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药知识的基本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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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药知识的基本性质摘要:在当代全球化的背景下认识中医药的价值、潜力、机遇和创新发展前景,应用知识论的理论研究中医药知识创新战略十分必要。
根据波兰尼关于知识的理论,认为中医药知识在性质上属于意会知识(Tacit knowledge),这种知识比一般作为客观知识(Explicit knowledge)的科学知识更具有实在性且居于主导地位,具有开拓个性化科学境界的理论和实践功能。
在此基础上认识、把握和坚持中医药理论的自主性是其知识创新的关键,有助于人们打破技术性思维的限制,充分理解中医药与现代社会建设的内在一致性,这是一个战略性和方向性的问题。
关键词:中医药;意会知识;客观知识;知识创新;个性化科学;战略研究1 研究缘起一般来说,知识创新是指通过科学研究,包括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获得新的基础科学和技术科学知识的过程。
按照这种说法和模式,我国在近年来开展了一系列中医药知识创新的系统工程。
这些工程包括国家攀登计划的经络研究专项、中药现代化研究、国家973基础研究的中医药理论专项、中国科学院的知识创新工程、国家“十一五”科技支撑计划中医药专项、中医药国际科技合作计划以及中医药创新发展规划等。
除此之外,作为我国卫生事业三支力量之一的中西医结合也是中医药知识创新工程的一种表现形式。
虽然随着开展这些研究的时代变化,有关工程在具体表述上经历了从与国际接轨到自主创新的转变,但是我们看到,作为一种科学研究活动,人们对中医药知识创新的一般规律仍然在争论之中。
这种争论集中表现在“标准”问题上,涉及中医药科研、教育、医疗、管理、人才、产业、资源、具体标准和知识产权等所有领域。
事实上,有关争论的性质是对中医药现代发展方向与道路的争论,反映了人们在把握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科技与人文相互关系的过程中出现的多元化认识。
从创新规律来看,对一个问题的歧义有助于对问题的深入认识,从而为最终解决问题提供理论素材。
那么,对中医药来说,有关实践和争论应当是促进知识创新、确立新的发展战略的宝贵资源。
我于2005年3月正式进入中国科学技术信息研究所博士后工作站,具体在隶属于战略研究中心的中医药战略研究课题组工作。
该课题组成立于1992年,主要从事中医药领域的软科学研究。
十多年来,课题组先后承担了10余项国家各级课题,撰写研究报告200余万字,多次组织召开全国性及其它层次学术研讨会,在国内学术界享有较高的知名度。
课题组主持和参与研究的主要项目有:促进中医药出口创汇的战略与政策研究、中药产业现代化发展战略研究、中药现代化产业国际推进战略研究、中国药用濒危野生物种保护战略研究、中医药战略地位研究、中医药基础理论建设及农村初级卫生保健体系科技支撑研究、促进中医药科研教育体系建设与发展研究以及中医药战略研究等。
有关研究结论和政策建议得到了政府部门和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对中医药的振弊起衰发挥了关键性的推动作用。
我在进站之初曾经征求合作导师贾谦研究员的意见,讨论以中医药知识创新为研究方向的可行性。
当初提出这样的想法源于博士论文提出来而未能深究的一个看法,即认为中医药是科学与人文结合的典范。
当时得出这个看法基本上是基于一种纯粹理论上的把握,可以说是哲学式的结论。
