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杀人案死刑适用探疑

第６卷第２期　２０１３年４月　清远职业技术学院学报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Ｑｉｎｇｙｕａｎ　Ｐｏｌｙｔｅｃｈｎｉｃ　Ｖｏ１．６，Ｎｏ．２　Ａｐｒ．２０１３　

故意杀人案死刑适用探疑　

陈国华　

（广东御福律师事务所广东清远５１１５１８）　

摘要：对于故意杀人犯罪，正常情况下应当判处死刑。对于间接故意杀人、激情杀人、有自首情节的故意杀人犯罪。通　常不宜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对于有特别恶劣情节的故意杀人既遂，通常应当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即便存在自首等从轻或者　减轻情节，也要慎重适用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关键词：故意杀人；死刑；量刑情节　中图分类号：Ｄ９２４　文献标识码：Ａ　

我国刑法规定的故意杀人罪的法定基本刑是　死刑、无期徒刑以及ｌＯ年以上有期徒刑。根据这　

一规定，对于故意杀人罪，在犯罪既遂的情况下，　通常应当选择的刑罚是死刑。只有在存在明显的　

法定或者酌定从宽情节的情况下，才可以不适用　

死刑。不过，死刑又存在立即执行和缓期两年执行　的区别，而且这种区别是巨大的，被人称为生死两　

重天。因此，有必要深入探讨故意杀人罪死刑适用　

中，如何适用死刑立即执行以及死刑缓期两年执　行的问题。　

一对于主观上出于间接故意的故意杀人　

犯，是否可以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一个著名的间接故意杀人案是发生在北京的　崔英杰故意杀人案【１１。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法院一　

方面没有采纳辩护方关于崔英杰的行为只构成故　意伤害罪而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辩护意见，而是　

认定崔英杰构成故意杀人罪（问接故意），另一方　面认为“考虑崔英杰犯罪的具体情节及对于社会　

的危害程度，对崔英杰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　

行”，从而以故意杀人罪判处崔英杰死刑，缓期二　

年执行。　由此引发了一个问题：对于主观上出于间接　

故意的故意杀人犯，是否可以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从司法实践来看，这样的判决是存在的。从现阶段　

立法机关和司法机关对死刑适用的标准的把握来　

看，对某些性质极为恶劣的间接故意杀人案件中　文章编号：１６７４—４８９６（２０１３）０２—００９８—０５　

的犯罪分子，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也不违背罪责刑　

相适应原则的要求。试想，对于以特别残忍的手段　

致人重伤或者死亡的犯罪分子，法律和司法解释　

尚且规定可以判处死刑立即执行，而在这类案件　中，行为人还没有造成他人死亡，或者对他人死亡　

结果的发生持过失心态，对于同样存在伤害故意，　

却已经造成他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并且对死亡结　果的发生持放任　ｆｉ，态的犯罪分子，有什么理由不　

能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呢？　

不过，从严格限制死刑适用的发展趋势和间　接故意杀人案件的特点来分析，未来在死刑改革　

过程中，对这种杀人犯，恐怕还是以轻于出于直接　故意的杀人犯，一概不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为妥。这　

