萨丕尔的词定义中,除了与其他定义中意义大致相同的限定成分外,还有一个󰀂叫人完全满意的 限定成分。这个󰀂叫人完全满意的 应该怎样理解呢?在∀语言论#的另一处萨丕尔说:󰀁󰀁语言经验,不论是用标准的书面形式表达出来的还是日常生活中体验到的,都无疑地指出,要把词当作心理现实提到意识中来,一般是毫无困难的。∃3%(P29)萨丕尔还说:󰀁󰀁重音、语调以及词里边的辅音和元音的安排,这些特点往往有助于把词在外表上划出来;但这绝不能解释为词的心理上的存在全靠有她们,虽然有人是这样解释的。它们只多不过加强了已经由于别种理由而存在的单一性感觉。∃3%(P31)可见语言使用者对词与非词有自己的评价,这种评价并不依靠语音形式,而是完全主观的。也就是说,词的形式,除了一个客观语音形式之外,还有一个主观形式。就是这个主观形式才将词与非词区别开来。有人称之为语法形式。其实,洪堡特早就指出,声音是不能直接表达概念,它必须通过一定的中介。他还指出语言的形式包括三样东西:语言的语音形式,语言的语法形式和语言的词源形式。我们把词的这种主观存在方式也称为形式,好象不好理解,其实,语言中像这样以主观方式存在的形式很多。音位∋36∋就是以主观的方式存在的,谁也不能指出某一音位的客观形式,具体语言中的音位的分合也是有很大的主观性。我们在上文中所说的用语调标准来区别句子,实际上就是一个主观的方式。萨丕尔说这种存在󰀂一般是毫无困难的 ,对此我们并不赞同。与萨丕尔相比,我们更强调这种存在的相对性。这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来看:首先,从语种上看,词的主观形式在不同语言中有不同程度的客观化。例如,英语fire-engine是由fire和engine两部分复合而成的。为了表示这是一个词而不是词组,书面上用󰀂- 将两部分连接,口语中两部分间的停顿变短,连接更紧密。而Beautiful这个词,是由Beauty和full两部分复合而成的,它不仅两部分完全结合在一起,而且拼写也发生了变化。汉语却不一样,正如上文所述,󰀂白菜 这个词与󰀂白花 这个词组采用相同的形式。󰀂白菜 这类词的语法形式还完全是主观的。但汉语中还是有一部分词的语法形式客观化了,汉语中一些轻声、儿化现象就有区别词与词组的功能。总体上汉语词的语法形式客观化程度远不及英语。其次,从社会层面上看,词的主观形式在不同群体的心理存在中有差别。汉语由于语法形式客观化程度较低,这种差别就更加明显。一个母语是汉语的人,如果他受教育程度不是很高,就不能很好地区分词与非词。在他们的心目中,音节更具有独立的地位。即使是语言学专业的人,对汉语中词与非词也还有许多争论,像󰀂鸡蛋 、󰀂鸭蛋 是词还是非词的问题,至今尚无定论。再次,从历史来看,词的主观形式有一个演化过程。萨丕尔说词是󰀂历史的单位 ,他的本意可能仅指语音,然而,词的语法形式何尝不也是󰀂历史的单位 。例如,在古汉语中󰀂皮革 是词组,所谓󰀂有毛谓皮,无毛谓革 ;而现代汉语中󰀂皮革 只是一个词。可见面对同样的形式,不同时代的人,其心理存在也是不一样的。总之,词的语法形式是以主观的方式存在于使用它的人们的心理之中,但这种存在却是客观的。我们不能因为它在英语等语言中的客观化,而将它与语音形式等同起来,也不能因为它的主观性而否认它的存在。∃参考文献%∃1%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词典编辑室.现代汉语词典∃Z%.北京:商务印书馆,1979.∃2%叶蜚声,徐通锵.语言学纲要∃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7.∃3%萨丕尔.语言论∃M%.北京:商务印书馆,1985.TheTrueNatureofWord!!!AfterReadingLanguagebyEdwardSapirWUDong-hai(CentralUniversityforNationalities,Bejing100081,China)Abstract:Atthecontradictionofwordformandwordcontent,wordformdominatesword.Thephoneticformofwordisrichandvaried,butitcan(tcontrolthetruenatureofword.Onlythegrammaticalformcandominatethetruenatureofword,andthegrammaticalformofwordliesinthepsychologyofpeoplewhousingitinasubjectiveway.KeyWords:Word;Phoneticform;Grammaticalform∃责任编辑󰀁葛󰀁鑫%∋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