至于这个玄思能否与实际相合,则需要实践性的验证及其检验后的修正。
2003年至2004年,我有幸在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赵志付主任医师的指导下,进入对中医学的临床观察和实践。
赵老师多年来致力于心身疾病的研究,并在中医学理论的基础上创立了中医心身医学。
他认为在中医学的发展过程中经历了标志性的《内经》时代、伤寒时代、金元时代和温病时代,如今在生活节奏加快的现代社会条件下,中医学实际上已经进入了一个以主要解决现代人的适应性生存为目的的心身医学时代。
他基于以下两个转变提出了这一看法:一是世界性医学模式的转变,一是中医学的现代转变,而两个转变的结合则应当使中医学的发展进入新的境界,并能够为世界心身医学的发展贡献智慧、理论和方法。
我通过学习、体会和交流,加深了对中医学作为“典范”的认识。
但是,这样一种“典范”已经突破了“客观化”的科学范式,必须经过主体精神的参与才能体现出其人文性的特征。
中医药战略研究课题组在研究过程中也逐渐认识到传统文化的缺失实际上削弱了中医药再发展的根基,从而使中医药的现代发展处于一种“失范”状态。
在我进站之后,经过一系列的研习、研究和实地考察,特别是在进入了课题组所营造的为中医药“立命”的氛围后,为了解决当前整体上的中医药实践与其自身理论要求的落差,提出既符合全球需求趋势同时又能够为业内外一致接受的中医药发展战略的表述方式就成为一种逻辑必然。
但是,统一认识实际上是几乎不可能的,在世界各个文明进入了“各美其美”的时代后,即便是一种文明的内部也存在着上述不同的主体意识,而对个人来说,一个开放的社会环境很容易影响其志趣选择,且很难不受利益的异化性塑造,除非自己成为“铁杆”,以增益自己所相依为命的文化事业。
在这种情况下,本已受到削弱的中医药能够再次经受多样性的“解构”吗?这既是一个实践问题,同时在本质上也是一个理论难题,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方式实际上决定着中医药知识创新的方式。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我提出研究中医药知识创新工程的时候,贾谦老师曾指出过这个工程的独特性问题。
当前我国正在大力推进自主创新战略,而坚持中医药的自主创新恰恰是其知识创新的关键,这是一个战略性和方向性的问题。
我在得到支持的情况下开始了基于参与性的和设身处地的探索。
通过自己的体认,我深知就知识的性质和功能来说,关于整体的知识比关于局部的知识对创新显得更重要。
这一认识不仅来源于对实践的反思,从更基础的层次来看,这也是中国文化的传统精神。
虽然在表述方式上诸子百家都有自己的特色,但对整体的重视和把握正是保证中国文化自强不息的理论基础和创新之源。
因此,对中医药知识创新战略来说,首先确立的应当是保证与基于过程控制的创新之源的联系,而且这个原则应当成为整个创新战略的基调。
实际上,由于当代社会本来就是建设中的信息社会或知识社会,海量性的惊扰纷至沓来,所以在整体上把握好“损益”原则,突出本研究的理性和建设性特色,“言之成理,持之有故”,或许有助于推进当前对这一领域的深入研究。
2 中医药知识的基本性质2.1 从知识角度探讨中医药理论的必要性按照概念产生时间的先后顺序,“知识”比“科学”更古老,其包容性也更大。
从概念的构成和修饰规则来看,”科学知识”是指“知识”中关于“科学”的一类知识。
由于随着时代的发展,科技在促进人类的生活方式方面发挥了很大作用,人们逐渐形成了崇尚科学的习惯和风气,以至于将科学的边界在无形中扩大开来,从而也使科学精神成为指导人们行动的价值准则。
从表面上看,这样说和这样做都是对的;但从实践效果来看,以“科学知识”代替“知识”的做法还是存在非常大的风险,使其成为社会进步中的不确定因素。