是因为，在间接故意的杀人案中，行为人对死亡结　

果的发生不是一种积极追求的心态，而是既不追　

求也不阻止的听之任之的心态，与直接故意的杀　人犯相比，间接故意的杀人犯在主观恶性上明显　

要小。当然，这样的做法只有在已经将故意伤害罪　的死刑取消之后，才可以考虑，否则将导致刑法分　

则的罪刑配置失衡。　

二激情犯罪对故意杀人罪死刑适用的影响　

２００５年曾经发生过一起农民工王斌余因讨　要工钱未果而杀死４人的案件。这起案件源于王　

斌余在讨要工资的过程中，遭他人殴打，矛盾激化　而杀人。此类案件在理论上被归纳为激隋杀人。当　

时，有学者主张，这种因激情而导致意志短暂失控　

收稿日期：２０１２－１２－１２　作者简介：陈国华（１９６，＿－），男，湖南祁阳人，律师，兼职讲师，￣－－２－，研究方向：经济法、刑法。　

９８　第６卷　清远职业技术学院学报　

所引发的杀人案，应当慎重适用死刑立即执行脚。　

那么，激情犯罪对故意杀人罪的死刑适用应当具　

有怎样的影响呢？　（一）激愤情绪对刑事责任能力的影响　刑事责任的有无及其大小，与行为人刑事责　

任能力的有无及强弱、犯罪人所犯罪行的轻重以　及犯罪人人身危险性的大小相关。激情犯罪中的　

激愤情绪，与行为人在行为时的控制能力以及主　

观恶性的有无及强弱是否存在关联？倘若能够证　明行为人在激愤状态下对自己行为的控制能力减　

弱甚至丧失，或者主观恶性减轻，就说明在这种状　

况下行为人的刑事责任能力降低甚至丧失，也就　应当对其宽处罚甚至不给予刑罚处罚。　

那么，激愤隋绪对刑事责任是否有影响呢？为　

解决此问题，需要对刑事责任能力的内容加以了　解。刑事责任能力以控制能力和认识能力为内容，　

控制能力本质上是一种意志能力，它是在辨认能　

力的基础上形成的决定自己行为的能力，亦即人　

的意志自由能力。尽管我国对刑事责任能力的判　断是兼采医学标准和法律标准，但都是在静态中　

来把握意志自由的度。而现实生活中，意志自由的　发挥是在动态中进行的，是与周围环境互动的结　

果。环境可以影响行为人的认识，进而影响意志自　

由的正常发挥；同时，客观环境还可能对行为人的　心理产生直接压制，使其丧失意志自由。所以，即　

使行为人在事后的鉴定中被认定具有刑事责任能　力，在行为当时也不一定存在意志自由。尤其是在　

突遇强烈刺激，产生强烈情感的情况下，行为人可　

能在瞬间丧失意志自由或者意志自由严重减弱。　

因此，激愤情绪会影响被告人的主观恶性，使意志　

减弱，主观恶性降低。假使激情突然发作，意志力　

丧失殆尽，且是不正当行为引起的，那么就应当认　为没有主观恶性［３Ｊ。　

需要强调的是，激情犯罪人在极度激愤情况　

下，通常也没有完全丧失自我控制能力，即便是极　度愤怒，通常也不会导致行为人完全无法控制自　

己的行为，或完全不知其做什么（假使有该二种情　形之一，则可以认定被告意志自由完全丧失，犯意　缺失，而一旦缺失犯罪故意，则无论如何不能作为　

犯罪处理），而是仍然具有判断能力，只是由于情　感突遭伤害或刺激，控制能力遭到削弱。正是因为　其控制能力明显弱于情绪平静之时，所以刑事责　

任能力减弱。　

基于上述原因，许多国家的法律都明确规定　激情属于减轻甚至免除处罚的理由。例如，《瑞士　

联邦刑法典》第６４条规定，行为如果系因受非法　

刺激或者侮辱造成行为人愤怒和痛苦而实施的，　法官可以对其从轻处罚　。《德国刑法典》第３３条　规定，行为人如果是出于慌乱、恐惧或者惊吓而超　

越紧急防卫的界限，不受处罚［ｓｊ。在慌乱、恐惧或者　

惊吓的情况下实施的行为，显然属于激情场合实　

施的行为，因此，该规定体现了对特殊的激情犯不　

予处罚的精神。《菲律宾刑法典》第ｌ３条也规定，　在不可避免地产生激情或者意识混乱的强烈冲动　

支配下实施行为的，减轻刑事责任［６１。　基于上述分析，我们认为，如果能够证明行为　

人属于激情犯罪，就有必要考虑对其从宽处罚，具　

体表现为不判处其死刑立即执行。　（二）激情犯的认定　激情犯（又称情感犯），通常是指在外在因素　

如行为、言语的刺激下实施犯罪行为之人。从社会　

文化上说，是道德和心理失衡的结果。通常情况　

下，发生激情犯罪，除被告之心理失衡外，被害人　的行为也有不当之处。激情犯的基本特征是：　１即时性　

就产生犯意和实施犯罪的时间而言，在被害　

人或其关联人的刺激性的言辞或行为产生后，犯　

