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冰心铸华章_浅析姜夔自度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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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舞台143摘要:姜夔是南宋著名词人,他深通音律、擅长吹萧弹琴且精通乐理、能配词填曲,也是一位才华横溢的音乐家,他的自度曲有着极高的艺术造诣,既充分体现了他清幽淡雅,孤寂高洁的曲风和个性,更饱含了他漂泊江湖、忧国忧民、壮志难酬的复杂情思。

本文着重对其自度曲的歌词进行了综合探究,以正确把握姜夔自度曲的艺术特色和词史地位。

关键词:姜夔;自度曲;艺术特色Abstract : Jiang Kui, a famous poet in the Southern Song Dynasty, not only writes many euphemistic poems, but also is proficient in music theories, musical compositions and many musical instruments. His pieces are of great accomplishments and reflect his unique personal temperaments and style on loneness. At the same time, his works embody a highly degree of his ambition and emotion thinking people by virtue of combining the scale. This paper reviews words of this work in order to control style of art and status of history on poem.Key words :Jiangkui;Poetry of himself;style of art在两宋乃至中国的词史上,姜夔是个不可绕过的一个。

姜夔(1155?一1221?),字尧章,号白石道人。

又号石帚,饶州鄱阳(今江西鄱阳)人。

他的词在南宋自成一家,历来备受推崇。

他兼词人和音乐家于一身,创造了许多音律和文字两皆精美的“雅词”,他用健笔写柔情,情深韵胜,不用粉泽浓妆,风神独绝,艺术成就颇为独特,对后世产生了巨大影响。

姜夔一生四处飘泊,怀才不遇,终身布衣,他把满腔爱国济世之心熔铸在他的词作之中,他在豪放与婉约两派之外,另树清刚一帜;特别是他的自度曲,实现了词的音乐性与思想性的完美结合,尤为词家称道。

自度曲又称自制曲,是词人自己作词并为之配曲,这些词能够从乐曲与歌词两个层面上来共同抒写词人的主体意识与审美感受,在词中有乐,乐中有词,词乐结合,声情并茂与音节谐婉等方面达到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姜夔在其著作《白石道人歌曲》中留下了14首自度曲:《鬲溪梅令》、《杏花天影》、《扬州慢》、《长亭怨慢》、《淡黄柳》、《石湖仙》、《暗香》、《疏影》、《惜红衣》、《角招》、《徵招》、《秋宵吟》、《凄凉犯》、《翠楼吟》;这些自度曲除却无与伦比的音乐性之外,更饱含了他漂泊江湖、忧国忧民、壮志难酬的复杂情思,具体来说可以分为以下几种:一、感时伤世、爱国忧民姜夔所处的时代,宋金对峙的局面已经确立,偏安的气氛也很浓厚。

但故国之痛始终令士人难以忘怀。

姜夔的一生更是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家国之忧。

《扬州慢》便是他青年时期路经扬州时写下的一首沉痛伤感之作: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稍驻初程。

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

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

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杜郎俊赏,算而今、重到须惊。

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

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

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在这首“千岩老人以为有黍离之悲”(《扬州慢》序)的词中,姜夔生动而深刻地描绘出了战乱后扬州离索荒凉的残破景象。

词人欲抑先扬,在前五句中展现了想象中的扬州美景,很自然地融入了杜牧“谁知竹西处,歌吹是扬州”(《题扬州禅智寺》)和“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赠别》)等广为人知的名句。

抒写词人对历史名城的深情向往,然而,现实所见却迥然不同,“自胡马”三句,直写金兵掳掠所造成的惨状,给人以极大的心灵震撼。

陈廷焯评“自胡马窥江”三句云:“写兵燹后情景逼真,‘犹厌言兵’四字,包括无限伤乱语,他人累千百言亦无此韵味”[1]。

接着从景物方面对扬州遭受兵焚的惨状加以烘托,暮色降临,黄昏逐渐走近,进入耳际的不再是“竹西歌吹”,只剩有“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 词人生自内心深处的国耻深仇在升腾,失望、感慨、悲痛、激愤等多种情感也一齐涌上心头,下片从杜牧的诗句引出今昔巨变。

