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晋南、关中一带汉语方言看宋西北方音通摄阳声韵的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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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语文2013年第5期(总第356期) 从今晋南、关中一带汉语方言看 宋西北方音通摄阳声韵的层次 张惠叶 于银如 提要宋西北方音通摄阳声韵字与西夏字对音中存在三类情况:(1)与深摄、臻摄、曾摄字交 叉,(2)与遇摄字交叉,(3)与宕摄、果摄字交叉。第一类情况,专家们已做了充分论证。第二 类和第三类情况,专家们则认为是个别例外或权变替代。今晋南、关中方言通摄阳声韵字白 读也存在三类情况:(1)白读与深、臻摄合流,(2)白读与遇摄合流,(3)白读与果摄合流,并且 其音值恰恰与对音西夏字的梵文、藏文对音一致。由此我们推测:宋西北方音通摄阳声韵字 白读层共时平面上可能同时并存着[ ]类、[U]类和[o]类三个音类层次。 关键词晋南方言关中方言宋代西北方音通摄阳声韵层次 

汉一西夏对音中的“汉音”反映的是十二世纪末汉语西北方音,就其中通摄舒声字的对音 来看有三类情况: 1)与深摄、臻摄、曾摄字交叉。 2)与遇摄字交叉。 3)与宕摄、果摄字交叉。 对于十二世纪末汉语西北方音通摄舒声韵母的构拟,龚煌城(2004:374,又1989,下同)认 为“东一和冬为[ .fi],东三为[ -jfi],钟为[;t=-jo(W)]”,李范文(1994:313)认为“东一和冬 为[:.c uo]或[oD],东三和钟为[ iuo0]”。 对于第一类对音,李先生拟为鼻尾韵、龚先生除钟韵外拟为鼻化韵都可以为此作出比较合 理的解释。王洪君(1987)结合晋南闻喜方言进一步指出:“曾通摄舒声与梗摄字绝然无涉而 与臻深摄舒声通用,这种分合关系与闻喜白读层相同。”。这类对音的问题也得到了晋南其他 方言的印证,乔全生(2008:207-208)从晋南汾河片方言白读、历代笔记、方志等多方面对此做 了充分论证,使之得到更合理的解释。 对于第二类对音,王洪君(1987)认为:“通摄的‘孑L’与‘姑、枯、库’同注《文海》第一韵字, 它的《金光明经》梵咒对音为khu。‘孔’读khu可能是个别例外,今山西省的许多地方仍唤小 孔作[khu khu]。从汉语方言的普遍现象看,通摄字的鼻尾最稳定(张琨,1983),所以西夏一汉 对音中的少数通、模交叉恐不宜看作通例。”(本文作者按:山西方言的[khu khu]本字可能是 “窟窟”,但这并不影响“孔”与“姑、枯、库”同注《文海》第一韵字的事实。)龚煌城(2004:350) 也说:“东、冬二韵是汉语鼻化元音的韵,西夏语因为没有鼻化元音,故另外成立一韵,以收容 汉语借词,但借词数目毕竟有限,遇到有必要转写汉字-fi元音时,只能以一U音代替。” 对于第三类对音,如果与宕摄、果摄发生交叉的仅只是钟韵的话,那么龚煌城先生仅把钟 韵拟为=一c-jo(w)、其他韵拟为鼻化韵看起来似乎可以顺利解释这一问题(宕摄鼻韵尾丢失与果 摄合流),但在对音中还夹杂着不少东韵字,龚煌城(2004:346)却将它们看成例外。 本文拟结合今晋南、关中方言通摄白读实际,进一步讨论第二类和第三类对音的性质,追 440. 中国语文 溯其历史渊源,并在此基础上推测宋西北方音通摄舒声韵母的音类层次。 1. 从晋南、关中方言白读看通摄与遇摄的对音交叉 1.1对音资料及学者的相关论述(为了方便,把文中使用的西夏字用数字编号集中列在一 起,行文中只称“×号字”) 霰主笔葛 