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于2005年底发表的《迈向知识社会》的报告中,专家们对上述做法以“过度”来形容,并指出了其可能造成的危害:在全球信息社会里,过度占有知识甚至把知识过度商品化对多元认知文化构成严重威胁。
实际上,在科技知识至上的经济体里,那些专业知识和地方或本土知识将处于什么样的位置呢?和科技知识相比,专业知识和地方或本土知识往往被贬值了。
这些知识代表着无法估量的财富,并构成可持续发展的宝贵手段,难道它们将彻底消亡吗?我的探讨是从拒绝科学的超脱性理想开始。
这种虚伪的理想在诸精密科学中或许无害,因为在那里科学家们事实上对它视而不见。
但是,在生物学、心理学和社会学中,我们将看到它施加的毁灭性影响,它的欺骗性对我们整个视野的影响远远超越科学领域之外。
为了确立另一种相当广义的知识理想,波兰尼创造了“个人知识”这个新词语,通过识知者个人的参与,把表面上看起来矛盾的表述统在一起,使知识不再被看作具有与个人无关的、普遍公认的、客观的性质。
这种改变是通过识知者对被知事物的能动领会实现的,而领会过程需要理解行为主体的个人参与。
因此,“客观”只是在如下的意义上才能够成为客观:领会既不是一项任意的行为,也不是一种被动的经验;它是一项负责任的、声称具有普遍效力的行为。
从识知与某一隐藏的现实建立起联系——这种联系被定义为预期着范围不定的、依然未知的(也许还是依然无法想象的)种种真实的隐含意义的条件——这种意义上来说,这样的识知确实是客观的。
但是,这种客观只是领会所必须遵循的准则,在性质上与知识的意会性(默会性)和个人性是统一的。
所谓意会性,是指知识在一定程度上具有不可言传的性质,这种性质要求知识需要被作为一个整体来加以掌握,这一整体就是识知人焦点关注的中心,它的细节则成了识知人附带关注的线索或工具。
这里值得重视的是,虽然识知人对整体和它的部分的关注或警觉性相同,但关注的方式却不一样。
一旦改变了关注的方式,把关注的焦点转移到细节上来,那么,关于整体的意义将会立即解体。
他举例说:一位钢琴家在弹奏音乐时如果把自己的注意力从他正在弹奏的音乐上转移到观察他正用手指弹奏的琴键上,就会发生混乱并可能不得不停止演奏。
因此,他认为:“我们可以相当清楚地确定我们的行为的细节,而它的不可言传性则在于这样一个事实:如果我们把注意力聚集在这些细节上,我们的行为就会崩溃。
”正是基于这种观察和发现,波兰尼确立了另一种相当广义的知识理想,使得关于整体的知识具有优先的地位。
而在这种意义上,“人”参与的重要性与日俱增:只有把它作为整体来理解我们才能识知一个成功的系统,而对其细节我们只是附带地觉知。
而且,除了把这些细节与整体联系起来以外,我们无法有意义地研究它们。
此外,我们正在沉思的成功的层次越高,我们对自己的题材的参与度就必定越深。
按照这种逻辑,当我们研究人类自身的起源和发展过程的连续性时,如何才能够保证成功呢?波兰尼认为,要回答这些问题,必须看到人的整体性的表现,而“人崛起的顶峰在于精神世界的展开”,“发展到精神世界的突生”,使“个人一极到处都保持着自己的自主性”。
对“自主性”的强调是源于“人”与“物”的不同,现代科学对“物”的研究的客观性原则不能移植到“人”身上,不成功的移植则必然导致不成功的认识。
对“人”来说,从“精神”着手来认识和把握,不仅是现代知识和科学发展的必然,也是中医学的一贯之道。
2.2.2 中医学理论的自主性问题在国内关于波兰尼的研究中,人们对其关于知识的分类在大体上是一致赞同的,但是在一般情况下,大多数人没有注意到在应用波兰尼的理论时,更重要的是“保持着自己的自主性”。
因此,人们依然是自觉不自觉地在割裂自己的传统,不能真正沿着自己的道路自主发展。
这种现象在中医药的研究中表现得非常突出。
在思考关于中医药知识创新的战略问题时,我深切感到尽管国外学者的论述有助于增进对问题的认识,但是从更基础的意义上来看,这些论述难以代替传统的自我表述,特别是对中医学来说,其本身就是难以被西方学术言传的“个人知识”。