词人设想,当年在扬州“俊赏”十年的杜牧,如果今时能旧地重游,也一定会为扬州遭到的破坏而深感震惊。

纵然他当年“豆恙梢头”,写得秀美精工,“青楼薄悻”,描绘过青春好梦,但这样的诗笔,又怎能表达今天这忧国伤时的心情?“惊”,是全章的词眼,是整体的核心,它与曹植的“惊风飘白日”(《笠模引》),杜甫的“恨别鸟惊心”(《春望》),白居易的“惊破霓裳羽衣曲”(《长恨歌》)等一脉相承,全词深切表达了作者感怀家国、伤时念乱的凄凉心境。

再看《翠楼吟》:月冷龙沙,尘清虎落,今年汉酉甫初赐。

新翻胡部曲,听毡幕、元戎歌吹。

层楼高峙。

看槛曲萦红,檐牙飞翠。

人姝丽。

粉香吹下,夜寒风细。

此地,宜有词仙,拥素云黄鹤,与君游戏。

玉梯凝望久,叹芳草萋萋千里。

天涯情味,仗酒祓清愁,花销英气。

西山外。

晚来还卷,一帘秋霁。

此词小序云:“淳熙丙午冬,武昌安远楼成,与刘去非诸友落之,度曲见志。

”可见是专为“安远”有感而发。

全词首二句以对起,“龙沙”对“虎落”;“尘清虎落”谓其时南宋与金和,淮水边界无战氛;“汉酉甫”句谓值高宗八十寿,朝廷赐酉甫,让大家尽情饮酒。

短短三句把时代背景勾勒得一清二楚。

“层楼高峙”三句,正面写“安远楼”的巍峨壮丽,至于楼内,则有“元戎歌吹”,曲翻胡部,丽姝侑酒,拍按香檀。

这一宴安嬉恬景象,与淮水以北金政权的虎视眈眈相对照,“安远”二字,实成空话。

正如学者所言:“其时北敌方强,奈何空言‘安远’。

虽铺叙描摹得十分壮丽繁华,而上下嬉恬,宴安鸩毒的光景便寄在言外。

像这样的写法,放宽一步即逼紧一步,正不必粗犷‘骂题’,而自己的本怀已和盘托出了”[2]。

因此,才有下片仗花酒以消愁的凄婉悲壮之语。

在国土日丧,边境内缩,当政者乐不思蜀,英雄壮志难酬之时,词人姜夔内心的伤感之情更是无以复加,请看《凄凉犯》:绿杨巷陌秋风起,边城一片离索。

马嘶渐远,人归甚处,戍楼吹角。

情怀正恶,更蓑草寒烟淡薄。

似当时、将军部曲,迤逦度沙漠。

 追念西湖上,小舫携歌,晚花行乐。

旧游在否,想如今、翠凋红落。

漫写羊裙,等新雁来时系著。

怕匆匆、不肯寄与误后约。

词前小序明确交待了此曲的创作背景:“合肥巷陌皆种柳,秋风夕起骚骚然。

予客居阖户,时闻马嘶,出城四顾,则荒一片冰心铸华章——浅析姜夔自度曲宁萌 (江苏南京艺术学院 音乐学院 210013)文艺评论大舞台大144烟野草,不胜凄黯,乃著此解。

琴有凄凉调,假以为名。

”可以看出,“凄凉”二字正是这首词的基调与主旋律,同题词序与词中所有形象都集中于抒写这一主题。

词序还不加掩饰地说:“予归行都,以此曲示国工田正德,使以哑臀栗角吹之,其韵极美。

”“极美”,即凄凉索寞之美。

既然“凄凉”是全词的主调,那么从秋声、秋景写起也是极自然的了:“绿杨巷陌秋风起,边城一片离索。

”合肥本是内地,而作者却说是“边城”,合肥柳树繁密且正葱绿碧翠,秋风初起便立即使人感到“离索”。

这一切都不过是长期郁积于胸的亡国之悲被秋风、秋声引发而已。

国家版图远在长城以北,如今淮河以南、巢湖以北的合肥竟然成了“边城”。

这不正是在揭露南宋小朝廷妥协退让所造成的国耻么?“离索”不正是在揭示合肥及其周遭因战乱破坏所造成的凄凉情境么?“马嘶渐远”三句本是烘托塞外边声。

谁能想到塞外边声如今竟搬迁到淮南地区了。

“情怀正恶”四字,直抒其情,凡是血肉之躯,对此谁还能有良好情绪?“衰草寒烟”再做情绪的烘托,随之又用“似当时、将军部曲,迄通度沙漠”三句,把现实与徽、钦二帝被掳北上的凄凉惨境联系起来,在更深层次上弹奏出历史的悲声。