罪行为在极短的时间内便会实施。这是源于激情　犯之自我控制能力丧失的突然性。美国刑法要求　犯罪人受到刺激时不存在激情冷却的时间差，才　

能将该谋杀行为确定为激情杀人【７ｌ。大陆法系的刑　

法立法上，则使用“当场”或“当时”等用语，表明限　制更为严格。　２特别性　

是指犯罪种类方面，如需要缜密思考或共谋　

的贪污贿赂罪、诈骗罪等，则不存在激情犯的问　

题。依据龙勃罗梭的实证分析，激情犯的犯罪对象　几乎都是人身，极少是针对财产的。因此，大陆法　系和英美法系都将激情犯罪限定于对故意杀人罪　

的研究。　３情绪性　

这是犯罪的主观意识方面。菲力认为，即使激　第２期　陈国华　故意杀人案死刑适用探疑　总第２８期　

情犯能够抗拒一般的诱惑，但是不能或难以抗拒　

心理风暴。激情犯皆为正常理智之人，只有在受到　

难以抵制的刺激出现极度冲动时才无法控制自己　

的行为，一般没有犯罪预备，没有共犯，被抓捕后，　

一般不百般抵赖，而是立即认罪悔罪ＩＳ］。　

（三）激情犯在我国刑法中的应有地位　在英美法系，激情犯常被律师以精神失常为　

由作无罪或罪轻辩护理由。我国刑法理论是不存　

在这一可能的。刑法将达到法定刑事责任年龄，具　备健全的心理精神状况，假定为完全的刑事责任　

能力人。我们认为，这种假定过于武断和草率，需　

要反思和重构。即便在事前和事后精神完全正常，　也不能因此否认特殊情况下他的精神可能受到刺　

激导致控制能力减弱。我们不能不注意到，被告人　有可能受到各种因素的刺激而陷入控制能力减弱　

的状态。例如，在王斌余案件中，王斌余处于一种　特殊的社会弱势群体的地位，长期受歧视和压抑。　

在他合法权益受到侵害，而法律又不能对他的合　

法权益以及时而有效的保障时，他平时积聚的愤　

怒很可能瞬间爆发而导致行为失控，此时若将一　切责任都归结于他一个人明显有失公允。因此，笔　

者认为，对王斌余案件可以认定为激情犯罪，在对　王进行刑罚裁量时，可以在法定幅度内减轻，而不　

必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以激晴犯理论为被告人辩护，部分学者的担　心并非全无道理：是否任何情况下，情绪的激动都　

可以为自己的行为开脱罪责？如果不是，是否会产　

生刑法中的不平等？笔者认为，对于激情犯的认定　

当然要结合其他外部条件，对于斗殴、寻衅中不顾　后果的杀人伤害行为，当然不能因其一时情绪失　控而予减轻。对于是否为激情犯，美国原先由控方　

或检察官承担举证责任，证明标准为排除合理怀　

疑，即排除对行为人行为时属于激情犯的任何合　理怀疑，并非只证明无精神病史。后来因里根总统　遇刺案凶手以精神失常脱罪而改变立法，改由被　

告人举证。但是，以精神失常抗辩的成功率未见明　

显变化。这说明法官并非如大众担心的那样情绪　

化，易受律师和专家意见摆布。实证说明我们应相　

信法官们的理性。　

三　自首情节对故意杀人犯刑事责任的影响　

１００　根据刑法第６７条规定，我国对自首采取相对　

从宽的精神，究竟是否从宽或从宽的程度应当根　据被告人的犯罪情节、主观恶性、危害程度等具体　

分析。基于犯罪性质及情节的多样性，刑法规定对　于具有自首情节的被告人“可以”而非“应当”从宽　

处罚，是否得减由法官自由裁判，是合理的。对于　情节特别严重，手段极其残忍，民愤极大的，虽然　

自首也不得从宽处理，堵塞了此类犯罪分子以自　

首为由逃避应得惩罚的漏洞。除此以外的犯罪分　

子，法官得依据自首得减的一般原则，从宽处理被　告人。那么，本案中王某的行为是否应排除在自首　

从宽的适用对象之外呢？二审法院认为“王斌余无　视他人生命权利，持刀连续捅刺无辜，杀死四人，　

重伤一人，杀人手段极其残忍，情节特别恶劣，犯　罪后果极其严重”、“虽具有自首情节，但不足以从　

轻处罚”，对此笔者持不同看法。　第一，设立自首制度的意义，不是认为自首犯　

的社会危害性减少，而是自首者的悔罪表现和侦　

查或拘捕成本的减少。在自首的情况下，“犯罪人　

已经认识到自己行为的恶劣，谴责这种行为，接受　惩罚，把受罚看成是他罪有应得的结果，并准备赎　

罪”（贝利亚耶夫）。本案中王某善良淳朴，热爱生　活，“我的愿望很简单，让我父亲、爷爷、奶奶过得　

好一点，他们苦了一辈子。我希望周围人都要有一　颗善良的心，不要瞧不起我们农民工。我希望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