l 2 3 瑞益孬 

4 5 珊螽氍 6 7 8 魏 9 疆 10 在《番汉合时掌中珠》(1190年,以下简称《掌中珠》)对音中,“孔(董合一)、枯(模合一)库(暮 合一)”三个汉字都与1号字对音(李范文,1994:50—66),“农(冬合一)、笼(东合一)鹿碌禄(屋合一) 炉(模合一)露(暮合一)”七个汉字都与2号字对音(李范文,1994:223)。1181年刊印的西夏译本 《类林》中“农(冬合一)、鲁(姥合一)”都与2号字对音(转引自聂鸿音,2011),上述1号和2号两 个西夏字都属于西夏综合韵第一韵,该韵其他字的对音汉字多属于遇摄字。 聂鸿音(1985)曾经有过一个很好的假设:“第1号字(按:即本文的1号字)的《掌中珠》汉 字对音为‘枯’(第8页第2栏)、‘孔’(16.6)、‘库’(21.6),《孟子》对音为‘孔’,《金光明经》 梵咒对音为khu(夏研三,50页)。这个字属《文海》平声第1韵,西夏学各家的拟音都不带鼻 音尾,这是完全正确的。按前面讨论过的原则,能与元音尾字对音的一定也是元音尾字,可以 假定,用以对音的‘孔’字(中古音[ k’urj])在宋代西北方言里已经失落了古时的鼻音尾,变 成了只收元音的音节(>[ k’U])。如果承认这个假设,那么第1号字的汉文和梵文对音就 致了。用这种方法可以解释令人困惑的全部阴阳对转现象。” 龚煌城(2004:321)从对音出发得到了类似假设,但同时遭遇到无法解释的困难:“经过上 面的解释,对音上的问题应该都已解决,可是由此达成的结论(即认为一D韵尾已消失,而元音并 不鼻化),却仍然有无法克服的困难,因为依我们的假设,像汉语tUl3(东)、xurj(红)、tsurj(宗) 这样的音节,应该已经变成tu、xu、tsu了,可是很奇怪的是西夏韵书平声九十六韵只含三个字, 而且正是‘东“红 宗’的汉语借词”。最终他修改了自己的假设:“我们不得不修改我们的 假设,认为一D韵尾是消失了,但是东韵字元音却保存鼻化元音。……现在修改为除了通摄字以 外的元音都不鼻化,而通摄字是例外。”(龚煌城,2004:322)。 李范文(1994:324-325)说:“鼻韵尾消失使其元音鼻化,势必有一个过程,而且不是所有 鼻韵尾突然在一夜之间消失,从我们引用的夏、汉、藏三种语言的资料看来,十二世纪末汉语的 西北方音鼻韵尾显然处在消失阶段,但是我们并没有认为全部消失,甚至还同意伯希和对-m 的观点。这只能说明对这些材料分析后,学者自己去判断,如果认为十二世纪末汉语西北方音 的鼻韵尾除了.n外,都已消失,这也只能是一家之言。” 1.2晋南、关中方言通摄阳声韵部分字白读与遇摄合流 晋南、关中通摄阳声韵部分字白读与遇摄合流,韵母为[U]类(端系部分字读[OH]类), (参看张惠叶、于银如,2012,本文所列方言点有所增补): 蠓(董合一)=墓(暮合一)=[‘mu][·mu]/[mu 蠓蝇一子/墓打~(临猗、运城、万荣、芮城、夏县、平 陆常乐、河津、韩城、合阳等)。 魉(东合一)=土(姥合一)=[ thu]/[ct“u]魉~馍:馏馒头/土拉~(临猗、运城、万荣、永济、河津、稷 山、永寿、兴平、乾县临平等)。 拱(肿合三)=古(姥合一)=[ ku] 拱~窑:建筑窑洞或砖瓦窑/古讲~经(临猗、运城等)。 公(东合一)=姑(模合一)=[ ku] 公程~:翼城县地名;阿一大:合阳妇女背称“公公”/姑~娘(翼城、合 20l3年第5期 ·441· 阳等)。 东(东舍一)=都(模合一)=[ tu 3 东申~:合阳县地名/都首一(合阳) 风(东合三)=夫(虞合三)=[ f.J 风顺一岭:吉县地名/夫姐~(吉县)。 