除以上三首之外,《石湖仙》也表达了词人这种伤感、凄谅、志不得伸的悲愤之情。

二、羁旅之愁、飘零之感姜夔一生漂泊江湖,居无定所,数十年依人作清客,离亲别友。

浪迹天涯的行状使他的心中在充满着漂泊无依之感的同时饱含了对家园、对恋人刻骨铭心的相思和对友人的怀念之情。

在《杏花天影》中他写道:绿丝低拂鸳鸯浦,想桃叶当时唤渡。

又将愁眼与春风,待去,倚兰桡更少驻。

金陵路、莺吟燕舞,算潮水知人最苦。

满汀芳草不成归,日暮,更移舟向甚处?这是姜夔离汉阳去菩溪吴兴,于金陵舟中所作。

金陵是古代名城,逐处繁华,最堪游历况正逢春日,更加引人入胜。

姜夔本想畅游一番,但“春风不与人方便”,反而助长了他思乡的愁绪,不过在思乡之外,更寄托了他对旧日恋人的相思(姜夔年轻时在合肥曾与两歌女有过短暂情缘)。

首句“绿丝”,却非眼中之柳,而是心中之柳。

因为江南虽属春早,但正月初头决不能柳垂绿丝,惟青青柳眼,或已依约可见。

故首句因青青柳眼而想到垂垂绿丝,而念及巷陌多种柳的合肥,引起怀人之思此因柳起兴; “想桃叶、当时唤渡”,明点所思之人。

桃叶是东晋王献之的妾。

此借指合肥情侣。

再“北望淮楚”,益动怀人之思,“又将愁眼与春风”一句,与起句“绿丝”相呼应。

这一句有双重含意:愁人所见的柳眼,自然也成为“愁眼”;春风乍到,柳眼欲绽还闭,恍似含愁。

这一“愁”字将词人心之痴,意之苦,情之深,思之切,展现得一览无遗,刻画得惟妙惟肖。

由于词人相思之甚,在想象中,“金陵路”遂幻化为合肥杨柳依依的巷陌,眼前的“莺吟燕舞”也幻化为他魂牵梦萦的往日情人。

然回首处已是前缘不再,旧俗难逢了。

“算唯有”,包含了除此以外别无知我心者之意。

结尾三句,衬足“苦”字,并化用崔颢“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黄鹤楼》)表现心中惘然若有所失、徘徊回顾,有不知身寄何处之慨。

这首词以健笔写柔情,托意隐微,情深调苦,而又格高语健,空灵清远。

再看《淡黄柳》:空城晓角,吹入垂杨陌。

马上单衣寒恻恻。

看尽鹅黄嫩绿,都是江南旧相识。

正岑寂,明朝又寒食。

强携酒、小桥宅。

怕梨花落尽成秋色。

燕燕飞来,问春何在,唯有池塘自碧。

这首词通篇写景,而词人寄居他乡,情不能遏的愁怀,尽在不言之中。

上片写客居异乡的感受。

垂杨巷陌,马上轻寒,边城春色,举目凄凉。

而眼前柳色,“鹅黄嫩绿”,却与江南相似。

下片写惜春伤春情绪。

清明携酒,唯怕花落春去。

这里他正用了李贺的“梨花落尽成秋苑”一句,而改一“色”字以协韵,全词意境凄清冷隽,用语清新质朴。

在柳色春景的描写中,作者的万般愁绪,无限哀怨之情,也就巧妙自然、不着痕迹地表现出来。

而在另一首词《长亭怨慢》中,词人同样是把满腔的离绪都巧妙地熔铸在一片景致之中:在词的上片中,只见春风吹拂,香絮飘落;绿水萦回,流向远处;纷乱的小船,不知飘向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