农(东舍一)=炉(模合一)=[·lou]/[ lou]农务~庄:永济-g- ̄.g/炉~台(临猗、永济、运城等)。 咙(东合一)=炉(模合一)=[·lou]/[ lou]咙喉√炉~台(临猗、运城、永济、河津、平陆常乐、西安、 中亚回族陕西话等)。 嵩(东舍三):[ iou 并且“嗉”(暮合一)=[sou'] 嵩张一:临猗地名/嗉鸡一(临猗)。 筒(东合一)=[·thou]并且“嗉”(暮合一)=[sou']筒烟~/嗉鸡~(万荣、永济) 上述例证表现的整齐规律与《掌中珠》对音中“通摄与遇摄音同”的特点一致。通摄阳声 韵白读韵母音值有[u]、[OH]两类,从其声母分布上看,大致表现为帮系、见系、端组声母字读 为[u]类(“筒”字例外,读为[OU]类),泥组、精组声母字读为[OH]类。而当地方言遇摄模韵也 表现为帮系、见系、端组声母字读为[U]类,泥组、精组声母字读为[on]类,与流摄字同音。 1.3历史渊源 晋南、关中方言存在的通摄阳声韵部分字白读与遇摄合流由来已久。 金末晋南籍道士侯善渊《益寿美金花》词用韵“悟(暮合一)”“梦(送合一)”互叶(丁治民, 2002),是上承宋西北方音、下启今晋南方言的有力证据。 《掌中珠》成书于l2世纪末,聂鸿音、史金波二位先生认为西夏本《碎金》可能成书于12 世纪初期以前,其中的第48联上联音译汉姓“鲜周燕商龚”谐音为“行舟盐商贾”,“龚(钟合 三)”与“贾(姥合一)”同音(聂鸿音、史金波,1995)。 文献中还有时代更早的记载:王静如(1930:175)提到:“钢和泰在他的《音译梵书与中国 古音》文中,曾提起了梵僧法天宋初人中国译经,译‘龙’为[1u],‘曩’为[nQ],并举回鹘 (uighur)文译‘龙’亦为[1u]来揣想中国中古的方音的。同时胡适之先生更进一步来疑其为西 北方音里的变迁。他说:‘法天初至中国,先在郧州(陕西关中)译经,后在蒲津(晋南)译经,最 后乃到汴京。我疑心这个变迁是当时西北方言里的变迁。”’(按:聂鸿音先生《回鹘文(玄奘 传)中的汉字古音》一文中,回鹘文译为[u]韵母的一般都是遇摄模韵字。) 法天译经是在宋代初年,比《掌中珠》成书时代早了200余年,但回鹘文译“龙”为[1u]的 时代可能更早,回鹘文译本《玄奘传》对音反映的尽管是ll世纪的汉语西北方音,但聂鸿音 (1998)指出:“回鹘文《玄奘传》中的汉语词实际上分属两个不同的层次:第一个层次是回鹘译 者口中的汉字读音,这部分词语占书中全部汉语词的95%以上;第二个层次是在那以前某个 时代预先就进入回鹘语的‘老借词’,例如toyin(道人)、luu(龙)、sarj(僧)等等,这部分词语仅 占书中全部汉语词的5%以下。”我们可以设想,在那个时代方音的演变是非常缓慢的,既然 “老借词”能够与译者口中的汉字读音形成两个层次,其中经历的年代应该是相当久远的,“老 借词”译“龙”为[1uu]可能比法天译经的年代更早。 由此我们推测:西北方言存在的通摄阳声韵部分字白读与遇摄合流现象在千余年的历史 长河中是一直存在的,宋西北方音与西夏语对音中存在的通摄与遇摄交叉现象只是这一历史 长河当中的一个中间环节,因而它既不是“个别例外”,也不是“权变替代”。 2.从晋南、关中方言白读看通摄与宕摄、果摄的对音交叉 2.1对音资料及学者的相关论述 李范文(1986:167-169,177)《同音研究》显示: 在西夏综合韵第57韵里,本文的3号字与通摄的“空(送合一)、箜(东合一)”、宕摄的“亢(宕开 442· 中国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